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复苏》CobaltMemories

1、周一 上午

　　叮叮叮……

　　房间里一片黑暗，没有一点光从窗帘透进来。

　　上学的日子，活该是个阴天。

　　她摸索着下床，拉开窗帘。

　　但在熟悉的哗哗声后，阳光没有出现。

　　依旧黑暗，只有浅浅的灯光流进来，映在她脸上和窗帘上，一直铺到地板。都是光晕、昏暗的暖黄和浅红，在孟柚眼中朦朦胧胧，依旧可以看出是奇怪的折射的结果。她凑近那玻璃，依稀看到上面有均匀的裂痕。她迟疑一下，伸手去触碰，不扎手，是革质的触感。

　　像昆虫的翅膀。

　　就着微弱的光，她拾起了书桌上的眼镜，展开镜腿小心翼翼地戴上，眼前景象变得清晰而富有细节，她回到窗边，抬起头。

　　孟柚眼前是一片由窗户组成的星海。她透过这透明的窗看去，只见层层叠叠的高楼，遮掩了天空和大地的存在。最近的阳台，离她不过三米。那阳台从整座房子中突出来，由不见底的白漆柱子撑着，很像吊脚楼又却是水泥的样子。

　　她想到什么，推开了窗，身子探出了出去，浅棕色的长发随着落下，她不耐烦地把长发往脑后一捋。往下一看，只见一层层一栋栋高楼排下，围得密不透风。

　　开始时她视线所及还有似明似灭的光点，但再下面就成了彻底的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洞。她再费劲地扭着身子向上看去，依然是层层叠叠的窗户，在她看得到的地方，阳光不存在。

　　现在已经六点半了，夏天的六点半。

　　“啪！”灯开了。

　　房间的样子和孟柚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但总有些不协调，一时间说不出区别。但绝对是不一样的，她相信这种感觉，或者说有了这种感觉，真相如何对她来说就不再重要了，房间越来越陌生，即使她知道这有可能是错觉。

　　我现在要去做什么呢？

　　孟柚走出房间，门上铃铛的声音在她脑中震响。然后她看到了妈妈。妈妈的背影，在餐桌前晃动，她愣住了。妈妈转过身来：“孟柚？”

　　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快点，还没好吗？快七点了！”

　　“知道了。”孟柚走进洗手间，出来又把沉重的书包拖了出来，坐到了餐桌前。

　　“你这书包里放了什么，怎么这么沉？”妈妈啧了一声，转身回房间了，进房门前，又转身回来：“你记得的啊，今天要早点去，你们老师早上要宣布重要事项的啊。”

　　孟柚不知道这个重要事项：“什么？”

　　妈妈又钻了出来：“我就知道你没有认真听，今天早上要说关于见习的具体安排的，记得拿本子记着！”

　　孟柚也不知道见习是什么，但她没有问下去。她背上书包走了。

　　风把门重重关上。

　　出了门孟柚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不知道学校在哪里的，只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只是觉得总有方法找到，既然这个世界是有人的，那随便问一个路人也比回去问妈妈要好。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除了窗外的景色，其他的东西和自己身边的东西并没有区别，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是穿越么？

　　不知道啊，孟柚想，我什么都不知道，此后也不会知道。

　　而她已经到学校门口了，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虽然以前也经常会这样，但现在明明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也不一定陌生，她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她一路走到了教室，坐到了座位上，四周一片吵闹，而一般来说是不会这么早的。看来真的有要求早到。妈妈这次没有记错。

　　她的位置这周在墙边，她扣着一边的墙壁出神。这片墙颇老，上面已经有了前辈们努力的痕迹她找了个最深的坑继续往下刮，已经快要见底了，她想。这不是她第一次挖到底，在上学的无聊生涯中，她成功过好几次，美工刀刮到水泥底的声音很刺耳，但她没有停手，却也没再听到刺耳的声音。她朝那个坑望去，已经很深了。漆似乎不应该这么厚。

　　“柚子！”有人从背后扑上来，是周鸦：“你来了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没来呢。”

　　即使不是异世界，孟柚想，自己也不会大喊大叫吧。

　　“你说今天老师早上会讲什么呢？”孟柚想到。

　　“就那些话呗，呃，什么要注重间隙、要注意安全什么的，真是不理解，见习有什么特别的。”

　　“为什么要见习呢？”

　　“好像说的是什么不忘初心忆苦思甜。总之是套话，实际上就应该和春秋游差不多。”

　　真是希望如此。

　　孟柚把目光移到了墙上的那个坑上，她想刮到水泥，应该快了。

　　再抬头时周鸦已经离开了。

　　她坐回了座位上，用美工刀挖她的坑。

　　她为什么要挖这个坑？或许是因为这样挖到水泥的机会实在并不多，或许只是冥冥中的直觉，孟柚不知为什么相信它，是无所谓吧，还是怀疑呢。像是离疯狂已经十分之近。

　　恍惚间，她闻到面粉的甜香，像是外婆擀面时往面团上簌簌撒上干燥的面粉，面粉洋溢在空气里。

　　她戳到底了，没有发出尖锐的频率。软软的。她再试探着往其他的地方刮，也很快刮干净了。

　　那是一根根的没有枝条的鲜嫩的竹子并排长在一起。

　　她想，作为竹子，怎么能没有枝条呢，只是下意识地这么想。

　　但突然地，竹子生长起来，一根根枝条戳碎了墙面。墙面已经十分老了，在一条条枝条下落雪一般地碎了。

　　孟柚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后退。

　　孟柚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看向四周，同学们也被这场景震住了。

　　随即有几名同学拿出手机开了张照，接着乱哄哄议论起来。

　　孟柚站在那里，手上沾着□□。

　　孟柚闻了闻，接着尝了尝。

　　是面粉。

　　坐在她前桌的宋歌这时小心翼翼挪到了她身边，眼里闪烁着光。

　　“诶，是你做的吗。”

　　“不是。”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但当然不是。

　　宋歌盯着她，没再说什么，但眼里的光并未散去。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宋歌激动起来：“你创造了奇迹！”宋歌的声音很大，有人往这边看来。周鸦也看了过来。

　　门外传来尖叫声，孟柚听出来是她们容易激动的班主任。那是个身材矮胖、头发稀疏，长得像年画娃娃的中年妇女，是个和蔼善良的人。

　　班主任撞碎了门，冲了进来。

　　“今天放假，回家吧！”

　　“耶！”

　　同学们冲向门口和班主任身边。

　　“啊，白赚一天假期诶！”

　　“老师，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孟柚还愣在原地，周鸦和宋歌靠近了她。

　　“姐姐，你今天怎么了？”

　　“孟柚你好厉害啊，怎么做到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孟柚耳里刺满了自己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