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又掉下个林妹妹》画心知意

48、香菱（1） 我有两个对

　　我有两个对父母，一对是亲生父母，另一对是养父母，但是我感觉自己是一个孤儿，无家可归。

　　下午，林爱玉接到荀珏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过去他们派出所一趟，需要帮个忙。
　　荀珏在还外出警，林爱玉到了直接找他的同事花玲。
　　花玲上次和荀珏一起去贾迎秋家出警，和林爱玉见过。是个一头短发，干练的女警官，据说身手不比荀珏差。
　　他们派出所之前和某地方公安联合破了一起拐卖儿童的犯罪组织，这几天又找到一个被拐卖儿童，这孩子5岁的时候从河北被拐卖到云南，15年了，巧的是考上了北京的大学，现在在北京读大二。
　　今天来派出所和她河北的亲生父母见面，情绪非常不稳定，据说是从小被云南的养父长期虐待，可能有一些精神问题。
　　调解室里，张凯和李丽娟不停地抹眼泪，他们又激动又喜悦又愧疚，找了15年，终于找到女儿了。
　　抱头痛哭过后，三个人坐下来，李丽娟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是他们一家三口拍的，有刘莲的百岁照，还有两三岁，四五岁照的，惟一不变的是那孩子的眉心有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痣。
　　“你丢的那年才5岁，妈妈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我们一个村一个村的把河北都找遍了，后来就出省找，不知道出去了多少趟，每次都以为是，结果……”，她哽咽得话说不下去。
　　40多岁的李丽娟头发已经花白，张凯的眼窝深陷，说他们有60岁也没有异议。
　　坐在她对面的刘莲内心无动于衷，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对面的亲生父母。要不是DNA检验结果，她不会来认亲，更不会坐在这儿听他们哭诉。
　　刘莲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李丽娟，温和的说：“别哭了，眼睛要哭坏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心再冰冷，说出来的话还是有温度的。
　　李丽娟接过纸巾擦了眼泪鼻涕说：“嗯，女儿终于找到了，我们也算苦尽甘来了。妈妈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从来没有放弃找你。”
　　“嗯”
　　“乐乐，你过得怎么样，养父母家对你好不好？有没有吃苦？”，乐乐是刘莲在亲生父母家的时候的小名，希望她快快乐乐的长大。
　　刘莲依旧温声说：“挺好的，他们对我挺好的。”
　　云南警方反馈回来刘莲养父母的情况，还没和张凯夫妇说。他们还不知道刘莲从小被虐待长大。
　　“打工累不累？”，听说女儿在暑假假期找了几份兼职赚生活费。
　　“不累。”
　　“要不要趁放假，跟妈妈回家住几天？”
　　“有工作要做，走不开。”
　　“那十一有时间吗？”
　　“到时候看。”
　　“给女儿看看弟弟。”，张凯在一旁提醒说。
　　“哦对了，给你看看你弟弟。”李丽娟拿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你弟弟知道你找到了，录了一段视频。”
　　“弟弟？”，刘莲心说哪来的弟弟。
　　张凯面露愧色解释说：“找你找到第7年，还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我跟你妈年纪大了，所以又要了一个……”
　　果然，我被遗弃了。
　　“你弟弟可想你了，这次要跟着来，他在家补课不能来，就录了视频。”，李丽娟看刘莲的脸色冷了下来，赶忙补充。
　　“姐姐，我从小看着你的照片长大，我很想你，爸爸妈妈，奶奶姥姥都特别希望找到你，我也是，不知道你长大后是什么样子，肯定特别漂亮，像妈妈一样。姐姐，回来吧，我很想你。”
　　听到‘姐姐’的时候，心动了一下。刘莲看着视频里的小男孩，阳光活泼嘴甜，他爸妈把他照顾得很好。
　　可惜，跟自己没有关系，自己身处黑暗之中，不配拥有这样的家人。
　　……
　　林爱玉和花玲在窗外看着里面的人。
　　香菱，是你。
　　香菱，原名甄英莲，甄士隐的独女，四岁那年元宵看社火花灯时因家奴霍启看护不当被拐子拐走。养大后原是卖给金陵公子冯渊，中途却被薛蟠看上，为此打死冯渊抢走了她，宝钗给她起名叫香菱。起初是薛姨妈丫鬟，后为薛蟠之妾，因薛蟠外出被宝钗带进大观园。薛蟠娶亲后因为主母夏金桂所不容，被其唆使薛蟠毒打。最后被夏金桂凌虐至死。
　　这短暂而多难的一生。
　　无论如何，这一世，她找到了亲生父母。
　　林爱玉说：“突然发现自己的父母不是亲生父母，是很难接受的，刘莲从头到尾没有喊过‘爸爸’‘妈妈’，这孩子从心里是抵触亲生父母的。”
　　花玲说：“嗯，我也注意到了，是不太接受这个事实吗？还是因为从小被虐待有心理阴影了？”
　　“都有可能，有必要做心理疏导，不过需要刘莲本人的同意。”

