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BE》袁语卿

86、北冥

　　得知朝花怀孕了，无双几乎是一秒钟就出现在了十二殿里，林十二召他进来，第一次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见欣喜若狂的情绪。

　　朝花体瘦，三个月了还未显怀，无双轻轻扶着她，体贴的不得了，那只挽弓杀人都不带丝毫颤抖的手此时却明显震颤着抚上朝花的肚腹，闭上了眼。

　　朝花在一旁戳他：“高兴傻啦？皇后娘娘可还在呢。”

　　林十二坐在一旁开心的不得了，道：“既然有了身孕就该好好歇着，无双，带朝花下去休息吧，你若是照顾不好她，我亲自来收拾你。”

　　无双笑笑：“若是臣没照顾好朝花，娘娘尽管罚！”

　　众人都笑了起来，朝花面容羞涩的依偎在无双怀里，林十二道：“好啦，快去休息吧，好好歇着，你就安心养胎，殿里的事就先不要操心了。”

　　朝花忙道：“那怎么行，奴婢还得照顾娘娘起居。”

　　十二握着她的手，笑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你怀着身孕还得来伺候我，我心里可过意不去。”

　　“娘娘真是……”

　　“好啦，无双，赶紧带朝花回万福宫吧。”

　　朝花有了身孕，无双作为皇城主卫也不能离岗，每日都得侍候周川尽，林十二便直接指派了两个婢女去万福宫伺候朝花，花宛禾也常常去看她。

　　花宛禾是青楼出身，虽说自己没怀过孩子但知道的却不少，便把所有孕期要注意的事项都告诉了朝花，还时不时的给她那未出生的孩子绣个肚兜，钉双小鞋。

　　周川尽听说这件事后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叮嘱无双照顾好朝花，也让朝花自己好好休息。

　　可那晚在床上，他却拼了命的要林十二。

　　直到林十二最后有气无力的开口：“周川尽，你不能因为我不要孩子就报复我。”

　　过了好久，周川尽才搂着已经昏睡过去她，思考了一下她说的话，认同道：“你做的决定是正确的，要是你有了孩子，我就不能再天天要你了。”

　　季阳看着花宛禾三天两头就往万福宫跑，就天天在万福宫的宫道上堵她，花宛禾懒得理他，季阳就死皮赖脸的缠上去，“阿禾阿禾”的叫她。

　　花宛禾被他磨的没了脾气，才说一句：“你到底要干嘛？”

　　季阳眉开眼笑的凑上去，道：“阿禾，人家朝花夫人怀孕了得静养，你就别天天过来了，”他扇子一甩，掩面风流的开口：“不如来陪陪本公子，他们有的我都能给你。”

　　花宛禾瞥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无聊。”

　　季阳却一点也不受打击，接着开口：“你看，朝花有了身孕，陛下和娘娘关系甚好有喜也是早晚的事，那你看看……”他一脸坏笑，“要不要和我试试？”

　　花宛禾一把将手里的空食盒甩给他，啐了句：“不要脸。”

　　季阳趁机站到她身旁，望着那四角的天，开口叹了一句：“在盛京一待就是四年，时间过得到挺快。”

　　花宛禾看着头顶缥缈的天，道：“是啊，不知兄长和十鸢姐姐两人过的如何了……”

　　江南。
　　外面下着小雨，程十鸢一脚踏进客栈里把伞收起放在门边，裴晏擦好桌子朝她走过来，无比自然的接过她背上的箩筐，里面都是她刚摘好的新鲜花草。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额上不知是汗还是雨滴，寻了个空桌便坐了下来，裴晏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她便拿起来一饮而尽。

　　裴晏再给她倒上，程十鸢并没有喝。

　　她叫小二来给她炒几个菜，坐在那里看着裴晏，问他：“你真的打算一直住在江南不回盛京了吗？”

　　裴晏点点头，认同。

　　“你真要一辈子在我爹店里干活住在这里吗？”

　　裴晏沉默，没有说话。

　　饭菜陆陆续续上来，程十鸢起身去拿了两壶上好的酒，打开倒了两碗，一碗给了裴晏一碗留给自己。

　　她笑着说：“诺，今晚我来陪你一起吃顿饭吧。”

