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15、烟花 “慧姐……

　　周五放学，张子晨和宋煜徐慧说好了这周一起留下来复习。
　　徐慧回寝室洗澡去了，张子晨从最后一节英语课上就开始睡觉，现在还是趴在桌上。

　　宋煜转过身用手肘撞了撞张子晨的胳膊，“晨儿，晚上点外卖吧。”
　　“吃什么？”
　　“麻辣烫？哎学校附近有一家巨巨巨好吃，份量贼大，咋俩点一碗呗，啧，我忘了你不吃香菜了。”
　　“啊，对，我不吃香菜。”张子晨闻言睁开了一半的眼，又闭上了。
　　“你这辈子至少成不了美食家!”宋煜鄙夷的看着他。
　　张子晨看向窗外，太阳已经落下山去了，宋煜在一边捣鼓手机点外卖。

　　教室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留下做值日的同学。
　　“晨哥，还不走啊，打算留校复习？”张宇扫过他的桌边。
　　张子晨被他语气里带着点嘲弄的语气搞得有点不爽，但脸上还是笑笑，“冲刺一下期末。”
　　由于只牵扯了一点嘴角的缘故，那个笑显得极尽敷衍和懒散。

　　宋煜那边已经点好外卖了，和张子晨确认了一下。
　　张子晨也无所谓吃什么，他现在的关注点都在他的手机上，准确的说是一条朋友圈的编辑上。
　　配图是一张桌面上摊着的一本书。

　　但是转瞬他又把图片给删了，摆拍了一张桌面上摊着数学练习册的照片。
　　又删了，这回将练习册摊开，把黑笔摆放到最自然的一个位置。

　　宋煜那边“砰”一声，连手带手机都摔在桌面上，“晨儿，我看了一下，我们还是出去吃吧，这配送费也太离谱了。”
　　张子晨随着那一声“砰”，终于下定决心把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了，然后弹簧一般的站起身，“走吧。”

　　“不是，你今天怎么这么爽快啊，一般我俩其中一个做了决定，哪怕就算我俩达成一条战线了，也得个十分钟才能起身吧。”宋煜一边说着一边慌里忙张的穿上外套。
　　“墨迹死了你。”张子晨已经从后门出去了。
　　宋煜小跑一阵的追了出去，“哎晨儿，我发现你最近变了好多啊，你看你，爱学习了，现在拖延也没了。你唯二的两个缺点都没有了，你真是越来越完美了嘤嘤嘤。”

　　俩大男孩点了五十多块钱的料，还加了两板方便面，在等待的间隙里张子晨一直没有看手机，而是用筷子拨着酱料碟，听着宋煜说着微博热搜，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做麻辣烫的店家是一个看着四五十岁的阿姨，烫着一头卷发，面容慈祥，见他们这个点还在学校附近吃饭也是见怪不怪了，还送了他们两听可乐。
　　味道也确实很不错，连张子晨这样嘴挑的人也吃的很畅快。

　　宋煜就不大一样了，他每吃一口都为这一口没有被香菜点缀的麻辣烫而感到惋惜，他看着张子晨的手机页面亮了一下，似乎是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然后张子晨将一整颗牛肉丸都塞进嘴里了，烫的他眉毛都跳起来了，但是手上的动作飞快，已经将手机屏幕划开了。
　　于是宋煜当机立断，这个给他发消息的人一定不一般。

　　他一边吸面，一边悄悄观察张子晨的神色，看他嘴角都带着笑意了，虽然看不见眼神，但肯定也和平日里不大一般。
　　比起消息内容是什么，宋煜还是更加关心发消息的人是谁。
　　他刚可是用余光瞥见了张子晨在编辑一条朋友圈，但半小时过去了也没刷出他发了什么。

　　按理说张子晨和高二妹妹已经分手有半个来月了，但是也不排除有破镜重圆的可能，再加之这段时间来张子晨一反常态的向上，一个比较清晰的推想就在脑子里出现了。
　　——张子晨为爱奋起学习，分离是一时的，大半年后两人在心仪的大学城相遇，又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宋煜简直要被自己脑补的故事给感动到了，可惜张子晨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消息是楚君发来的，问他怎么没有回家。
　　张子晨：备战期末
　　楚君：加油！！！！
　　张子晨觉得楚君发的那几个感叹号特别可爱，自己也没意识到笑了一声，于是宋煜更加可疑对方的身份，问他，“和谁聊天啊，傻笑什么呢？”
　　一面说着一面用一种不经意的姿态靠近，被张子晨躲开了。

　　宋煜立马就炸毛了，“卧操！你这个态度不一般啊，谁啊谁啊，我认识吗？”
　　张子晨正眼都没看他一眼，“一天天别瞎想行不行？”
　　然后以一切不经意的姿态顺手将聊天记录给截了下来。

