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妖异闻》渣骨

5、痴缠（中） 人类的情感

　　城郊的旧别墅里，太昭被推搡到二楼的一间空房间，房间里的窗被木板钉得死死的，窗外的阳光偷偷钻过木板的缝隙潜入屋内。
　　“把他关这安全吗？”胖女孩问。
　　“你还怕他从窗户缝里钻出去吗？”红发男孩拽了拽木板，木板牢牢的紧抓着窗框，纹丝不动。
　　“嗯，量他也跑不了。”
　　两人把太昭往地上一扔，便甩上门走开了。
　　“唉，没人了，无聊了。”太昭嘟囔着站起身，一蹦一蹦的往窗口跳，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坐了下来。
　　乎乎的，一个毛毛的淡黄色小脑袋从他的肩膀露了出来，是之前的那只管狐“小渡”。它凑到太昭的嘴边，轻轻舔着他嘴角的伤。
　　“呵呵呵，好痒啊小渡。”太昭摸摸它的小脑袋，“没关系，这一下我会找回来的。”
　　小狐一点点的轻轻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小脑袋在他脸上磨蹭。
　　“肚子又饿了？”太昭搔了搔它的下巴，“将食指放在它的嘴前。”
　　小狐摇摇头，没有张口。
　　“不用担心我，我还没虚弱到连你都养不起的地步。几个小毛头而已，收拾他们毫不费力，只不过，谁惹来的麻烦就该谁来解决，我只是在等罪魁祸首送上门而已。”
　　听他这么说，小狐眯起了眼睛，像是撒娇的笑着，小嘴凑近手指，深深的咬了进去。
　　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柔弱的女孩手提着一个小箱子站在门口。太昭依坐在窗下，透过木板照射进来的阳光轻柔的洒在他的身上，那原本花白的头发，在阳光里闪着柔柔的淡黄色光芒。他白皙的皮肤被阳光包裹着，好似在吸收着那缕缕温暖，却又好似那丝丝阳光是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的一样。他的脖颈上缠绕着一圈圈毛绒绒的物体，阳光下，也闪动着迷人的金色。毛绒绒的物体一端垂在他的肩头，另一端延伸到他曲起的膝盖上，一张尖细的嘴里含着他纤细修长的手指，血不断从手指涌出，那小小的好似狐狸模样的小兽不停的吸食着。太昭温柔的看着它，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女孩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只站在门口却不敢挪动，好像是怕丝毫的移动都会踏碎这使她的颤抖的场景。太昭看到门口呆呆的她，微笑着向她招手，女孩便恍惚的向他走了过来。
　　“这？这是？”女孩坐在一旁指指小狐。
　　“呵呵，果然是你。”
　　“是我？”
　　“它是小渡，是我的管狐。”
　　“管狐？”
　　“嗯，是帮我做事的小狐妖。”
　　“狐妖？”
　　“是啊，普通人看不见它。”此时小狐松开了太昭的手指，舔了舔嘴巴，“呵呵，吃饱了，那先回去吧。”太昭轻点它的小鼻子，小狐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啊！”女孩吃惊的眨巴着眼睛，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打开手里捧着的小盒子，拿出一卷纱布，棉签和药水，“你被他咬伤了，我帮你看看伤口。”
　　“呵呵呵呵。”太昭边笑边伸过手，女孩却没找到任何受伤的痕迹。
　　“怎么可能呢……”女孩纳闷的看着，“刚刚他打伤你地方呢？胳膊呢？让我看看。”
　　太昭又把挡住一击球棍的小臂伸了过来，同样一点伤痕也没有。
　　“为……为什么……”
　　“刚刚那几下都是小渡帮我挡了，除了这一下，其他的都没伤到我。”太昭指指嘴角，“不过，已经没关系了，小渡帮我舔过了。”
　　“舔……”女孩脸一红，“那，那既然没事了，我先出去了。”她起身要走。
　　“等等！林梦娇。”
　　被他这一叫，女孩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何止你的名字。”太昭笑了笑，“坐下来陪我聊聊吧。”
　　“可，可是……”
　　“你怕我？”
　　“不，没有……”女孩又坐了下来，“其实，我觉得你很亲切……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呵呵呵，是见过啊。”
　　“真的？”
