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篇 “本庭宣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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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本庭宣判，由于证据不足，被告当庭释放……”
没有悬念的，直江兼续又一次打赢了官司，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眉宇间显露出自我厌弃的神情，让他原本十分古典的脸，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情。
“啊呀呀！不愧是直江大律师！不管是多么棘手的案子，到了您的手里总是能扭转乾坤呢！”
话语出自一名身着西服的中年男人，肥头大耳的样子，笑起来感觉五官都嵌入到面颊的肥肉中去一般，猥琐的对着直江兼续点头哈腰。
肥田正男，如今房地产界的一位巨头。他的肥田房产，总是能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完成客户要求的工程，所以在业内有非常高的口碑。但是相对的，关于他压榨员工，豆腐渣工程等等的谣传也是屡见不鲜，而今天所打的这场官司，也是由于一位工人在作业中不幸身亡而引起的，原告的理由是过劳死。当然，最后的宣判是意外事故。
“这个……还请您笑纳。”
比划着暧昧的手势，肥田的秘书把一张支票，迅速的插进了兼续的公文包中。
“那么以后还请您多多照顾！”
说罢，肥田便匆匆消失在了黑色的汽车里。
兼续看都没有看一眼公文包，轻声哼了一下，这就是所谓的规则吗……
来到停车场，打开自己那辆白色的BMW530li，对于他目前的身份，显然开这样的车有点不太像话，但是兼续并不喜欢引人注目，所以这辆车作为代步工具来说足够了。
打开汽车音响，温婉的古典乐曲弥漫车中，这张CD是自己的青梅竹马上杉景胜送给自己的。（嘘！）当自己离开米泽只身前往东京闯荡时，这张CD是自己唯一的心灵净土，所以兼续总是让它陪伴在自己身边。
{到了东京，也不要忘记爱与义的信念啊！}
景胜临别的箴言，环绕在脑海里。
爱与义……
自己真的还把持着这种信念吗？
当车开出阴暗的地下停车场，并不明媚的天空并没有让兼续的心情有所好转。
正准备驶上公路，突然一名女子拦在了直江的车前。
“危险！”
还好车速不是很快，兼续一脚急刹车，万幸并没有撞到这名女子。
女人并没有在乎自己的安危，而是歇斯底里的拍打这车窗玻璃。对着兼续破口大骂。
“骗子！你这样还是律师吗！你难道没有良心吗？”
是刚才那场官司的原告。
那是一位普通的家庭主妇带着年纪不大的女儿，这一家的支柱便是事故中身亡的父亲。
“……”
女子趴在车头上，使得兼续无法动弹。
断断续续的听见女子的叫骂，让兼续更是心乱如麻。
“喂！你在干嘛，快点离开！”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停车场的保全人员一把拉开了那名女子。
保全队长轻轻的敲了敲兼续的车窗，兼续顺势把车窗放下一条缝隙。
“直江律师，真是不好意思，您快点离开这里吧，剩下的由我们处理。”
于是兼续没有多说什么，踩住油门便驶上了公路。
街角站立着一名手持鲜红色气球的小女孩，面无表情的看着兼续的车，从身边驶过。
交通意外的很畅通，没有多少时候，兼续就回到了自己的事务所里。
“直江老师您回来了！您辛苦了！”
话语出自名为真田幸村的少年，这位少年是最近来到自己事务所里实习的法律学毕业生。（特大嘘！）因为仰慕自己，所以凭借惊人的毅力，硬是进入了事务所里实习。
“今天也是一场公正的辩护吧！”
幸村清澈的目光里，映射出兼续略显憔悴的面容。
“嗯……”
简单的应付了一下，兼续把视线从幸村的眼中移开。
“哎呀，老师您的脸色很难看哦！”
女秘书端来了热咖啡放在办公桌上。
“不舒服的话，您就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给真田处理就行了，他很能干哦！”
“嗯！放心的交给在下吧！”
“……那就拜托了。”兼续没有推辞，因为他觉得自己确实很太对劲。
“老师慢走！”
离开事务所以后，兼续并没有回去住所。而是驱车来到了歌舞伎町一家灯红酒绿的小酒吧。
推开熟悉的木质大门，兼续来到了吧台前，自己的老位置坐下，还未曾开口点单，一杯淡茶色的液体便摆放在了自己眼前。
“加蜂蜜不兑水，常温威士忌。”
“没想到这么久不来，你还记得……”
“如此怪口味的客人可不多见呢！”
前田庆次，酒吧tigress的老板，兼续来到东京之后认识的朋友。奇怪的酒吧名字正符合这个男人的性格，从不介入私事是这里的隐规则，所以来这里的客人，多半都是有一定身份但是又不想被人抓到把柄的人。
