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青山星梦

7、生病

　　陈辰回来的时候，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他穿过吵闹的人群，回到了齐远这边。

　　齐远伸长脖子，并没有看见陆朔的身影：“小辰，那个渣男呢？走了吗？”

　　“不知道。”陈辰拿起一瓶酒，看起来好像真的对陆朔一点也不在意。

　　“算了，那种人，不要也罢。”齐远笑嘻嘻的凑到陈辰身旁，“来，喝酒，等过几天我朋友来找我玩，我介绍你们认识。”

　　陈辰还没说什么呢，任屿敲着腿，冷冰冰的开口：“朋友？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亲爱的，你怎么了，我最近很听话啊，你不要这个样子，我害怕。”齐远委屈的盯着任屿，“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任屿最近管他管的很严，一点小事都会揪着不放，动不动就吃醋，齐远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我怎么会知道你错哪了呢？”任屿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齐远。

　　齐远默默抖了抖身体，他这几天一直很老实，没有做什么惹任屿生气的事吧。

　　陈辰用手里的酒瓶碰了碰齐远手里的酒杯，“别想了，喝酒。”

　　他挑了挑眉，冲齐远使了个眼色，齐远立刻明白过来了，对任屿说道：“我们回家再说。”

　　接着就和陈辰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两人一瓶一瓶的喝着，齐远的酒量很好，不过他很擅于装醉，每次惹任屿生气了，只要撒撒酒疯，趁机装个可怜，最后任屿一定会原谅他。

　　“别喝太多了。”任屿看他们完全没有停下了的意思，只好开口提醒到，他可不想照顾两个醉酒的人。

　　齐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头就钻进任屿怀里，哼哼唧唧说自己难受，头疼。

　　任屿温柔帮他揉着额头，眼神宠溺。

　　陈辰抱着酒瓶默默看着腻歪的两人，任屿肯定知道齐远是装的，只是他乐意宠着齐远，心甘情愿的陪他胡闹罢了。

　　揉了揉额头，陈辰的脚步有些飘浮：“我先走了……”

　　“等会，我送你。”

　　任屿扶着齐远站了起来，陈辰摆了摆手，“不用了，我想自己一个人转一转。”

　　离开酒吧，陈辰抬头看了一眼暗淡的夜空，城市的光亮在眼前晃过，夏日的夜晚，没有那么燥热，路上行人很多，陈辰走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升起浓重的孤寂。

　　夜风拂面，路灯散发着雪白的光亮，陈辰盯着自己的影子，看着它忽长忽短，忽明忽暗，真的很有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喝酒了的原因，陈辰总觉得自己的心里空了，以前还有那些他自认为不堪回首的回忆填满，再和陆朔说明白所有的一切后，好像那些回忆都变得无足轻重。

　　陈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熟练的点燃，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以前，他很讨厌烟草的味道，只觉得呛人，现在，他已经渐渐依赖上尼古丁的香味，它就像是他心情的调节剂，让人可以短暂的忘掉一切。

　　如同醉酒一样，虽说只是一时的逃避，但也算一种放松的方式。

　　陈辰走了很远，漫长的夜路尽头只能看到飞驰而过的汽车和空荡的路灯，他的身影渐渐隐匿在黑夜里，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回到家后已经很晚了，陈辰拖着困倦的身体一头栽倒在床上，头很痛，身体也很累，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浮浮沉沉的梦境里，陈辰看着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颠倒，他想伸手抓住手边飘走的一切，只是全都从指缝里流走，一点点的残留都不曾存在。

　　剧烈的疼痛袭来，陈辰恍惚间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艰难的从睡梦中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发烫，陈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发烧了。

　　不知道是谁大清早的一直在敲门，陈辰艰难的走下床，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他摇摇晃晃的来到门口，打开门，眼前的人影有些重叠。

　　“你脸怎么那么红？生病了吗？”陆朔闪身走进来，扶住了快要站不稳陈辰。

　　陈辰的头靠在陆朔的肩膀处，熟悉的古龙香水味在鼻息间缠绕，他条件反射性的皱着眉头，想推开身旁的人，“你来……做什么……”

　　一开口，沙哑的声音像是干涸已经的枯木，磨的喉咙发疼。

　　陆朔伸手摸了摸陈辰的额头，烫的厉害，他焦急的说道：“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陈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推开了他，抱着头坐在地板上，“你能不能滚！”

　　他真的不想看见陆朔了，本以为他对陆朔可以做到视而不见，看来是他高估自己了。

　　只要看到陆朔，他总是不由得回忆起那些令他痛苦的事，桩桩件件，都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甚至连曾经那种令人窒息的疼痛，也如影随形。

　　他以为他忘记了，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自欺欺人。

　　“你生病了，需要人照顾。”陆朔俯身强硬的将陈辰抱在怀里，脸上浮上一抹痛苦的神色，“听话，我们去医院。”

　　陈辰扯着嘴角挣扎开，他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不劳烦你了，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你都站不稳了，怎么照顾自己！”陆朔伸手扯过陈辰的胳膊，稍微用了些力气，陈辰就倒在了陆朔怀里。

　　他拦腰抱起陈辰，不顾他的挣扎以及谩骂声，强行将他抱到床上，一进卧室，陆朔就感觉到一股凉气，他抬头看了一眼空调，十五度。

　　“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陆朔一脸怒火，“你怎么不直接调到零下，冻死你算了！”

　　“我乐意，用你管！”陈辰忍着头痛与昏沉，嘶哑着声音冲他喊道：“滚出我家！”

　　“你给我躺好！”陆朔按住要起身的陈辰，“你在动一下试试！”

　　本就在发烧的陈辰，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他急促的呼吸着，脸颊红的发烫，愤恨的瞪了陆朔一眼。