　　其实周末留下来复习的人还是挺多的。
　　他们度过了一个充实的周末，自主选择复习的科目，数学题写疲了就去做几篇阅读理解，阅读理解看花了眼，就去背古诗，时间倒也是很快就过去了。
　　期末也终于来临，这回张子晨就主动多了，这段时间的复习成果还是很显著的，至少题目能看懂了，脑子里也有了个做题的概念。

　　白日里考完语数外，晚上考物理。
　　晚饭张子晨没有什么胃口，打算再看一眼公式，但是被宋煜硬拉着去了趟小卖部，买了一个三明治。
　　宋煜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走路跟没骨头似的，“晨儿，你这回考的感觉怎么样？”
　　张子晨嘴里塞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的说，“还行。”

　　回去的路上他们碰到了楚君，因为考前有一天放假，再加上考试，他们已经有两天没有看到楚君了。
　　宋煜从很远就开始打招呼了，张子晨被他带的往前踉跄了一下，楚君已经走到跟前了，“考的怎么样？”
　　宋煜：“正常发挥。”

　　楚君朝向张子晨，“你呢？”
　　“会的都填上了，基本没什么空题，写完还检查了一遍。”
　　楚君听完笑了笑，拍了拍他俩的肩膀，“晚上继续加油。”

　　相比起刚才张子晨随性敷衍说的“还行”，宋煜有一种错付了的感觉，眼神怨恨的看了他几秒。
　　等到楚君走远了才问道，“你不是说不跟老师打交道的么。”
　　张子晨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嘴里，没有回答宋煜的话，转而将包装纸塞到了宋煜卫衣的帽子里。

　　期末考就这样结束了。
　　八中下午给学生放半天假，晚上就开始为期一周的寒假补课。
　　张子晨收拾了考卷回教室，走廊上已经有班级把桌椅搬进教室，使得原本就拥挤的走廊更加拥挤了。

　　回到教室门口，徐慧和宋煜已经在等他了。
　　宋煜朝他招了招手，“晨儿，下午怎么安排？”
　　“回寝室补觉吧。”
　　“这么没劲儿？我们打算去看电影，和我们一起不？”
　　“不，我要睡觉。”

　　宋煜还打算劝他，“你都半个月没和外界接触了，不怕长蘑菇啊，再说我们立马又要在这个学校里待上七天呢，不嗨皮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
　　宋煜这个人有个毛病，不达到目的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子晨怕他最后也不去了，光回寝室烦自己，就答应了。

　　三个人把自己的位置搬好，一起从侧边的楼梯走下楼。
　　宋煜这人是属于十分话唠的类型，而徐慧是专业捧哏的，两人一吹一捧走了一路，张子晨走在稍后边，耳朵听着他们讲，手上飞速移动着打字，忽的一下撞在了宋煜的后背上。

　　“楚哥！你现在回家啊？”徐慧语气欢快的说。
　　“是啊，你们呢，出去玩？”
　　张子晨抬起眼，就看见了在半扇车窗里的楚君，温柔的眉眼，黑发在太阳光下渡上一层光晕。
　　“我们打算去万达嗨皮一下。”
　　“那我载你们去，上车。”
　　“我们坐公交车去也很方便的。”

　　徐慧说着，但宋煜已经先一步拉开车门了，于是画面微妙的停顿了一下。
　　楚君笑了，“上来吧，刚巧也顺路。”
　　宋煜捷足先登的坐了进去，接着是徐慧，张子晨扶着车门也坐了进去。

　　于是后座顿时变的狭小无比，三个人的肩膀都蹭着肩膀，楚君笑道，“你们三个坐着不挤吗？来一个坐到前面。”
　　张子晨透过后视镜，看见楚君的眼，那双眼含着笑意看他，像是荡漾了一腔春水。
　　张子晨觉得自己的耳尖又有了要发热的前兆，打开车门，迈出脚走出去，又打开车门，抬起脚坐进去，一系列动作做的飞速，由于太过于想要掩盖什么，动作简直有点鲁莽了。
　　随着“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楚君笑了笑，“好了，大家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出发了。”

　　一路上，张子晨和楚君都没有什么言语上的交流，光是回复宋煜和徐慧的问题都让楚君有些应接不暇了。
　　被问到假期要做什么，以及实习期结束之后的去向，甚至于交了几个女朋友，楚君被他们趋向八卦的提问弄的有些哭笑不得，“要不要改天我去测个八字告诉你们？”
　　徐慧：“好啊好啊！”
　　楚君："……"