把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兼续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客人不多嘛。”
庆次默默的为兼续续上一杯新酒，回答道。
“听说今天有暴风雨，所以整条街都很萧条啊！”
光是找地方停车就饶了至少五圈，还被说成是萧条，真不知道旺市时会是怎样的光景，兼续不由得苦笑。
一连就这么干掉了三四杯，兼续才觉得心里舒畅了些。
“喂庆次，你的追求是什么？”
“女人，酒，朋友。我的追求大概就是这样吧！”
“哼……你还真是个单纯的男人。”
“单纯一点难道不好么？”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也想单纯的近乎纯粹……”
庆次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听着兼续的后话。
“总觉得自己所追求的理想，只不过是水中的倒影，像猴子一样拼命的去捞，到头来除了弄到满身湿，结果什么都没有……”
兼续失神的看着杯中的液体，灯光照射在他微微泛红的面颊上，眼底晶莹闪烁着湿润的光泽。
庆次不得不承认，此时作为男人的自己有点心动的感觉，虽然很想把眼前的人抱在怀中，不过绝对不染指客人，是他的职业准则。（大大嘘啊！上吧大姐夫你是正义的！）
“我也许真的就是个骗子，嘴里喊着爱与义，实际上做的不过是一些苟且之事！什么信念梦想，只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谎言！”
“你醉了，兼续……”
“我真的累了！庆次……我好想像你一样单纯的追求自己想要的。”
披着道义的旗帜，却与利益为伍，被身边的人信赖着，可是双手早已被金钱玷污……徘徊于利于义之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防线已经伤寒累累，近乎崩溃。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却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可以诉说衷肠的对象。
更让他受不了的便是真田幸村的存在。他那单纯善良的样子，就放佛当年离开米泽时的自己一般……那孩子早晚也会像自己一样痛苦的，但是看着他那坚定不移的样子，始终还是没有绝情的把他赶走。
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兼续自己也说不清楚。
当兼续离开庆次的酒吧，已经是深夜时分了，车子就那样扔在了停车场，不放心的庆次把自己一直送上的士方才回去。
确实没有少喝，但是兼续知道，自己还没有喝醉，只是今天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看任何东西都充满了厌恶。就好似叛逆期的中学生一样，连路边的垃圾桶都想要冲过去一脚踹翻。
司机大概是看出了这位客人心情欠佳，所以没有主动攀谈，车子就这样默默的开上了高速公路。
同样的路程，因为突然下起的暴雨，而比平时要慢了近半个钟头方才到达，结果好死不死的，自家院子的大门还出了问题，弄了半天才打开。
本来就心情欠佳，再加上浑身湿透，让兼续的心情完全恶劣到了极点。
穿过自己精心布置的花园，意外的是，早已有一位少年先于自己倚靠在自家门前，看样子是等待多时了。
还未等兼续开口，眼前的少年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直江律师，我要请你打场官司。”
“进来再说吧。”
看起来不过是高中生的样子，兼续之所以没有把他当成是恶作剧的小孩。完全是因为这个少年身穿的制服。
私立圣拉德尔高中，东京一所非常有名气的贵族学校，所接收的学生大部分都是社会上名流们的子嗣，想进入这所学校，除了要有丰厚的经济基础，相对的对于家世的考察，也是十分严格的。
眼前的这位少年，搞不好又是谁家的大少爷吧。
不过深夜独自在自己家门前守候，又让人感到很与众不同。
进到室内，兼续草草应付少年。
“想喝什么的话自己去厨房找吧，我先去换洗一下，失陪了。”
听到背后的少年应了一声，兼续上了楼。
大概是喜欢白色的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洁癖吧，总之兼续一分钟也忍受不了，头发以及衣服粘糊糊的贴于身体的感觉。
不过比起身体上的洁癖，自己在精神上的洁癖恐怕更加严重些。
虽然直江兼续平时总以和善，温婉的形象示人，但实际上不论是多么亲近的人，他都含有三分的戒心。不会让任何人过分的介入自己的私生活。
而这栋别墅也是，除了大学时代的好友兼同事石田三成多次出入以外，基本上再没有什么人来过，就算是会见极为特殊的客人，也一般会选择到隐秘的私人会所见面。
也许是因为自己急于想要换洗更衣，再加上外面风雨大作，才没有强硬的赶走这个少年吧。兼续心想。