　　他们一家短暂的相聚之后就出来了，花玲和张凯、李丽娟去说刘莲在云南那边生活的情况。夫妻俩听说女儿在养父家被虐待的情况，又忍不住失声痛苦起来，心里的愧疚之情不知加重了多少倍，花玲赶忙劝：“快别哭了，跟你们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内疚的，孩子找到了，你们有权力知道这些，以后的时间多得是。还有就是，这孩子可能因为受到的那些伤害，心里有些阴影，你们也别刻意地去跟她提这些。我们这边也会安排心理咨询师去帮她。”
　　林爱玉则把刘莲叫到边上问她需不需要心理援助，刘莲依旧是温和地说不用了，她没问题。林爱玉把一张名片放到她手里：“你如果有需要，可以打电话我们约时间见面。”
　　刘莲礼貌地把名片放进包里，和亲生父母一起走了。

　　刘莲的养父母被云南警方找到，又惊又怕，当年他们花了两万块钱买了刘莲，怕孩子被要回去，他们两口子因为男方不能生育一直没怀上，一直到快40岁才检查出来，听人介绍说可以花钱买，本来就想买个男孩子的，但是那一批孩子都被人付了订金定好了，只剩一个5岁的女孩儿，他们想有比没有好，于是就买了刘莲。
　　孩子买回来了，按说就该好好对待，培养感情。这养父自己不能生育，还怕养母嫌弃他，直接来了招先下手为强，对养母各种嫌弃，对刘莲动辄打骂不给吃饭，都是日常，养母心善但是惧怕养父，两个人在养父的暴虐下相互支撑着。若不是养母，说不定刘莲长不到20岁就被虐待死了，要说孩子不记恨在心肯定是假的。
　　瞒了她这么久，现在亲生父母找到了，只怕不会再认养父母了，能不能再见一面都难说。
　　养母跟养父商量该怎么办，怎么跟刘莲说呢，15年的母女情份，也不是假的。
　　养父直接抄起电话打给刘莲：“死丫头，别以为你找到亲生父母就可以不回家了，老子养了15年，供你吃穿上学，我告诉你，这份恩你到死也还不完，别想不认老子。”
　　刘莲听完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了，把这个号码加入黑名单。
　　养父在那头气得直接把电话甩在墙上，不解气，随手把茶几上的热水壶砸在墙角，‘砰’的一声摔了个稀烂。
　　威胁这一招从刘莲去北京上学就不管用了。不能实施的威胁就是一句空话。
　　“告诉你别让她去北京，别让她去北京，在昆明念大学，离得近，有个什么事儿能看得住，你不听！现在好了，自从前年走了就没回来过，平时连个电话也没有，现在更好了，亲生爹妈找到了，养大的鸭子飞了，你再想要女儿可没有了！”
　　养母见状把头埋在膝盖上捂着脸哭，不知道是后悔让刘莲去了北京念大学还是后悔自己没能对她更好点儿，日后刘莲若是回忆起来，不知道能念起她的几分好来。
　　孩子，妈妈真的把你当亲生女儿的，只是妈妈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