　　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里偶有一阵沉默，张子晨盯着红灯上的数字发呆，慢慢将视线放在后视镜上，看见楚君的一只右眼，以及挺直流畅的鼻梁轮廓。
　　直到楚君也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持续了一秒，张子晨先移开了，倒是有一种做了亏心事被窥见的心慌感。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三人解开安全带下车，楚君说，“早点回来。”
　　由于后座的两人都已经打开车门向外迈了，只有张子晨听见了，他低低的应了一声，那句叮嘱倒像是对他一个人说的。

　　三个人目送着楚君的车离去，宋煜拍了拍张子晨的肩膀，“晨哥，我错了，下回你说要补觉我一定不叫你出来玩了。”
　　“嗯？”
　　“你困的脸上都写着要吃人了，不知道的以为楚哥欠了你多少钱呢。”

　　张子晨没说话，他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当时自己的脸色有多冷。
　　而他只是不想将心里的想法在楚君面前涌现而已。
　　但就算表面再不动声色，看见楚君时内心还是会忍不住欢愉，就像是初春探出的新芽，抑制不住蓬勃生长的冲动。

　　在宋煜去取票时，徐慧悄悄的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啊，就是太困了，这几天复习晚上都凌晨才合眼。”
　　徐慧将信将疑。

　　宋煜取好票，他们选的是前段时间爆火的一部片子，但由于在学校一直没有机会看。
　　片子讲的是一个种族相争的故事，发生在亚洲东部，故事情节简单直率，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

　　看完出去已经下午三点半了，三人找了一家餐饮店吃了晚餐，饭后点了奶茶，但是由于这个时间点人有点多，他们还要过一会儿才能拿到。
　　于是宋煜就成了跑腿的那一个，张子晨和徐慧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区等。

　　“慧姐……你怎么看同性恋？”张子晨突然打破了他们俩之间的沉寂。
　　“同性恋？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啊。 ”
　　徐慧迟疑的看了他一眼，“其实爱情是很包容的，他不歧视任何群体，只是我们太狭隘了，才为爱情定义……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啊……刚我有个朋友向我出柜了。”
　　“那他一定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两人又闲扯了一些话，徐慧都吃完一个冰淇淋了，宋煜才提着三杯奶茶来。

　　这时候已经五点十分了，三人打了车往学校赶，天空阴侧侧的，雨点打在了车窗上，街面上的车流涌动，有如电影里的镜头一般。
　　许多学生都是在这个点返校的，黑压压的一群人从正门进来，大家的身上都淋了些雨，或多或少有些狼狈。
　　但这些狼狈在笑容明朗的少年人身上，显得也就不值一提。

　　八中的改卷效率一如既往地快，虽然排名还没整理出来，但是各科的成绩当晚都是可以查询的。
　　晚自习楚君让他们自己上来查成绩。

　　他倚着门边框，看着在讲台边围着电脑一圈的人群，有一拨等不及的去办公室用楚君的电脑查，坐在位置上的就寥寥数几。
　　张子晨是寥寥数几的其中一位，这倒是让楚君有些意外。
　　这段日子张子晨的努力和进步，楚君都看在眼里，此刻他坐在位置上，黑发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分外柔顺，右手拿着笔，左手抚着后颈，写题时的样子看着有些漫不经心。

　　年关将近，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放起了烟花，饱满热烈的绽开，绚烂了半片星空。
　　围着查成绩的那群人，又都抬头看向窗外，一些离着窗近的，已经将脸贴在玻璃上了。
　　放烟火的应该就是学校附近的人家，学校的窗广大而宽阔，提供了很好的视觉体验，让一群憋闷许久的学生，有了片刻可以缓神的时刻。

　　张子晨被声音惊扰，也抬起了头看向窗外，明明灭灭的烟火装载在他的眼眸里。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转而将视线放回了试卷上。
　　楚君想到今天在校门口遇见他，校服外套脱了拿在手上，十二月的冷天里只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卫衣，头发随性，有着一种不修边幅的少年气。

　　虽然楚君就任三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他还是觉得难以定义张子晨。
　　有时候觉得他很纯粹，就如同一只很容易被取悦的大型犬；有时候又如同河蚌，封锁着自己的内心，让人难以走近；有时候就如同此刻，目睹着他的寂寥，却无能为力。

　　他总是以为张子晨被家庭保护的很好，所以才铸就了他没心没肺又懒散成惯的性格，对未来抱有虚无的乐观。
　　但是接触下来才发现并不是的，他的一些举动也并非是叛逆，而是隐藏自己。
　　他并非是顽固不化，只是需要一些引导。

　　正在这时，张子晨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他，抬起头在人群中和楚君对视了一眼，笑了。
　　楚君虽然没有去看窗外的烟火，却好像看见了，那笑容不加遮掩，竟是比窗外的烟火还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