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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玻璃苍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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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永薰好像做了个梦。
她在清晨睁开眼，脑海里就是一副光亮夺目的景象，她的一生，好像夏日傍晚雨后的景色一样，藏贮在水晶球中，展现在她的面前，玻璃的表面成了苍穹，苍穹之下，什么东西都充满了柔和的清澈的光芒，一望无际。
她几乎要为此落泪，因为一切都是那么明亮、又囚困，她就像躲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球里看这个世界，一切感觉都是那么近，于是便也以为自己拥有了自由。
岩永薰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梦，因为怪物是不会做梦的，她从来不做梦，她在夜晚总是容易惊醒，好像在随时等待着什么，但她不是一个特别缺乏安全感的人，这种安全感来自外界，她在雨天会毫无防备地睡去，因为感到自己是被簇拥、保护的，即便内心孤寂，无论是否被看到，永远都会有人陪伴在自己身边，所以永远无需担心。
这个认知从许久以前就存在延续。
不明白为什么。
岩永薰忧郁地垂下眼，思绪还陷在那雨水一样潮湿、冰冷的玻璃中，小孩一样蜷起膝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缩得更紧了一点，只露出半张小小的、瓷白的脸，纤长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雾蒙蒙的，像是轻软的绒羽披覆。凌晨五点三十分，即便对于贵族女校的清晨来说也过于早了，空余蒙蒙鸟啼的寂静中，隔着一条过道能听到对床传来轻缓的呼吸声，沉浸在睡梦中的甜美声音，她缓慢眨眨眼，已经忘记了怎么羡慕别人，只是感到一股冷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寒浸浸的，让她想要抱着被子发抖。
她知道这种反常是哪里来的，因为她不愿意走该走的路，所以受到了惩罚。
所有来自□□的反抗和折磨，都是惩罚。
幼嫩的脚踝陷入厚实的羊绒地毯中，岩永薰下床，轻手轻脚，猫咪一样偷偷钻进食蜂操祈的被子里，蜂蜜色的长发从白色的棉被中流淌出来，散发着甜腻的香味，是熟悉的香气，让她感到安心，从才人工房里出来，一直不厌其烦照顾她、包容她的就是食蜂操祈，她人小小一只，凑上去也不会感到突兀，伸出两条纤细的奶霜一样清凉的胳膊从背后把棉被里温热柔软的身体揽住，然后靠了上去，这样做仿佛自己也感到温暖了一点，她的动作不大，金发少女却在梦中有所知觉，迷迷糊糊睁开眼，岩永薰立刻探出毛茸茸的浅栗色脑袋，长而密的睫毛一下一下扑扇，声音黏黏乎乎，“小祈……”
“呵啊~~~”食蜂操祈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已经不意外这种“突然袭击”，懒洋洋道，“你睡醒了吗？”
“我好冷啊，小祈。”
“冷吗？”她精神了一点，转过身来，被子滑落一点，穿着睡裙的肩膀露在外面，“是不是温度太低了？”房间里有自动调节的恒温装置，她们一般不会想到去改动。
蜜金色的眼在幽暗处闪着光，岩永薰摇摇头，“小祈抱着我就不冷了。”
“啊~”食蜂操祈嘴巴动动，咕哝两句，还是太困了，但大概是“又是撒娇啊”“真拿你没办法”这样的话，她个子高，手也长，轻轻松松就把人包裹住，脑袋一起搂在怀里，动作一连串非常熟练，绉丝一样细软光泽的浓密卷发压在手臂下，凉凉滑滑的，还很舒服，食蜂操祈自然地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俨然把娇小柔软的女孩当成了玩偶，手还摸了两把，顺了下软乎乎的毛，岩永薰艰难地发出呜呜“抗议”——小祈搂得太紧啦，胸太大了，要窒息了！
