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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荒之主 端丘手持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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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丘手持着绣计,兀自愣愣出神,一丝痛楚倏忽闪过心头。他微斜了眉眼,看到古贞倒是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他恍惚回神,低了头,自嘲一笑:“我小瞧了你,更低估了你对他的心,你既对他念念不忘……”
端丘闭了眼,良久,展眸,又是一副笑谑不羁的样子:“好师妹,师兄不远万里,特地前来看你,似海深情,你怎么总也不懂?”
古贞但笑不语,端丘又是摇头,叹息不已:“想你我师兄妹,近百年的同门情谊,竟还不敌那人的遗物重要吗?”
端丘细细斟酌着言语,从怀中掏出一把扇子,也不展开,起了身,在屋内边踱着步子,边用扇子一下一下的敲着脑袋:“让我想想那人叫什么来着?对,君华照,十荒之主,君临六界,纵横寰宇,华焰蔽日。”
端丘手一挥,扇子展开,遮在面前,他一步步走到古贞面前:“君华照虽是妖身,却天人之姿,堪比上神,没有半分妖魅之气。师妹,你倒说说,师兄我容貌比他何如?”
端丘将扇子一寸寸移下,一双狭长的凤目,深不见底,摄人而又夺魂,眼波一转,唇角含笑,本是平淡的容颜,刹那间竟是光华逼人,满室流光。
古贞一手托腮,微斜了头,眉一挑,眸含笑:“师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莫提他的眉眼唇鼻,单是你通身这妖媚众生的气性,就落了下乘。”
端丘俯身,长发垂在古贞肩上,手持扇骨,目含三分痴缠,七分轻佻,轻扶起古贞的下巴,一手随意的拿起古贞腮边的长发,轻划过唇角:“当真落了下乘吗?”
两人离得极近,眉眼相交,呼吸相闻,古贞心神一荡,随即转头,错过了目光,一手轻拂,将扇子移开:“我叫你一声师兄,就是还念着一分往日的情分。你字字句句不离华照,无非是想挟着我的短处,于你行些方便。我在这世上,已鲜有亲近之人,你算一个,若是你有求于我,我断然不会让你为难。”
古贞依旧轻浅,话语间,却依稀散发着入骨的寒意:“但你步步紧逼,不顾我的底线,一再触怒与我,难道你觉得,我幽居百年,就下不了手杀你吗?”
端丘站直了身子,双手环在胸前,全身笼在一片轻冷的迷雾之中,一双幽深的眸子里,似有洪水滔天,唇角泛起一阵阴冷沁人的冷笑:“是你太愚蠢,还是我把你看得过高?难道你以为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当真会踏入这深谷之中?”
古贞猛的抬头,一手掐住端丘的脖子,手下青芒隐隐,双眸、红唇、长发、白衣、绣鞋也刹时变作青色,衬着消瘦煞白的面容,竟恍如黄泉归来的恶煞修罗!
然而,在这俨然不是人间气息的笼罩之下,端丘竟无半分怯意,反而志得意满的笑了:“终于忍不住了?你身处十殿阎罗之首,以一介凡体承袭鬼妖仙三界至尊千年修为,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际遇,你却遮掩在旧日皮囊之下,幽居深谷,日日吃茶绣花……”
古贞一寸寸收紧手心,石玉般的脸上,透着一层极淡的青芒,面如神祇,清冷无匹,明明周身散发着妖异绝魅的惑人光芒,却隐不可见的环绕着森然窒人的黑色气息,她一字一句,问道:“君华照在哪?”
端丘清冷无匹的脸上,慢慢浮起一阵红晕,呼吸受阻,身体忠实地反应了所受的苦楚已然超过了身体的极限,端丘压着声音,低低的咳嗽了两声,却依然艰难的维持着笑容:“早干嘛去了,非要让我逼出妖体,才肯问他的下落,你这倔性子,倒是一点儿没变。”
古贞微松了手,端丘脸色渐恢复了白皙:“君华照是经千年涅槃,才得以转世的妖皇,百年前那场大战,虽令他魂飞魄散,却仍然一魂二魄附在他的随身衣物上。你耗了五成修为,在十荒尽头布下招魂阵,且每至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你就血祭一百妖童,以转轮王之身,布金丝银网于六界,以期收齐他三魂七魄。”
端丘停了一下,闭了眼,声音平淡:“十五年前,君华照三魂归位,七魄还神,却因妖身尽毁,修为尽失,未能苏醒。本来,若依着妖皇的命轮,这一天劫还未过,只能循着鬼、怪、精、灵、魔、妖的次序,历六次劫难,才可重归本尊,修成妖皇。”
古贞黑气渐隐,青芒也淡作了柔和的白光,两弯青目,一瓣青唇,散了妖气,平添了三分凄楚:“千年修行之苦,我不忍他再历一次,更何况,我既承了这三界魁首各自的千年修为,这六界之中,还有何人有资格管我的事。”
端丘移开了眼:“在那之后,你一心搜罗远古神祇留下的禁术,终在十二年前,得偿所愿。你本是不灭之身,也不怕禁术反噬,拼尽一身修为,强施远古禁术。却没想到,一介凡俗终难与天道对抗,禁咒将成之际,上天降下天罚,雷火滔天。灵力将尽之际,你勉力承下八十一道天雷,却再无力化解十二道红莲业火。你终不甘心,以五行之术,将业火移至十荒妖界花都,生生用百万妖人性命,祭了那十二道红莲业火。”
古贞微皱了皱眉,像是泡茶时,叶未尽展,香不净纯:“华照乃妖界之主,那百万妖人能为妖皇复生祭出性命,自会万分荣幸。再说,你仙界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我生祭百万妖人,你不该拍手称道吗?”
端丘眼中深邃,似透过那清冷无匹的青色眼眸看向了遥远的地方:“如你所言,君华照乃妖界之主,你擅杀他百万子民,就不怕他来日恨你入骨吗?”
古贞笑了,妖异绝魅,却带着三分昔日的骄傲和不羁,青唇微启:“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