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白描

33、 扑朔迷离

　　人有潜在能力这个说法并不是空谈，就像现在的李离。成长的这十年里都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从事着关于吃食的工作，不问世事，如今被架上这个位置，既然不能退缩，也就只有接受了。

　　这个一个奢靡的世界，物欲横流，充斥着金钱、权利、欲望，之间的李离根本闻所未闻。面对突如其来的这一切，他默默的承受了现在的这个身分，却无一日不想摆脱，也许现在的这个位置能够给他很多，可那并非他所求，也许是很小就被夺去得太多，李离对名利都不是很热衷，那些声色犬马的生活也非他所想。

　　但李离还是选择接受了，而且做得很好。有夏君煜鞍前马后的跟着，李离也出不了大的纰漏。青帮上上下下对这个新主也还算认同，一时间局势都很平稳，比李离想像的似乎更顺利。

　　小卫已经回到唐津的身边，对于李博洋生前的仇恨纠葛无论谁对谁错李都没有追究过，即使看到小卫同唐津勾搭错节，李离也如若无睹。

　　然而这段时间唐津粘上了李离，隔三差五的就会见上一面，也没说什么特别的，遮遮掩掩的欲说还休的样子让人很难捉摸。李离不喜欢这个老头子，人说五十知天命，上了年纪总该对名利淡泊些，这老家伙却仍不甘寂寞的滋生出些事情来，扰人安宁。

　　唐津的为人实在难揣摩，这个人和舒义有来往，又是保自己进青帮的元老，小卫的事也为他所幕后指使，这样一个周旋在各个不同势力的人让人不自觉得产生一种敌意，李离对唐津是排斥的。

　　排斥归排斥，都在青帮，面总还是要见的。去的路上，李离对夏君煜说：“这个老家伙不知脑子里想的什么，狐狸尾巴藏半截露半截，故弄玄虚的着实令人生厌。”“这个人你要小心。”

　　从绑架事件之后夏君煜更加沉稳老练，连话都少了，李离对他绝对的相信，“你觉得他图什么？”论地位李离算新主，唐津以元老的身份足可以把李离压得永不翻身，论钱财，唐津有多少钱没人知道，他手上那些生意没一个是正经，可就是这些偏门来钱才快，况且他现在身居高位也少有失蹄，若说为财怎么都说不过去。

　　“他的目的大概是洪建周的军火生意。”洪建周就是洪文斌的二舅舅，他这两个舅舅刚刚好一正一邪，一个□□一个白道涵盖整个青城的经济命脉，把青城控制得死死的，这也是李离最近才知道的事。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现在也是猜测，老家伙打的什么主意我还没参透，你要小心。”

　　到了地方唐津已经在等着了，就坐在厅里喝茶，李离从大门进来一路都没见到小卫。

　　寒喧了一通，李离问：“怎么没看见小卫？”唐津漫不经心的品着茶茗，“怕你看着碍眼，打发了。”“去哪了？”“下面的人也没说，他本就是出来卖的，哪来回哪去。”

　　李离说不出话来，于唐津的角度要想整一个人，只是打发掉算是轻的，就是真弄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小卫于他们从来都只是工具，利用完了也就失去了价值，终是长久不了。

　　呆了半个小时才出来，除了小卫也没说什么实际性的内容，就是聊了些关于帮里的大事小情，李离还是没猜出这个老鬼头的心思，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李离的车前脚走，洪文斌后脚就来了，连李离的杯子都还是温的。唐津气定神闲，一副早料到洪文斌会来的模样。

　　洪文斌也干脆直接，“我告诉过你，李离你不能碰。”“如你所见，我们只是喝茶聊天而已。”“别耍花样。”唐津摊摊手，“其实很简单，我是很希望和你们洪家合作的，只要这个目的达到，你大可以和你的小情人舒舒服服的过小日子。”“你要的报酬我已经兑现，这个万万做不到。”“既然洪少舍不得，也别怪我手段狠。”“你敢动李离一根毫毛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用不着我出手，李离现在掌管青帮，青帮一向树敌颇多，出点什么意处也在所难免，即使我不动手脚也难保他的安全，你纵是有三头六臂也未必保得住他。人在江湖，这个应该不用我提醒你。”“你老实呆着，其他的事情你不必操心。”狠狠着提示了唐津洪文斌才出了门。

　　洪文斌打电话给夏君煜，“唐津那我会盯着，你多注意着身边，别大意了。”“我知道。”“挂了。”“要告诉他吗？”“不必。”

