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39、第三十九章

　　基督教堂。
　　悠扬的乐音弥漫在空气中，陆续有西装革履的人们封着红包，陪着笑脸，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
　　教堂里装修得很豪华，入目全是金碧辉煌的色彩。温庆功举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不时听到他响遏行云的声音：“欢迎欢迎，欢迎参加小女的婚礼，哈哈。”
　　温庆功是基督教徒，他最近身体状况又不是很好，所以雅煊的婚礼完全按照他的意愿来办，一来讨他欢心，而来也算尽孝了。
　　雅煊一袭雪白的婚纱，梳妆镜里映着她有些紧张的脸。这一天，她盼了多久？那一年，她从将要爆炸的车上救出了他，细心地照顾他，耐心地安慰他。他那段自暴自弃的日子，她始终没有离弃。爱，不明不白就开始了，发现的时候，已经停不下了。
　　对于他，雅煊宁愿相信他是爱她的，他肯和她结婚，不仅仅是为了救命之恩。虽然大多数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他对冰璐的感情，雅煊却看得真切。认识他两年多，从没见他对谁露出过那么开心的笑，从内心绽放开的笑。他不知道，那时候她有多害怕，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个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人吧。可是最后，他还是和自己去了英国，还是答应和自己结婚。如果说，那么爱的女子，他都能为了自己放下，那就真的不仅仅是感激吧。
　　听着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声音，雅煊也越来越紧张。她会来吗？如果她来了，渝毅会不会……手心密密麻麻爬满了汗，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是在英国举行婚礼就好了，可是爸爸偏说什么亲朋好友都在国内，多邀请些人，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现在可好了，万一热闹过头可怎么办？
　　“小姐，吉时到了，咱们该出去了。”伴娘把花束递过来，催促着她起身。
　　深呼吸，稳住怦怦乱跳的心。人好多，密密麻麻的眼睛都盯在新娘身上。长长的红地毯，真的好长好长。那一头，他一身黑色的西装，似乎看着她，又似乎看着别处，脸上静默着，像往常一样没有什么表情，她还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偌大的教堂里黑压压的全是人，却鸦雀无声，若有若无的乐音不知从何处飘来。戴着黑色眼镜的牧师，手中捧着厚厚的《圣经》，表情严肃，更加重了雅煊的紧张。
　　“现在让我们一同在神面前进行结婚的誓约。我要分别问两人同样的问题，这是一个很长的问题，请在听完后才回答。”牧师严谨的声音传到金碧辉煌的四壁上，加上了金属的重感，返回来，传入每一人的耳朵。
　　“林渝毅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温雅煊小姐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
　　“我——不——愿——意！”浑厚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教堂里开始出现骚动，但都是很小声的，都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大家好像都在问一句话“他说的什么？”
　　牧师抬起埋没在《圣经》里的脸，皱紧了眉头伸长了脖子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
　　这次大家听得真切了，底气也足了，于是都讨论开来，整个教堂里顿时像煮沸了的粥。
　　雅煊不敢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说不愿意，他说不愿意吗？
　　“林渝毅，你！”温庆功洪亮的声音在嘈杂的教堂里显得那么微弱。
　　“温总，您别急，咱先听一段话好吗？”渝毅掏出手机，对着话筒，黑亮的眸子里，那么深的仇恨，雅煊从来没见过。
　　“温总您放心就是，让林家夫妇葬身车轮下不也做得天衣无缝吗？何况这么点小事。”
　　“你还有脸说！林渝毅那小子至今都在怀疑他父母的死因，要不是我堵了那些嘴巴，你还能坐在这里吗？”
　　“是是，温总，还是您高明，收这小子做女婿，这华远电子迟早是您囊中之物。”
　　“哈哈，当然。要不就凭这小子，哪一点配得上我女儿。”
　　空气好像凝结了，在座的不是温庆功的好友，就是生意上的伙伴，对于他那把独特的嘹亮的嗓音，没有人不认识。数千双眼睛看向他，就差在他身上刺上千万个洞。
　　“你，你……”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温庆功就直挺挺地向后仰去。
