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银盏

6、第五章 苏家庶女（下下下） 第五章

　　第五章 苏家庶女（下下下）

　　宋致远诧异地看了看苏怀瑾，在他印象中，苏家虽不似别家那样对庶出的孩子多有苛责，但也算不上是亲近，且他多次见苏宝哄抢苏二的东西，虽然不值钱不名贵，但看那样子，苏宝向来是以抢苏二的东西为乐的。他觉得，苏二应该是极恼苏宝的，虽然以她的智上做不出反抗的事，但也是惧怕苏宝的，怎么突然在苏宝迷路受伤的时候背了她呢？

　　再抬眼看了看一旁的苏二，抱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安静地走着，面容恬静安适。

　　其实这算是冤枉苏宝了，她去哄抢的大多是宋致远送给苏二的小玩意儿，而且每次到最后都是拿了许多件较值钱的金银玩物才换得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而已。真计较下来，不知是谁在哄抢谁呢！

　　“那是什么？”宋致远看着冒出一个小耳朵尖尖的白团问道。

　　怀瑾顺势将窝在手里的小东西露出来，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闪闪地望着宋致远，可怜巴巴地从嗓子深处呜咽两声。

　　“致远哥哥，那是小狗狗，我捡的小狗狗！”苏贝趴在小厮背上摇着手臂兴奋道。

　　宋致远挑眉，“在这林子中捡的？”

　　“嗯！”苏贝在小厮身上探着身子，小厮忙走到自家少爷身边，不然两人非得摔得四仰八叉不可。

　　宋致远又多看了两眼，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一时也想不起来，将背上的苏宝往上托了托，向前走快了一些。

　　苏怀瑾也不禁多看了两眼怀中的小白团，那东西张着大大的眼睛十分无害地与她对视，又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作讨好状。

　　苏怀瑾心中扑哧一笑，这小家伙出生应该没多长时间，就学会讨好人了！再看看趴在宋致远背上一脸幸福的苏宝，她还是选择原谅，大家都过得不容易，毕竟她还是来找了自己，还搭上了一只脚。

　　几人出了树林，宋致远便派出两个小厮先行通知苏府，再着人将原本系在附近的马匹找到牵过来，而后便休息了一会儿。

　　原来宋夫人得知她的宝贝儿女不见的时候先是疯了似的乱找，倒忘了着人往府里送信，待想起时已是过了小半日。回府的下人正巧在路上遇到正欲出县的宋致远。宋致远是苏府常客，下人们都已将他内定为苏家的大姑爷，连忙一并禀报了。宋致远直接上马挥鞭狂奔，几个小厮也忙挥鞭跟上。

　　可到了树林边，里面树木杂乱交错，马匹实在难以行进，宋致远便弃马前行。现在出了林子，自然还是得先找到马匹，不然让他从这里将苏宝背回去，非累得吐血身亡不可！

　　回到苏府已是半夜。府里又忙得人仰马翻。

　　宋致远喝了杯茶，临走前又去看了眼苏宝，然后在宋老爷宋夫人的千感万谢之下带着下人便离去了。

　　苏宝似乎还没有从巨大的幸福感中脱离出来，连大夫查看她的脚踝时居然吭都没吭一声。

　　苏夫人抱着苏贝四处查看，确认没伤这才放下心来，他苏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啊，万一有个闪失该如何是好！

　　苏怀瑾的待遇也不错，苏夫人问她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大夫过来看看，又吩咐下人送了饭菜，又有人伺候梳洗。待她躺到床上从被窝里掏出小白团时笑了笑，她一傻子，能回答多少问题？

　　小白团似乎也饿了，不停地舔着嘴唇。苏怀瑾就将自己刚才留下的饭菜胡乱喂了一通，最后一人一狗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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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些日子，苏怀瑾依旧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过着痴傻呆的日子，就连苏宝也不来打扰她了，苏贝有了他的致远哥哥送的许多小玩意儿后也忘了那日在林子中捡的小狗了，一次也没有来看过。

　　一切又恢复往常。苏怀瑾的心却安静不下来了。

　　宋致远外出求学了。那日他将他们送回苏府后第二日便带了许多小礼物过来辞行。

　　他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什么也没有说，笑着离开了。

　　宋致远走后，这里每个人似乎都与她无关，她在这个地方没有归属感，没有亲近，没有疏远，无喜无怒。这不是她要的生活，如果大夫人对她百般刁难，她会顽强生活下去，如果大夫人对她视如己出，她会将她当亲娘一样好生孝顺。可是什么没有，她现在的生活像一滩死水，连只蚊虫似乎都不曾生出，她快要溺毙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中了。

　　可是她才八岁不到，她不能保证自己一个人在外能否平安生存下去。

　　很长一段时间，宋致远时常托人送一些小东西回来给他们三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送回的东西也都不一样。慢慢地，苏宝开始收到的是京城红粉阁独一无二的胭脂盒，苏贝收到的是京城一品斋中纸比金贵的笔墨纸砚。

　　独独她，年复一年，都是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活灵活现的小木偶，做工考究的纸鸢……满满一箱。

　　苏宝也开始用同情的眼光看向她，再也不用值钱的东西换取她手中的小玩意儿，只是偶尔会问起多年前那块白色佩玉。

　　苏贝也对她身边半个小人高的小黑视若无睹，整日仰着小脸走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小黑就是五年前他们在树林里捡到的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白团，苏怀瑾给它取名叫小黑。

　　一天凌晨，苏府上下都还在睡梦中。苏怀瑾从床底下将小木匣挖了出来，稍稍清点一下便用包袱装好，带上几件平日从府里小厮那里装傻换来的旧衣和一些路上用的日常物品，勾着小黑的脖子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庆远县并不算偏远，出县的大门此时应该已落锁，但她并不打算从城门出去。小黑太过于招摇，一人一狗偷偷摸摸地向几年前去过的寺庙前行，这些年的打探中她已知道，就在上次走失的树林，穿过那片树林再翻座小山就能走到另一个县城。

　　那片树林并不如小时候想象的那般可怕，只要寻着浅处行走，是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许多在邻县有亲戚的庆远县人都会选择这一条路去串亲戚。

　　可是苏怀瑾从未走过那条路。

　　带着兴奋与雀跃，摸着小黑柔滑的身子，在泛白的天空下走进了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