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那一边》海森葳蕤

1、活？ 又是一

　　又是一个阴沉的雨天，又是一个沈怡不想去上学的天气，不是因为她懒惰，而是父亲传来的沉重的眼神，这个被母亲照顾了一辈子的男人，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中年丧妻，一时间回去小孩的模样，手足无措。是的，他想要个母亲的替代品去全心全意的照顾他，更别说照顾也仅仅刚刚成年的沈怡，但是父亲必须去上班，家里需要经济收入，沈怡不可能放弃学业留在家继续母亲的责任，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还得继续活着。
　　活，沈怡心想，人为什么一定要活着呢？没有母亲在身边，什么理想、奋斗都如同行尸走肉，她不止一次想过一了百了，反正自己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眷恋。她不想回学校继续当乖乖女了，她也不想去和那群女生叽叽喳喳勾心斗角争个分数名次，即使她是以高分踏入这所众望所归的高中。她本来读书就是对母亲有个交待，现在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但她还是逃避不了，她不知道怎么上的车，胳膊上的黑袖章像母亲的期望把她拽回学校，她也无处可去……
　　为照顾母亲留级后的沈怡被分到小2届的同学一个班，她有时俯瞰着这群小弟弟妹妹，生活顿感觉无聊也无力。她自己主动坐靠后靠窗的位置，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舒适安静，对了，不是好学生的好处还有一个，可以完全不用担心老师的目光，可以肆无忌惮的走神了。

　　“你好，我叫姜晓峰”
　　沈怡抬头看到这个中等个子、皮肤黝黑的男孩，她刚刚又望着窗外走神了，他什么时候来教室做自我介绍最后到自己身边都不知道，沈怡愣了愣，姜晓峰就顺势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沈怡有些不知所措，想着自己怎么浑浑噩噩的度过高中，或者明天她就有机会出去做只快乐的小鸟，做只翱翔的大雁，但是她从未想或者不太习惯过自己身边有位陌生人。虽然也在大家的闲言碎语中听到这个班会有学生转来，女生们会窃窃私语“帅不帅？”，过了几天，又从她们失望的语气中读出“他妈妈刚过世，可怜的孩子”。沈怡感慨：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可怜人，她自己尚不能自渡，小伙子听天由命吧！
　　姜晓峰这几天的表现倒也安静，完全没打扰到沈怡的清修，她想听就听，不想听就走神，或者语文课上看地理等等这种，姜晓峰的存在为她做这些事情提供了更好的“屏障”，只是偶尔经过年级分数排行榜时，沈怡隐隐心痛，如果母亲没有过世，自己会不会继续熠熠生辉让母亲引以为傲，可是，世间没有如果……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直到……
　　今天政治老师和语文老师不知道突然发什么飚，说要搜查练习册，据同学反应，有人上课书本都带不全，更别提好好听课。新的学期新的班级总要立威沈怡也明白，可她在书桌里不停翻来翻去，还是没找到，随着老师越来越近，沈怡紧张的直冒汗。
　　“你直接告诉她你没有！”姜晓峰冷酷的声音从沈怡头上传来。沈怡抬头涨红了脸怒气冲冲的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姜晓峰，更要命的是，平时不学习的学生都找出来了！
　　老师走到沈怡旁边，敲了敲桌子，示意出示练习册
　　沈怡本来也不想做什么乖乖女，今天连装都不想装了，索性心一横：“不知道它们去哪里了？”
　　老师怔住了，随着摇摇头，深叹一口气走开了

　　没有什么比叹气更撮人心。

　　沈怡一晚辗转反侧，她以为老师会劈头盖脸的骂她，唯独一声叹息让她百爪挠心。她不是不懂，即使她几乎放弃学习，也少不了每次被攀比，少不了一科成绩稍高带来的冷言冷语，她想远离纷争，因为她连活着都像是苟且偷生更何况争一个自己都不想要的东西，她不知道她要往哪里去，她没有任何值得前进的动力，家庭，母亲，经济种种压力她已承受了太多，世间如此残忍，连个独立喘息的空间都不给她。

　　沈怡看到自己桌上的早餐，望望空无一人的教室。
　　恶作剧？
　　一上午的时间，沈怡的看着这早餐没人认领，准备拿起来去丢掉，她不想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东西。
　　“是我买的”
　　沈怡疑惑的看着旁边的姜晓峰，她除了第一天似乎没怎么和这个人说过话，姜晓峰也识趣，没有怎么叨扰。
　　“昨天怂恿你直接告诉老师是我不对，向你表示歉意。”
　　沈怡笑笑，这个和自己一样沉默的男生不太讨厌
　　“我没放在心上”
　　“是吗？我不相信，你把它吃了才算。”
　　沈怡第一次正眼看这个男孩，一股稚嫩还要做出威胁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算是妥协。

　　一来二去，他们的话题从简单问候也变得多了起来。忙碌的高中生活没有人注意他们的改变，他们还有个默契，即使周围人再怎么好奇，他们从没有触及对方的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