　　她从来都是回府吃饭，甚少会留在客栈吃饭。许是今夜良辰美景，让她也兴致上来。

　　裴晏高兴还来不及赶紧应下，端起面前的酒碗来一饮而尽，随后便被酒气辣的皱了眉。

　　他一介布衣书生，平时甚少饮酒。

　　程十鸢“噗嗤”一声笑了一下，开玩笑道：“喝的这么快，不怕我给你下毒啊。”

　　裴晏也笑了起来：“不怕。”
　　就算她给他的是毒，他也会喝。

　　今夜美酒小雨，清凉美好，适合开诚布公。

　　她问：“裴晏，”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在这住这么久，究竟是没找到合适的府邸，还是不想离开呢？”

　　裴晏沉吟，半晌，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不想离开呢？”

　　程十鸢的眼睫轻轻一颤，如蜻蜓点水般扫在他心尖。

　　她道：“可我们都不是小时候了，不是吗？”

　　裴晏却是一板一眼的反问：“那又如何？”

　　程十鸢把自己的酒碗端起来一饮而尽，她笑着又满上，这才接话：“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裴晏瞧着她精致无双的面容，轻轻一笑：“那又如何？”

　　程十鸢也笑了，不由得打趣道：“你就会这一句话吗？”

　　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一板一眼规规矩矩，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意也不知该如何讨女孩子欢心。

　　两人许久没有再开口，只是低头吃饭饮酒。可这样的画面就足以让裴晏觉得无比美好。这一刻，平平淡淡，却让他生出永远的贪恋。

　　程十鸢吃饱放下筷子，裴晏从袖口掏出什么东西，递给她，道：“这个玉镯是我买来的，但上面的花纹是我自己雕刻的，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程十鸢看着那在灯光下泛着莹光的玉镯，一眼便知不是便宜之物，该是他拿自己攒了许久的银两买下的。

　　她没有接，眸底有不知名的情绪在翻涌。

　　她该远离他的，她想。

　　她是个坏人。

　　程十鸢的眸色几经变化，正要开口，可裴晏如同料到什么一般，第一次如此蛮横，起身一把将镯子塞在她的手里，双手捧着她的手颤声道：“别开口，十鸢，别开口，别那么残忍，对我仁慈点……”

　　他第一次没有唤她“程姑娘”，一声“十鸢”让程十鸢这颗死寂多年的心没来由的刺了一下，狠心拒绝的话就在齿关兜兜转转，程十鸢终究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裴晏看着她，温声开口：“十鸢，过几日的花灯节，我们一起去看看，好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放轻，满满的都是恳求。

　　程十鸢望着他的眼睛，张了嘴又闭上，难受的说不出话来，一双绝美的眸子里满是泪水，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全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哽咽的她难受。

　　裴晏执着道：“好吗？”

　　她不回答，他就等她回答，许久，许久，她才缓缓点头，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好。”

　　最后一次，就让她再任性最后一次吧。

　　她不自觉的摩挲指尖那张今日收到的纸条，想：如果裴晏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会不会恨她？

　　盛京城里，北冥首尊已经入京，宫里忙前忙后都在准备这场宫宴。

　　北冥与大周一向交好，不过这还是北冥首尊第一次亲自来大周。

　　挂着北燕旗帜的马车缓缓驶入宫城，皇宫里，大臣们已陆续入座，此时有人从马车下来，人们不由得看呆了眼。

　　那是北冥首尊——万苍傲。

　　万苍傲身材魁梧高大，阴暗深沉的脸庞棱角锋芒更显冷峻，宽阔的披风上肩膀处黑压压的羽毛层层叠叠，一条黑蛇缠在他的胳膊上，极大的压迫感远远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在他身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了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小姑娘身着五彩斑斓的衣裙层层叠叠，长长的头发上缠绕着五颜六色的丝线，极具异域风情。

　　她开口的声音亦是清甜，开口道：“哥哥，这就是大周的皇室嘛？好气派呀。”

　　万苍傲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漓宣，不得乱跑，要守规矩。”