温热的水流顺着身体流下，兼续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如此的冰冷。但是相反的，他的脸却热得发烫。
“一定是感冒了……”
不能妨碍到明天的工作，打发掉这个少年之后，还是吃点药好好休息一下吧。
换上舒适的衣服，兼续一边擦拭着湿发，一边走下楼梯。
谁料想方才步入客厅，便有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面而来。
少年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古朴的茶壶，以及两个盛满热茶的茶碗。
听到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少年回过头来。
“不好意思，私自的取了这些出来。”
“没什么，不必介意。”
虽然嘴上客气的回复着，但是兼续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不认生啊！
刚才没有来得及审视一下，现在灯火通明，兼续才得以把这位少爷看仔细。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能让人嗅到名门之后的味道。笔挺的淡蓝色西装式制服，下身搭配着苏格兰风情的同色系格子西裤，光泽的褐色短发下面一副孩童般的青涩面容，清澈的大眼睛熠熠生辉。
要说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他的右眼。不协调的被黑色的眼罩所覆盖，不过这种缺失，却让人感到有一丝异样的美感。
嗯？兼续思索了一下，独眼的少爷。难道……
兼续走到少年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把擦头发用的毛巾叠好放在身边。
“在开始谈话之前，让我们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直江兼续。”
“伊达政宗。”
没有多说什么，少年只是简简单单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就知道来者不善，没想到真的被自己料中了。
这个小家伙果然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伊达家的大少爷。看来，一场非常棘手的官司找上门来了。
“伊达家的大少爷么。”兼续若有所思的皱了一下眉头，“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家最近有不少麻烦。”
的确，正如政宗所说，像兼续这种经常与社会名流打交道的人，恐怕想不知道也难。更何况现在八卦小报上，写满了关于伊达家家产继承权的所谓“真实内幕”。
“略有所闻，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政宗调整了一下坐姿，“现在伊达财团内部已经四分五裂了。”
兼续没有插话，继续听着。
“关于伊达家继承权的问题，父亲临终前虽然有说让我来继承，但是母亲却以没有立下遗嘱为名，怂恿一票股东让弟弟继承家业。”（辉宗殿啊~我对不起您，让您提前驾鹤西归了，请原谅我……）
血亲之间为了财产而大打出手么，真是司空见惯的戏码！兼续在心中不屑的哼了一下。
“父亲的老部下们，对母亲以及弟弟颇有微词，所以对母亲的做法表示极度不满。如果这两个派系再这么斗下去，恐怕伊达财团……”
政宗用力的握着茶碗，兼续看着液面的晃动，大概能感觉出力道不小。
“那么。你是想要打官司分家产了？”
“不！绝对不能分家！”
想要独占全部么，没想到这个少爷年纪不小，野心居然如此庞大。人为了金钱利益，真是什么都可以抛弃。兼续心中那股莫名的怒气，又止不住的涌了上来。
“说实话，伊达少爷，对于您的要求，我没有办法……”
兼续还没把话说完，便被政宗截了下来。
“无论如何请你接受，钱的话绝对不成问题！”
钱！
这个字就好像是点燃兼续导火索的火光，一下子让他爆发了。
“钱？你以为有钱就可以办成所有事吗？你认为只要有钱就可以让我出卖自己的职业道德，去帮你实现野心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政宗看着情绪激动的兼续，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这个不明道义为何物的纨绔子弟！现在立刻给我离开这里！”
兼续放出逐客令打算亲自逐客。可没料想刚站起身来，一阵眩晕感，让他又瘫坐在了沙发上。
“直江！”
“不要过来！现在立刻给我消失！”
