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纤仁

3、管语桐

　　管语桐

　　管语桐疯了，没人能看出来，她自己知道。疯子有很多种，她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

　　她可以不要雷霆，可她想孩子，想得恨不能撕碎那个男人。

　　她每天晚上都会在梦中和雷霆决斗，她是胜利者，雷霆被她撕得粉碎。然后，她会在喘息中惊醒，在凌晨三点钟醒来。

　　管语桐一直在找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可就是找不到。儿子没了，儿子的父亲也没了。她没做错什么，是雷霆要和她生孩子的，是雷霆要和她在一起的。

　　管语桐还得接下雷霆指名交给她管理的乱摊子。她只能披上战衣，杀出一条血路。她疯了，遇鬼杀鬼，遇佛杀佛。

　　她成功了。

　　十年过去，管语桐老了。

　　她不愿照镜子，因为镜子里的女人不是她，是个怪物。镜子里的女人面目极其可憎，有着刻板僵硬的面孔，残酷冷漠的表情。那不是她，她不是那个样子的。管语桐不认识镜子里的女人，她不承认那个女人是自己。

　　管语桐每个星期一都会去万鹤园，风雨无阻。

　　她静静的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喝着粥。窗外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可没有她的儿子。她的儿子忘了和她的约定，可她没忘，她会一直等下去。

　　她和儿子说好了，走散了，就在万鹤园见面。那么聪明的儿子，不该忘啊！

　　管语桐静静的坐着，粥喝了一半儿，喝不下去了，如鲠在喉。她兀自拿着勺子，沉思着。

　　对面有人拉椅子，她头也不抬的说：“这有人。”

　　没人答话，那人竟坐下了。

　　管语桐放下勺子，起身离座。

　　那人轻轻叫着，妈妈，是我啊！我是小霆啊！

　　管语桐蓦地止住脚步，猛然抬头，她踉跄着绕过桌子，看着站起来的男孩，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痛斥道：“你为什么才来，我等了你十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孩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为什么才来……”

　　管语桐抱住小霆，忍住夺眶而出的热泪，使劲在男孩后背捶打着。

　　二人重新落座。

　　雷晓霆开口：“妈妈，当初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明明和你没关系。”

　　管语桐沉浸在喜悦中，听着这话只是撇嘴；“辩解有用吗？你爸爸根本不信。”

　　“他倒不是不信，他只是忘不了佳佳阿姨。”晓霆漠然答道。

　　“这些年你们去了哪里，你为什么不和我联系。”管语桐握紧儿子的手。

　　“也没多远，就在本市。”小霆淡笑。“我是要和你联系的，可我也答应了爸爸。爸爸说，他想安静几年。”

　　管语桐冷嗤；“他怕我缠着他，我才不会……”

　　雷晓霆不言，管语桐也讪讪住口。

　　时间静默流逝。快到晚餐的时间，粥店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雷晓霆突然说：“爸爸，要走了，像佳佳阿姨那样，他想见你一面。”

　　管语桐心惊：“还不到60岁。怎么会？”

　　“癌症，就这几天了。”

　　医院里，雷霆握住管语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管语桐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她反握住男人，脸上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糊了满脸。她都说不清在为谁而哭。

　　雷霆的手松了，他走了，走得安详。

　　管语桐不知该不该恨这个男人。只是一次小疏忽，就抵消了她十几年的努力。那新来的小助理冒失的接了电话，冒失的说了雷霆的行踪，于是她成了精心布局的罪人，百口莫辩。

　　她没名没分的跟了雷霆十几年，还得像雷霆一样精心守护着佳佳。白天她是尽职的女秘书，晚上，她是尽职的性伴侣。他风流成性，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没少过，到最后，却拿出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一走了之。她还得继续她的事业，她这是欠了他啊！要用一生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