　　被称作漓宣的少女吐了吐舌，乖乖站到首尊身旁，袖口里的小蝎跑了出来，她娇俏的“哎呀”一声，托住那不老实的毒蝎柔声开口：“小蝎乖，不要乱跑，这可不是北冥，回去好好待着，不要出来，不然就磨了你制毒。”

　　小蝎似乎能听懂她的话，赶紧缩了缩头爬回她的袖子里。

　　万漓宣还是担心出事，朝一旁的宫女挥挥手，宫女立马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她便将小蝎装了进去，还不忘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两滴血进去。

　　这动作她做的自然而然，因为她的血就是小蝎的饭。

　　她把玻璃瓶交给下人，眼前已经有大周的太监来请万苍傲他们去大殿，万苍傲点点头，回头看她一眼道：“走了。”

　　万漓宣在后面一蹦一跳的跟上。

　　宫檐翘角在翠绿的林木中沉默着，招待宾客的大殿里，橘红的提灯随鱼贯而出的官人们照亮阶石，彤色灯火辉映金碧的殿堂，里面人满纷纷，都在翘首等待着北冥首尊的来临。

　　万苍傲与万漓宣同一众宫女侍卫踏进宫殿，顷刻间大殿立即悄无声息，只有周川尽端坐于高台龙椅之上淡然的很，万苍傲与万漓宣同时一礼，开口道：“北冥首尊万苍傲携公主万漓宣拜见大周陛下。”

　　周川尽站起身来，淡淡一礼：“首尊有礼了，快请坐。”

　　万苍傲刚入座，大殿便响起太监宣报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林十二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直接从大殿靠近周川尽的龙椅那一侧进来的，今日场合盛大，她难得穿了一席纷繁复杂的宫装。

　　她嘴角微微挽着好看的笑容，走上高台，视线落在北冥首尊的身上，对他屈膝微微一礼，万苍傲低头算是回礼。

　　林十二接着举起自己身前的酒杯对所有人道：“本宫今日来迟，先自罚一杯。”

　　说完便仰起那雪白的脖颈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喝完她不由得眉头微皱，却立刻又恢复如常，笑着坐下。

　　大袖里的手轻轻搭在周川尽的手上。

　　她方才皱眉的原因，是因为的杯里盛的根本不是酒，而是荔枝水。

　　想也不用想是谁为她换的。

　　万苍傲看着林十二，眼底掀起一丝波澜。

　　早就听闻大周皇帝为寻突然消失的皇后跑遍天下，苦等四年，万苍傲还以为是个怎样的绝世美人，可今日一见，不过是平平无奇。

　　可这个女人的确是气度不凡，高贵优雅，虽无倾城之貌，倒也清雅秀丽。

　　此时，林十二似乎是注意到了万苍傲手臂上的小黑蛇，吓了一跳。他手臂上的墨色小蛇不断吐着信子，万苍傲便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小蛇，小蛇便如得到安抚般趴在他的手背上。

　　万苍傲开口道：“小蛇听话的很，皇后娘娘不必害怕。”

　　林十二不解的问：“敢问首尊，这条小蛇是首尊的爱宠吗？”

　　万苍傲点头：“北冥最擅制毒，这条小蛇虽是爱宠，可关键时刻也是药引。”

　　林十二便点点头，不再询问。

　　万漓宣倒是笑着开口：“早就听闻大周富丽堂皇，万家祥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周川尽勾唇一笑道：“公主过奖了。”

　　万漓宣年纪小，还不宜饮酒，杯里便盛的是葡萄浆，林十二看她一杯接一杯的喝，不由得笑道：“公主喜欢喝那葡萄浆我便让人再拿几罐冰镇好了的等宫宴结束后就送到公主房里去。”

　　万漓宣瞬间眼睛亮亮的看着她道：“真的吗？”

　　林十二点点头：“当然。”

　　万漓宣顿时眉开眼笑：“之前就听说大周的皇后娘娘漂亮又亲切，百闻不如一见，皇后娘娘可真是太好啦！”

　　林十二不由得掩唇捂笑，转头便朝周川尽炫耀：“你看，公主夸我了。”

　　周川尽宠溺的笑笑：“嗯。朕的皇后本就如此。”

　　林十二转头，举起身前的荔枝饮，向公主敬了一杯以表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