　　“你觉得我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吗？”
　　“嗯……想不起来……我们真的见过面吗？”
　　“不止啊……你能看见这只普通人看不到的小狐，听说它是妖怪也没被吓到。你对自己没有怀疑过吗？”
　　“其，其实，我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有时也怀疑我是不是有问题，可是，妈妈说这并不是奇怪，只是一种天赋。所以，久而久之也就没那么吃惊了。”
　　“噢？呵呵，那你为什么和他们那种人混在一起呢？”
　　“他们……对，对不起……”
　　“为什么向我道歉？”
　　“对不起……他们这样对你……”
　　“为什么你要替他们道歉？”
　　“其实，他们本性不坏的……”
　　“为什么这么说？”
　　“我家在乡下，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家里靠种地供我进城念高中，为了能给我存钱上大学，家里让弟弟辍学回家种地了……本来明年弟弟也能上高中的，可是因为我的关系……”她顿了顿，“组织这次事的女生叫严安妮，她原本是我的同学。有一次，我被别的女生欺负，她帮了我，从那之后我们就成了朋友。她知道了我家的事之后，就让我到她家给她当保姆来补贴家计，这样弟弟又能继续念书了。白天我们一起上学，平时给她做饭，打扫房间，跟她做个伴。她家条件很好，但是她妈妈不在了，她爸爸工作又忙，很少回家，她总是一个人，平时没有人管她，她爸爸因为觉得没时间陪她对她很亏欠，所以对她总是有求必应的，才宠得她有些骄横，但是她的本性很好的，对我也很好……”
　　“那又怎样，只对你好，也未必是好人。”
　　“她只是，只是因为受过几次感情的挫折，所以才对男人和感情的事有些偏激……”
　　“那么那个小子和那个胖丫头呢？她们也是好孩子吗？”
　　“还有和妮妮在一起的那个男生，她们都是妮妮的死党。妮妮帮过他们很多忙，所以妮妮一有事，他们比妮妮还认真。对不起……虽然他们打了你，但是他们也是因为讲义气，看到妮妮受委屈，所以心情不好，下手重了点……”
　　“唉……义气……你不知道这种行为是犯罪吗？”
　　“我，我知道……”
　　“难道你也是因为‘义气’？”
　　“他们说需要我跟着过来做些饭给大家吃，所以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唉，当初真不该把你交给那夫妻俩。一对儿老实人，把你也教的这么呆呆弱弱的。”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看来你是和他们待久了，脑子都成木头了。”
　　太昭伸出食指，点在女孩的额头正中，指尖渗出微微光芒。女孩只觉得脑子里不断的飞过很多似曾相识的画面，不一会儿，这画面仿佛从记忆深处走到了眼前。

　　她眼前一片黑，昏昏的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周围竟是一片水，而她却像是被关在莫名的透明容器里一样，起伏的在水中漂流着。但是身体却团曲在一起，不知被什么东西紧紧的包裹着，伸展不开动弹不得。能看到周围的景物，可却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到处漂浮。水中不时有一些鱼在游动，时而推着她往前冲，又时而围着她打转，可这些近在眼前的鱼虽像平日里普通的河鱼，但体型却大很多，让她很怕。最终她不再漂流了，一团团水草挡住了她。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一双手，将她从水里捧了出来，她能感受到风的流动，能闻到泥土草木的芬芳，能感到一股温暖包围着她。眼前出现一张脸，一张俊俏的脸，一张熟悉的脸。
　　是他，为什么会是他？女孩很惊奇，眼前出现的人，是刚刚和他在房间里说话的青年，是那个似曾相识的青年，可为什么，明明刚才还在一起说话，这时却又以这种方式相见……可现在的感觉，现在的一切都如此真实……难道说之前遇到的他，只是一场梦？
　　“呵呵，找到你了。”他温柔的笑着。
　　难道他一直在找我？女孩心里有些莫名的喜悦。