嘴角也拉下来：不会害羞嘴硬的小祈，不好玩啦！
一番闹腾挣扎的后果就是，两个人一起精神抖擞地盯着天花板上淡绿色的壁纸，然后起来换衣服，当然在这之前，食蜂操祈还把始作俑者压在床上狠狠掐了一把两腮上的婴儿肥，伴随数句没有威胁性的话语，以示惩戒。
现在的时间是六点十分，并不算很早，宿舍规定一向是学生在早上七点起床，三十分钟内将仪容打理到“不至于太难看”的程度，七点半在餐厅集合点名，八点前用完早餐，规律的步调在假期内也没有任何改变。
常盘台中学基本上禁止学生化妆，而且规定相当严苛，别说是鲜艳的口红或睫毛膏，就连讲求实用性的药用护唇膏，以及应该不算化妆品的护手霜都遭到禁止。所以对多数学生而言而言，“旁人几乎看不出来的淡妆”成了一种传统，但是这种不得已的策略，却反而在常盘台中学的周围区域形成了一阵小小的潮流，大家还把这种化妆手法取了一个煞有介事的名称——“淑女之礼”。
而淑女们打理自己耗费的时间仅仅三十分钟是远远不够的，比规定时间早起半个小时乃至以上是家常便饭，如果对发型有所追求——比如帆风润子那类几乎快成为大小姐代名词的法式纵卷，更是每日出门前要花的时间打理至定型，让旁人看不出来跟往常有所区别，食蜂操祈有一头漂亮的蜂蜜色长发，长至腰臀，这样长的头发睡过一晚很难保持顺直，如果像国外贵族那样编起辫子第二天起来更是会卷得不像样子，所以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梳头、用夹板烫直，前天晚上也会做好各种精油护理，防止炸毛，然后化上凑近看才能发现蹊跷的淡妆……
总之最省心的反而是岩永薰这样的自然卷，本人也很少化妆，因为喜欢的鲜艳色彩放在脸上太明显了，其实收藏了很多诸如车厘子色之类的口红，藏在舍监发现不了的地方，但用食蜂操祈的话说就是“在出生时就已经把全套妆造纹在脸上了所以完全不必有世俗的担心就像人偶一样”，本人却完全不肯承认自己妆前妆后除了气色看起来也没什么大差，甚至最具有非现实感的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星星美瞳”，也是天生的瞳孔形状。
“虽然夸我素颜跟化妆一样漂亮会让我很高兴没错，但是完全否认我的劳动成果也太糟糕了吧。”食蜂操祈捧起女孩小巧精美的脸蛋，白嫩的两腮被挤压得微微嘟起，小幅度轻轻晃着，大人样的叮嘱，“我们小薰可不能变成没有眼睛的男生哦☆~他们只要是好看的女人，就算满脸腮红高光也只会大喊‘清纯’吧。”
我也好希望我看不到。
岩永薰在心里想。
早就已经厌倦了，洪流般的信息汹涌而来。
明明根本不想获得这样的能力。
好累。
“啊啦~不会现在困了吧？”蜂蜜般的甜腻香味侵袭过来，藏匿着浪漫星芒的褐色眼瞳仔仔细细打量着她阖下的睫毛，无精打采的样子，甜蜜作弄的语调，“一大早的是谁啊，睡不着觉跑到我床上来，闹腾得不行，结果到吃早饭的时候反而没精神了☆~今天还有课程安排吗？”
岩永薰的八月很忙碌。
学园都市会给超能力者配备专门的附属研究机构，主要负责身体检查和能力分析、开发两方面，不止一所，各司其职，平日里课业之余挤出的时间有限，于是大多数课程和测试都会被安排到假期，此外，还有可能收到各种研究的辅助邀请，无一例外报酬丰厚，对于一些“有价值”的研究者来说，参与一些实验室的研究计划，是快速积累身家的最为便捷的方式。
摇摇头，“空间干涉”具有模拟部分其他能力的可能性，设计的课程也会更复杂多样，会占据更多的时间，但费心劳力对于堪比一台超级计算机的大脑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她仍旧郁闷着，蜜桃色的唇角轻轻抿着，睫毛又很长很翘，淡栗色的长发，雪白的皮肤，鬓发柔软茂密的卷曲，垂着眉眼的样子就跟那种定制的高级洋娃娃一样, 好乖好乖。
食蜂操祈伸手整理着她软软娟娟的卷发，丝物一般薄而滑的手感，却很浓密，高贵的光泽，分出两缕乖顺的垂在前胸，优雅细长的脖颈，规整的制服，奶白的小腿袜包裹着纤细匀称的小腿，棕色的小皮鞋，模样白净无暇得像一只精美瓷偶。她把一顶奶油色的贝雷帽压在她梳得整齐的发上，规矩乖巧的版型，很衬她纯真柔嫩的面容，小小的脸在帽子和卷发的衬托下，漂亮可爱得有一股奶气，只是仍旧疏离得不敢碰触，脑后打着一个蓝色的丝绸蝴蝶结，非常妥帖。