　　夏君煜挂了电话，就对上了李离的眼睛，夏君煜知道逃不过去，“洪文斌。”“说什么？”“叫我们小心。”李离舒一口气，一时也说不上什么感觉。淡淡的一种感慨，感慨什么，李离剖析不出来，只觉得脑子里乱得就像一锅粥。

　　过了几天，李离又遇到了舒义，很久以来李离都是希望能够跟舒义做朋友的，事实上在李博洋死之后，两个人中间的隔膜也随着李博洋一起化掉了，只是还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真正的做到一起。

　　机会还是有的，来得也不算晚，在一次聚会中碰面，散场出来，舒义主动邀李离去喝一杯。李离欣然答应。

　　酒助人兴，干戈化玉帛，舒义笑得很真诚，李离也觉得很痛快，渐渐的话就多起来，两个人年岁差不多，多少都有些互相仰慕的意思。

　　渐渐的竟与舒义熟络起来，每周都有见面的机会，李离觉得没有看走眼，舒义聪明睿智又不失沉稳，骨子里透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摄人气息，同李离的气场形成鲜明的对比。

　　从帮派的角度李离同舒义应势同水火，完全对立，这样的交往不免身边的人生疑，李离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李离问舒义：“你就准备一直这样混下去？”“不混又能怎么样，你以为能撇得开吗，哪怕你做一天的少主也别想干干净净的抽身，入了这道就身不由己。”李离不由得背寒，“真希望还在一年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太天真了。”

　　从进青帮的第一天起，李离就知道自己也不再是清清白白的人了。想把青帮洗白，是不可能的，李离也没想过，但至少在自己掌控它的这段时间他希望青帮的干净些。

　　感慨完了一切都还是没有改变，李离只有无奈，舒义也站起身，两个人一同往外走，这是个高级会所，座落在比较偏避的城郊，夏君煜等在外面走里没跟进来，两人走到门口，舒义隐约觉着气息不对，门口的岗哨也不见了，舒义的嗅觉比李离灵敏得多，马上觉察出了空气中的异样，不自己觉放慢了脚步，扶了一下李离的肩膀。

　　李离自是看不出空气中的紧张，只本能的回头望了一眼舒义，舒义偏过李离的头看见了李身后的黑衣人，迅速的扑倒李离，枪声同时响起，两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几乎没有停顿，抱着李离向旁边滚过去，枪声惊动了所有人，立刻人声脚步声充斥开来，很快就淹没了李离。

　　夏君煜回来的时候还在气喘吁吁，手里的枪都没来得及收起来。“我追着他跑了三条街，后来还是给他跑了。”

　　这时的李离已经整理好思路，没有刚才那一瞬的恐慌，多亏舒义的眼疾手快，否则李离自己都无法想像。

　　舒义这枪救得及时，没伤到李离，却没躲过自己，子弹就从他肩膀上擦过去，衣服穿了两个洞，还好只是皮外伤。

　　“是谁的人？”“没看清，要仔细查查，但线索不多。”李离点点头，“先去医院，别的事以后再说。”舒义说：“小事一桩，没必要整那么大动静，我回去包包就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好好查查那个人，我也好知道我这一枪拜谁所赐。”

　　因为舒义的坚持，李离只好回去，坐在车里，李离还没能从刚才的紧张中彻底拔出来，也不说话，不自觉得抿紧了嘴唇，脸上阴沉沉的，像雕像。

　　消遥津人多且杂，是再回不去了。回到皇廷，李离渐感平息，夏君煜跟着上楼，忙着加强安全措施，加派了人手，上上下下都跟着紧张起来，不敢怠慢。

　　夏君煜动作一向利索，把李离这边安顿好就去查事情的经过，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和李离说，李离除了莫名之外，也没什么可做的，早早的倒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经历了这样的一番死里逃生，还能安枕无忧简直就是没心没肺了。

　　一开始很清醒，后来渐渐就模糊了，到后半夜下了声爆雨，雷声大作，把李离给吵醒了，阵阵闪电在窗前闪着，照得屋子里一亮一亮的，不用开灯也看得见摆设。

　　真是多事之秋。李离自认为从不害怕打雷，可这一晚却意外的脆弱，忽然很想念另一个人的体温，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是不是醒着的。

　　忽然就有了一种想打电话的冲动，想扑到他怀里的冲动，想抱着一夜睡到天明的安稳，只要在一起就行了，管他明天要面对什么，至少自己不再是孤单的，对着孤寂的长夜，心不会疯狂的长草，不会慌得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