　　陈辰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烧的他头脑昏沉。

　　陆朔看他安静了下来，扯过毯子帮他盖好，关掉空调，倒了一杯白开水，喂着陈辰喝了下去。

　　“我去买药，你在家乖乖躺着，我很快就回来。”陆朔温柔的撩起陈辰额前的头发，把做好的冰袋放在他的额头上，不论是轻柔的动作还是担忧的眼神，好像他们真的和曾经一样。

　　陈辰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在陈辰眼里，这一切的温柔都让他觉得恶心。

　　陆朔回来的很快，回到陈辰身旁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碗粥，他扶着陈辰坐了起来，“张嘴。”

　　陈辰冷冷的盯着他，没用任何动作。

　　“你再怎么瞪我，不吃饭，你的病也不会好。”陆朔深色的眸低带着笑意，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陈辰闹起脾气来如此有趣。

　　陈辰抬手夺过他手里的粥，三两口就喝光了，“你什么时候离开？”

　　嗓子还是有些疼，声音沉闷，陈辰放在身侧的手一直紧紧握着，他紧绷着神经，压着心里那股若有似无的疼痛。

　　“先把药吃了。”

　　陆朔完全没离开的意思，帮陈辰把药分好，拿起杯子递到他眼前。

　　吃完药，陆朔伸手轻轻拍着陈辰的胳膊，满眼的眷念：“要不要睡一会，我可以负责哄睡。”

　　“陆朔。”陈辰抬眼平淡的盯着他。

　　“嗯？”

　　陈辰歪着脑袋，乖巧的笑了一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那次我生病，我给你打了无数的电话，发了一遍又一遍的消息，你都没有回我……”

　　陆朔的手一顿，眼底的温柔慢慢变成慌张与不安。

　　陈辰空洞的眼神略过他无措的脸颊，那时他是多么希望陆朔能陪在自己身边。

　　“那年冬天真的很冷，你知道深冬的夜晚温度有多低吗？”陈辰忽然伸手抓住陆朔的胳膊，微红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透着哀伤，“我特别难受，我一个人去医院的路上，抱着路边的垃圾桶吐了一次又一次。”

　　“路上一辆车都没有，我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药店，买了药，我当时特别害怕自己会昏倒在路上，我掐着自己的胳膊让自己保持清醒，我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家，卧室很黑，也很空，你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回我消息……”

　　“我第二天醒来，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结果呢……？”

　　陆朔沉下眼眸，不敢看陈辰的眼睛。

　　陈辰苦涩的笑了，“怎么办？虽然我很想感谢你照顾生病的我，但是，我脑海里回忆起的全都是你照顾别人的场景……而我呢，自己一个人窝在被窝里难受到天亮……”

　　“我好像……更加厌恶你了……”

　　陆朔的身影微震，眼神落在陈辰的手上，他抬手覆盖着陈辰的手背，他不想辩解，也没有资格辩解，那天他根本就没有接到陈辰的电话，当时手机被周淮关掉了……

　　若是那个时候他就和陈辰坦白一切，他和陈辰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对不起。”陆朔沉声道歉：“以后，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谢谢，但是已经不需要了。”

　　陈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和陆朔总要做一个了断，总这样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终归还是要变成陌生人。

　　“五年前，或许没能好好的说一声再见，现在，就让我们之间彻底划清界限，以后我们之间再也不要联系了。”

　　低垂的头发遮盖着陆朔的眼睛，陈辰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陆朔猛然抬头，猩红的眼里满是受伤的神情，他不明白，为什么陈辰不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不可能，你为什么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以前明明那么相爱，我不相信，你心里没有我！”

　　陆朔死死握着陈辰的手腕，他目光阴冷，质问着陈辰，他不能接受，也不愿意接受。

　　陈辰低下头轻声笑了，与陆朔的失态相比，陈辰镇静的脸上的神情都没太大变化，他说：“我没有办法接受你了，你知道吗？我有感情洁癖……”

　　“若是我们重新在一起，你对我温柔的时候，我会不由得想，你对其他人是不是也这样，你吻我的时候，我也会想，你是不是也亲过其他人，我们上床的时候，我会担心，你会不会把我当成别人。”

　　陈辰很平静的说着，可每一句话却字字插在陆朔的心里。

　　“或许你喜欢更加直白的表达。”陈辰没有感情的声音在陆朔脑海里炸开：“我嫌你脏……”

　　陆朔咬牙痛苦的说道：“我没有，我发誓，从来没有其他人，我没有碰过任何人，自始至终只有你！”

　　陈辰满目死寂：“我不信。”

　　他根本不信他，他说的每一句话，陈辰都不会在相信。

　　陆朔的眼睛猛然的震动着，瞳孔在剧烈的收缩后，归于死寂，他颤抖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他慌乱的起身，狼狈的逃走了。

　　陈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他无声的说了一句再见，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伤人，陆朔那么有自尊心的一个人，肯定不好意思在继续纠缠下去了吧……

　　但愿如此吧，陈辰想到。

　　剧烈的头疼一抽一抽的跳动着，好像有一把钝刀在脑海里反复拉扯。

　　陆朔靠在老旧的楼道里，紧握的手掌一直在抖个不停，阴沉沉的脸在暗淡的光亮下晦暗不明。

　　他今日来可不是为了照顾生病的陈辰，只是他没想到陈辰竟然如此的厌恶他……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信任了。

　　不过，没关系。

　　陆朔冷森森的笑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防盗门，随手捋了捋头发，深呼一口气，这才走了出去。

　　逃不掉，躲不开，不论是他，还是陈辰，五年的时候，让陆朔深刻的明白了陈辰在他生命里的位置。

　　太久了，久到分开的时候，只剩剥皮断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