　　“帝罗蛟啊帝罗蛟，被封印在蛋里还这么不老实。”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女孩看看四周。蛋？这是一颗蛋的里面吗？为什么会变成一颗蛋？那些奇怪的符号又是什么？是他所谓的用来禁锢的封印吗？他说的帝罗蛟是指我吗？女孩望着他那如星辉般闪烁的双眼，脑中的问题不停的翻滚着。突然，她想到了，她想起了自己究竟是谁，对，她就是帝罗神蛟，再有五十年就能化身成龙，却因一时贪玩，触犯了天条，玉帝震怒，将她推上了斩妖台。多亏这个青年，才救下她一条命，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最终她被罚封印在这“原雏之卵”里。为了解开她的封印，成为她的主人，这个青年便将她偷了出来。因为封印被他一道道的解开，所以她也得以慢慢的苏醒，前几日，路过水边，本性难制，跃入水中，就这样顺水而下，被激流冲走，直到现在，才又被他捧在手里。
　　“好了，回去了，那夫妻俩还等我回去吃饭呢。”
　　夫妻俩？
　　“这几天为了在这一带找你，我就找了一家农民的家里借宿。这家只有夫妻二人，为人很朴实很好客。”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不与你心灵相通，怎么打碎你这壳呢。不过你放心，等封印解开，你自由了，我就不会像这样这么轻易对你读心了。”
　　当他们回到农家时，夫妻俩看到这光鲜夺目，外观奇特的蛋时，就像是看到宝物一样，惊奇、欣喜，青年交代在他闭门调息时，要他俩代为照顾，他俩就像对待孩子一样，细心的照料着。每天用山泉水替她擦身，带她去晒太阳，去地里看庄稼，陪她说话，给她讲故事，晚上轮流怀抱着她入睡。在他们的怀里，她睡得很甜。虽然青年也常把她搂在怀里，虽然听着他的心跳使她很安心，很平静，可这二人给她的感觉却是一种甜甜的温暖，一种恋恋不舍的情怀，一种让她沉迷的心醉。直到最后的月圆之夜，当今夜解开这最后一道封印之后，她便再也不能去感觉那份甜甜的温馨了，想到这，她居然潸然泪下。
　　“你迷恋上人类的情感了？”
　　人类的情感？她不懂，但是她喜欢这感觉。
　　“这最后一道封印需要爱才能打开。”
　　爱？
　　“对，需要人类才拥有的那种情感。之所以当我把你带走时，没有谁来阻拦我，那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不能打开这最后一道封印，因为我没有人类所拥有的那种感情。”
　　那你为何……
　　“呵呵，我没有，但是他们有。我住在这里，就是为了要他们对你的爱。我告诉他们你是神仙赐给他们的小孩儿，会变成卵的样子是因为要考验他们是否真的能成为合格的父母，只要他们诚心祈祷，用真情待你，你就能从蛋里孵化出来，变成他们的孩子。成亲多年还没有孩子的他们，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天赐’的良机，自然是对你百般呵护，万般宠爱了。所以，今夜，当月亮升到最高点时，你就可以破封而出了。”
　　解开封印之后，我就要跟你走吗？
　　“那是当然。”
　　没有了我，他们会伤心吗？
　　“也许吧。你出来之后需要摄食，这两个人就是你的第一餐。”
　　不，不要。我不要伤害他们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永远不出来。
　　“唉……如果让你留在他们身边，你会高兴吗？”
　　可以吗？留在他们身边？
　　“可以，而且还可以比那更好。”
　　更好？
　　“我可以让你成为他们的小孩。”
　　做他们的小孩儿？
　　“对，既然你迷恋上了那种所谓的亲情，我就让你真实的体验一次，等到他们百年之后，或者等到你厌倦了，我再来带你走。”
　　真的吗？那，那你呢？
　　“我……呵呵……”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月光笼罩在她的蛋壳上，如纱一般的包裹在她周围。青年口中轻轻念诵着，她感觉身体像被火烧一样炙热难忍，原本柔和的月光，此刻像火焰一样通红，她只觉得身体像被撕裂一样疼痛无比，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很快便失去了知觉。当转醒过来时，她被那对儿夫妻抱在怀里，夫妻二人的脸上满是欣喜的泪水。二人怀抱着她跪在地上，不住的向青年叩首道谢，她望着青年的背景，心里不知是感激还是内疚，青年回过头，对着她微笑着，笑容就像那照亮夜晚的月光一样温柔，可一瞬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她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可那声音却是婴儿的泣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