等到收拾完毕，被食蜂操祈揽着往外走，岩永薰才像是如梦初醒，“我都快忘了，今天还要去咒灵研究所。”
“是那个对你发出邀请的项目吗？咒灵？”食蜂操祈显然想起不太好的记忆，折起眉头，“果然开始研究这种东西了啊。”
“已经成立一段时间了，”走到书桌边寻找自己的手机，她一直不太习惯随身携带这些小物品，“但虽然冠着这个名号，原先也不过是春江大学的附属研究机构罢了。”
上层拨经费一直是这样，最早吃螃蟹的人能占据最大的份额，没有深入价值的课题不值得重复耗费资源，“咒灵的活动跟学园都市有什么关系呢？”这般轻飘飘的定论敲下，一大批无法自给自足的实验计划遭到腰斩，同时也滋养了学都最早也是最大的咒力研究项目，一直到现在，甚至成了“学园都市自己的咒灵研究中心”。
“有什么成果吗？”
“确定了咒灵是和人类共享一片空间的物质存在？虽然无法用光敏成像捕捉，但声纳能够探测到，通过数据模拟成像已经制造能看到咒灵的眼镜，以及利用咒力对晶振干涉强度为原理的咒灵探测仪器。”
“这样往下发展就要制作出专门对付咒灵的武器了吧☆。”食蜂操祈带上门，两人一起下楼，她因为看不到咒灵，学园都市又很安全，并不是非常关心这个话题，“虽然咒术界那边说什么‘咒灵只能靠咒力祓除’，但对于能力者来说就不是很适用。总不可能那么多能看到的咒灵的学生都是咒术师吧。”
“看到”在神秘学中是一个很重要的条件，由观测从而产生干涉，相当于一只脚迈过了从此岸通往彼岸的门槛，能力者能伤害咒灵到底是出于AIM对现实的扭曲，还是“看”带来的附加影响，到现在都没有定论，超能力开发实验进行了几十年，多少研究者在AIM课题上前赴后继，仍旧无法彻底揭开它神秘的面纱，从能力者方面入手来研究对咒灵造成伤害的条件，也显得并不那么明智。
但显然物理手段是无法杀死咒灵的，这是咒术界最基本的认知之一，而从有文献记载开始，千年前，无数的咒术师们就在尝试着探索祓除咒灵的方法，他们用时间和生命做出了种种尝试，而如今这个结果已然是累累骸骨之上的结局。
咒灵密度均匀，形体由咒力构成，攻击由咒力构成，低等的咒灵如果遭受破坏可以通过汲取空气中逸散的咒力补全自己，而更高级的咒灵则会自己产生咒力，因此即便失去手臂，也可以快速复生，因此，咒灵身上并不存在像人类的心脏、大脑一样的致命弱点。普通的攻击手段对于咒灵来说就像是面对一团空气，固然可以对他们造成形体上的伤害，比如砍断手脚，但没有办法伤及它们的本质，空气可以缓缓拼合，只有咒力，才能对咒灵造成伤害，就像是从根源毁坏一团能量的结构，杀死咒灵，用咒术界的术语来说，叫“祓除”，被祓除的咒灵会化作咒力，然后缓缓消散。
所以研究员们产生了一个猜想——普通人逸散出的同质化的咒力堆积在一起（比如个体对某人强烈的憎恨，集体对于地震火山等衍化的恐惧），咒力浓度越高，越容易产生咒灵，笼罩日本的结界一方面刺激普通人产生更多的咒力，一方面又将本岛与外界隔开，形成一个咒力无法外散的“界”，所以产生的咒灵才会那么多而可怕。而学园都市之所以几乎没有咒灵产生，是因为自学生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AIM力场，就像一个辐射阵一样，令咒力的分布均匀化，加速咒力的消散，而只要同质的咒力不积攒到一定浓度，咒灵就不会产生——那么结合这两点，是否有可能，将咒灵均匀分散成无数份，原本有意识的咒力被分散在空气中，就会“稀释”到一个无法拼合直接消散的程度。
这也是他们会找到岩永薰的理由。
她在书库的资料是加密的，没有经手过她能力开发的机构很少知道“空间观测”，空间系的能力又都同质化，“空间干涉”在多数研究员眼里无非是距离更远（两千米），精度更高（次原粒子级别），而她在咒灵研究所所要辅助的工作就是将咒灵中不同体积的“一部分”取出，让研究院观测该部分咒力会否自动消散以及消散的快慢，等速度快到一定程度，那么毫无疑问，只要将咒灵分成均匀的同等大小，它就会被快速“祓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