　　一片大乱。
　　镇定的或者说怔愣的只有三个人。
　　渝毅。雅煊。渝天。
　　渝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可以在明晃晃的阳光下为父母出口气了，没有享受过一天安稳日子的妈妈，您安息吧。还有冰璐，她现在怎么样了？欠下的那些情，种下的那些伤，他要一点一点地补偿她，他要实现他在树下许下的愿望。
　　如果说雅煊最初震惊的是渝毅的回答，那么手机里的录音彻底击垮了她。在这场爱情的游戏里，自己竟然是颗什么都不知道的棋子，任最亲的两个人摆布。爸爸害死了他父母，还要利用她要得到华远，渝毅又利用她将计就计地打反击战，自己却傻乎乎地为自以为来临的幸福拍手鼓掌。
　　渝天曾经说，渝毅不会放开雅煊，是因为她救过他的命。可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了。当年的那场车祸，竟然是阴谋！怪不得渝毅会答应去英国，他要时时跟在温庆功身边，才能探听到消息的。怪不得他曾经说要不是还有用，早就把公司给哥了。怪不得他会义无反顾地爱上冰璐，即使伤得她体无完肤都不舍罢手。

　　“我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
　　“不可能会凭空消失的，不可能！就算退学了，那家里呢？没去家里找吗？”
　　“你要我说多少遍，搬家了搬家了！涵恒企业都卖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小鸢呢，苏姣她们都不知道吗？”
　　渝天无奈地摇摇头，冰璐的消失已经成了一个谜。
　　“不可能，不可能……”渝毅颓然的坐在地上，璐璐，你不能，不能这样。
　　“雅煊一直在外面，渝毅她是无辜的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是你告诉我，璐璐在哪里？”
　　渝天真想揍他！可是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不忍。冰璐是突然就联系不上的，他调动了多少人去打探，得知的结果也只是说去国外了而已，再细查却什么都查不到。
　　“渝天，让渝毅接电话。”
　　“给，爷爷打来的。”
　　“渝毅，温庆功突发性脑溢血，抢救无效。你带着雅煊过来，其他事先放一放。”
　　到医院的时候，雅煊还是像木头人一样，告诉她很多遍她父亲去世了，她依旧一点反应也没有。
　　医生说，雅煊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刺激，需要好好休养来恢复。
　　那么强大的温庆功，竟然在一瞬间就倒塌了。渝毅算好了一切，独独不知道，雅煊从一开始就是最无辜的那个人。他不知道，温庆功最初的目的是想连他一起弄死的，可是没想到，恰巧路过的雅煊却救了他。无奈之下，温庆功才将计就计的，要不然，温庆功怎么舍得拿自己的宝贝女儿当牌出。
　　“渝毅，你这段日子陪着雅煊吧，等她好起来。”
　　“爷爷，涵恒企业是不是和温庆功有关？”
　　“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你要警惕，但是……”
　　“那你知道璐璐在哪里？”
　　“是我让他们走的，我怕你的悲剧在那孩子身上重演，但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爷爷！”
　　“听我的话，好好地陪着雅煊，冰璐的事，我会帮你打听。”
　　床边的那个女子，脸色苍白，完全融入白茫茫的背景中。好几天了，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睁着的眼睛肿肿的充满了血丝，好像只能看到天花板，偶尔会有清亮的泪滑下来，没有声音。
　　渝毅烦乱不堪，甚至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如果不是自己固执地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雅煊不会变成这样子，冰璐也不会下落不明。
　　“毅。”身后的声音，是雅煊吗？
　　“毅，你想去找冰璐的话就去吧，我知道……”
　　“雅煊，对不起，我以为你是——”
　　雅煊摇摇头，“要说对不起的话，也是我爸爸对不起你在先，所以，别说……要不，会觉得很难过。”
　　渝毅低了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不是她的错啊，又怎么能让她承受那么多。
　　“毅，谢谢你让我陪了你那么长的时间，虽然没有爱，可是我很幸福，真的。”
　　“雅煊……”
　　“别担心我，我都能想通，真的。我们注定了只能走到这里吧，我想去爸爸的墓前看看。毅，我们……不会再见了吧。”心里滴着血，雅煊深深地辛苦着爱了将近四年的人，现在只能亲手推开。要不还能怎么办？命运已经不允许她继续爱，恨又谈不上，那就只好相忘于江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