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本来就心情恶劣，兼续有些近乎歇斯底里了。但是他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难道就只能对着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大吼大叫么！想到这他更加气愤了。
“好吧，我走。不过……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么？”
政宗临走前还是十分担忧的询问道。
“不用你管！”
少年摇了摇头，抓起放在地板上的书包，向玄关走去。
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兼续方才安心的放松了身体。
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如此口气的对待客人，何况还是伊达财团的准继承人……
“我还真是差劲……”
大声的喊叫过后，兼续觉得口干舌燥，于是抓起之前政宗冲泡的热茶，一饮而尽。
好喝……非常好喝。
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茶了呢，事务所里习以为常的各类咖啡，数不清的酒席应酬上的各色美酒，早已把当年那个只喝惯清茶的青年，抹杀的一干二净了。
缓缓闭上双眼，觉得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但是没有力气站起身去接听的兼续，就这么任由它响着，直到切换到自动答录机上为止。
（兼续，我是三成。忘记跟你说了，最近可能会有一位少年过去找你。是我介绍他过去的。）
啊啊，原来是三成这家伙给自己找的麻烦。
（你可千万不要把他拒之门外啊！这么大手笔的客户很难得。）
啊啊，这么难得的大客户，刚刚被自己从家里哄了出去。
（具体的情况我明天会带资料过去，因为最近要忙于处理丰臣家与德川家的地产问题，所以这等好事我就先让给你了，总之一切等明日再说，就这样。）
这等好事，哼！还真说得出口。
石田三成是兼续大学时的同窗，两个人抱有相同的理想，所以很正常的就成为了挚友。但是与兼续这样的死脑筋不同的是，三成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他认为只要自己的言行对得起自己，那么不管世人怎样评价，他都不屑一顾。
利用那些迂腐不堪的臭虫们，去帮助天下苍生，何乐而不为呢？三成总是这样去开导兼续。
兼续不能像他那样洒脱，他心中的爱与义跟现实社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但是在这样的氛围中生存的他又不得不去接受一些他所厌恶的事情。正是这种矛盾的想法，让他总是痛苦不堪。
难道律师真的不是为了声张正义而存在的吗？还是说自己真的，太天真了呢……
兼续无力继续思考下去了，脑海里始终闪现出街角那个小女孩，哀怨又充满鄙夷的目光。她会如何看待自己呢？兼续害怕去想但是又忍不住去想。
脑子嗡嗡作响，喉咙里干涩难耐，四肢酸软无力。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兼续仿佛有一种自己就要死了的感觉。
“好冷……”
他喃喃念着。
亦真亦幻的飘渺感觉萦绕在自己周围，让兼续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身处现实。
他突然感觉被人轻松的抱起，爬上楼梯，然后进入自己的卧室，被轻轻的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好渴……”
这次也是一样，刚叨念完就感觉到有杯子贴于唇边，清冽的水即刻流进口腔，润湿了干涩的喉咙。
一连饮了数杯，兼续才不再喊渴。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感觉到杯子贴在了唇上，尽管已经不再饥渴难耐，但是他还是张口想要再喝一点。
“好苦……”
这次不再是清水，而是包含浓浓草药味的苦水。
兼续立即抿闭双唇，把头偏向一边。但是他把头扭向那一边，杯子便追到那一边。他只好不停的晃动起头，最后大概是杯子厌弃了吧，终于不再对他苦苦相逼。
于是兼续的脑袋老实了下来。
不过没等他消停多久，伴随着微弱的气息，一种温暖而又柔软的东西，再次覆在了兼续的唇上。
什么东西？兼续并不清楚。
不过那股子药材味又传了过来。
“……不要”
兼续又想扭开头去，但是这次却没有成功，感觉到后颈被人牢牢的锁住，完全动弹不得。
湿润的小东西，熟练的敲开他的口腔，苦水顺势流了进来。
兼续想用舌头赶走那个小东西，于是奋力的与其纠缠。
不过这并没有阻止苦水来袭，兼续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把药水咽下了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