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传》水蓝色

24、出行 这个笑让我

　　合上了奏折，我的心渐渐不平静起来了。这个风将军，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倘若君主文治武功雄霸天下，有了这样的人辅助，无异于如虎添翼；倘若君主软弱，则终有一日养虎成患。除非他有一颗绝对忠于君王的心，但是这位笑容款款的风将军会是这样的一位治国之臣么？我看着熟睡中的皇月，那浅浅的的微扬的嘴角荡漾着一丝笑意，睡得那样平静，那样安详。和波月王相比，皇月终是少了一些王者的霸气，更多的是一种皇家贵族的儒雅，一种文人士子的超凡脱俗。这样的皇月能够支撑起一个相对贫弱的樺国，成为能够与波月王分庭抗礼的一代明君么？

　　翌日清晨，待我醒来的时候，皇月早已不在。一旁伺候的红袖告诉我，皇月一早就去风将军帐中商议行军事宜了，临走时交待她不要惊醒我，一直待到我醒来。说完，红袖端上一碗红枣莲子羹，看着我细细的吃下去，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听说风将军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呢！文璟王说多亏了他，樺国才得以在四国之中寻得自己的一席之地，直至今日。”
　　“嗯。”红袖的脸上泛出一丝红晕，宛若两片粉红的桃花花瓣。
　　“红袖，你觉得呢？”我笑着看着她的眼睛，她的额头不禁低了下去，两簇浓黑纤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的眼眸。
　　“奴婢也不甚清楚，只是觉得风将军待人和善，对下人们都很好。”
　　“是么？那他真是一个好人呢！难怪文璟王那么信任他。”

　　中午时分，皇月回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男子，一个是脸上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风将军，一个则是默默无语脸色阴沉的宇文冲。皇月一进来便坐下了，并不说话。而风将军则开口了，他的声音深沉清澈而富有磁性：“青池姑娘，在下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见我并无反感，他便继续说了下去。原来他们是想依照原来四国联军的计划继续出兵长州以瞒住骊辕君，但是又担心渡过源水后会遭到长州军队的抵抗，使得双方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与误会，所以想先派使者过去长州那边详述樺国的合作计划。然后，樺国这边由风将军带领部分军队渡过源水，并以风将军作为人质换取波月王的信任。待长州军队渡过源水后，两国联军可以从樺国境内攻入瀛洲。
　　“我倒是有一个疑问。既然如此的话，骊辕君和熙历王决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派兵来援救伯牙。到时候对我们并无益处。”我静静地看着风将军。
　　“其实，并不只有两国兵力。”他的金黄色的瞳孔里映射出异常明亮的光，“南方崑国的军队将会从瀛洲的下方直逼伯牙的老巢。数量上三对三，我们并不吃亏，况且，有波月王在，在士气上也会略胜一筹。形势就会转变成波月王平定国乱的战争，这样一来，如果骊辕君和熙历王再插手的话，就变成了干涉别国内政、支持别国臣子弑君谋反，这样的罪名可是谁都担待不起的，尤其是对于骊辕君这样心怀天下的人来说。”说到后面，他的语气不禁加重了。
　　“那如果她继续插手的话怎么办？”
　　“那就可以此理由讨伐燫国，直捣宜阳（燫国都城）。”
　　“那就不怕鎽国？”
　　“鎽国？呵呵，鎽国的穷兵黩武已经让百姓忍无可忍了，据在下掌握的消息，鎽国的很多州县已经有人起兵反抗了。到时候，熙厉王自身难保，根本就没有精力来支援燫国。”说完，他轻轻地笑了笑，不知为什么，这个笑让我觉得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北京冬日的阳光。
　　“真是完美的计划。”我喃喃地说，“那风将军的意思是让我做那个使者了。”
　　这时，一旁沉默的皇月终于发话了：“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人选，我会派宇文冲沿途保护你。”语气干净利落，与昨晚判若两人。
　　“我很乐意。”我心里也很想早一点见到波月王，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天空万里无云，源水也是一片平静，真是起航的好日子。望着前来送行的皇月，他的眼中似乎有些不舍，只见他解下了腰间佩戴的一串白璧，放在我的手心，然后轻轻的拥住我，说道：“青池，希望你看到它就会想到我。”我握住那枚尚带着体温的美玉，轻轻地点了点头。
　　桨板在水面上渐渐撑开一圈圈涟漪，船身缓缓驶向江心，望着皇月的身影渐渐变小直至化成了江畔的一个小小的黑点，我慢慢转过身来，坐在了船里。一边撑船的宇文冲斜眼瞧了瞧我，并不说话。这个奇怪的人。我不禁仔细地打量起他来，深蓝色的瞳孔，黝黑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钢铁的光泽，嘴唇有些苍白，一身墨蓝色的衣服看上去倒也整洁清爽。
　　“喝水？”我递过去一壶水。
　　无语，继续划桨。
　　“吃东西？”我递过去一个馒头。
　　回答我的除了水鸟的鸣叫，只有哗哗的流水。
　　“怪人！”我百无聊赖的躺了下来，望着蓝蓝的天空，阳光柔和的照在我的脸上，好舒服，我不禁闭上了眼，刚要享受一下午后的阳光，小憩一下，一瓢冷水浇在了脸上。
　　“小心有人再把你绑了！”我抬头一看，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文璟王说你会保护我的。”我怒视着他，真是没有风度极度粗鲁的家伙，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这样不待见我。想到这里我不禁怒上心头，跳起来把一壶水全部泼在了他的身上，大声说道：“这位同志，要是说有什么不满的话，那个人也是我才对！此外，要是说有什么人要小心的话，我看那个人除了你没别人了！”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种好久没有的快感，哼了一声又坐下了。
　　“什么时候到呀？”我斜眼瞥了一下闷头划船的他。
　　没有回答。
　　“宇文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渡过这条江呢？什么时候可以到达长州呢?”无奈，我只得装出一副非常可怜的样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怨怨的看着他。
　　他的深蓝色眼睛看了看我，又匆匆移开了视线，低沉的回答着：“估计明天早上吧。”
　　“那我们岂不是要在江上过夜？”好家伙，吃软不吃硬，让我知道了你的弱点，哼哼，要你好看。
　　“晚上江面温度低，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睡。”他冷冷的说。
　　“对噢，小心色狼。”
　　“身材太差！”他忽然笑得有些邪气。
　　“你！”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想到曾经被他那样绑架过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想查清楚背后指使他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我早就让皇月把他给砍了。到了长州，看他还能嚣张到何时。这样想着，我死死的揪着手上的那个白面馒头，不觉脚下堆起了一小堆。
　　“小心没吃的了。”他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
　　“饿死一头色狼到好。”我白了他一眼。

　　天渐渐黑了，源水也变成了深蓝色，水天一色，雾气蒙蒙，根本看不到对岸。风渐渐大起来了，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喏！”一件衣服丢在了我的身上，我怒视着他，把衣服丢在一边。
　　“冻到了活该！”说完，他继续划桨，划了这么半天，也不见他休息一下，真是精力旺盛，跟这种人比不来。想到这里，我连忙把衣服裹在身上，果然，比原来的纱衣挡风多了，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正当我渐渐进入梦乡的时候，突然，江面上刮起一阵阴风，卷着一股大浪向着我劈头盖脸的打过来。
　　“啊——”我还没来得及叫喊，就掉进了水里。
　　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