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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我喜欢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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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诚来得冲动,但对象是相识多年的张明韵,安玖倒也没有多纠结。
而彼时的张明韵在微愣之后也只是眉眼一弯,跟安玖又说了声“恭喜”,没再多问,让安玖有些意外的同时,更安心了几分。
之后的日子又回归了平常。
临近春节,工作比平常要更忙碌些,可因为今年有了祁幼清,即便加班到深夜,想到回家可能可以见到阿清,安玖也会收拾回家,不再像往年一样,将就在单位睡了。
祁幼清似乎也是一样的心情。
她其实比安玖更忙,天南海北地跑,但只要能回江临,多晚她都会回到安玖身边。有时候安玖会强撑着醒来跟她说两句话,但更多的时候,睡着的安玖会不自觉地靠进她怀里。这种失而复得的满足感,能驱散祁幼清绝大多数的疲惫。
剩余的那一点点,来自于她不曾说出口的打算。
与她预料中的一致,祁家今年重要的宴会和拜访活动依旧安排在了年前。作为同辈中最受瞩目的存在,总算回了国的祁幼清不能再缺席。因此,即便私心里想跟安玖多待几天,祁幼清还是按计划回了祁家。
她前些年不常在国内,就算过年回来也只挑着重要的场合露露脸便又匆匆离开;今年却是场场不落,访亲问友、各式宴会,在圈子里让她祁幼清的名号更上一层楼的同时,也难免有些疲惫。
消息灵通的赵洵晏在群里打趣她,钟宁或许还生着气,没出来应声。倒是安玖,在群里附和了一句“要注意休息”,当天又打了电话过来。
彼时的祁幼清其实不太方便,她正身处一个小范围的宴会上,来宾都比较重要,习惯性挂断之后才看清屏幕上的“A9”。
安玖不常给她打电话,突然的来电让祁幼清有些意外;正与她交谈的宾客察觉到她的分心,止住了话头。
“怎么了?”刚好往这边过来的路颜开了口,让祁幼清回过神。
一个念头闪过,来不及考虑太多,祁幼清瞬间做了决定;抬头冲宾客歉意点头:“不好意思,有个重要电话,失陪一会儿。”
宾客自然不会表现出来有什么意见,祁幼清的视线与路颜和她身旁的祁正启交错而过,转身往角落里去,给安玖回了电话。
对面很快便接起来:“阿清。”
熟悉的声音,亲昵的称呼,正透过装饰镜观察父母反应的祁幼清不自觉地先柔和了眉眼,应了一声。
“打扰你了吗?”安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带着些许谨慎。
“不会。刚刚是误触。”祁幼清随口解释了一句,眼神还落在装饰镜上。
镜中的祁正启和路颜正和宾客们交谈,似乎没在意这边通话的她。祁幼清垂下眼,收拢了心神:“突然打电话,怎么了吗?”
对面的安玖松了口气,笑起来:“没有,我问过洵晏,他说你最近很忙,我想着有一阵没听见你的声音了,所以给你打个电话。”
祁幼清一怔,随即也忍不住弯唇。
这阵子她跟安玖的联系仅限于留言式的聊天,想着等过几天闲暇再联系安玖,没想到还能先等来安玖的电话,还是这种理所当然般的“没什么事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的态度。
宴厅里觥筹交错的声响似乎在一瞬间远去了,祁幼清微微放松了姿态,仔细地听安玖说话,这才注意到那边嘈杂的背景音,不太确定地:“你是在……出外勤吗?”
“我放假了。”安玖的语调里带着轻松的笑意,“现在在候机呢,要回家了。”
祁幼清有些恍然,下意识看了眼日期,这才发现距离过年,已经没两天了。
手机那头的安玖还在说:“……我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我刚刚听了你的专访,感觉……”
回过神的祁幼清没忍住,打断了她:“你听了我的专访?”
那边的人一愣:“对啊,我听了,感觉你的声音跟平常不太一样,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是重点吗?
祁幼清失笑。
她上的那个专访在业内很有含金量,在声誉方面对她接手集团很有帮助,播出之后祁家的人在意她的表现,业内的人在意她的观点,即便有人注意她的声音,也是在评价好不好听。
这是她自己工作方面的事情,所以她没跟安玖提过,可安玖不仅知道,去听了,关注点还与众不同。
这让她一时不知道应该先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还是应该感动于安玖对她个人的在意。
心软了又软,祁幼清轻叹了口气,带着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一点娇意,反问她:“你不是说很久没听我声音了吗?”
“那不一样啊……”安玖的声音带着上扬的尾调,祁幼清几乎能想象到她现在的样子,应该是眉眼舒展的,在一处阳光能洒进来的地方,带着她喜欢的笑容。
想象中的画面令祁幼清弯了眉眼,心情很好的她随着宴厅门口传来的声响调整了站姿,迎面望去时正好见着秦子龙跟着他父母进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祁幼清的视线从秦子龙身上一掠而过,对上路颜的目光。
祁幼清不知道她已经看着她多久,但她没掩饰自己的心情,与路颜对视了两秒之后若无其事地侧身,将注意力又转回通话上去。
安玖大概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刚刚上扬的语气收敛了一些:“……你在忙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不会,没关系的。”
安玖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本来借着安玖这通意外的来电来进行她自己的计划已经让祁幼清对安玖有些过意不去,她可不希望安玖接下来还要时不时懊恼是不是影响她工作了,于是祁幼清又说:
“我最近确实有点累,但能听到你的声音,让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或许是环境使然,尽管更直白的话都已经说过了,祁幼清还是觉出了一点羞涩。
那头的安玖大概也是高兴的,短暂的安静后再开口时居然有点结巴:“那、那就好。”
让祁幼清再一次弯起眼睛。
她很想跟安玖再多聊一会儿,可她不能离开宴会太久,所以无声地叹了口气后,她还是开口:“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放心。你是不是差不多也该登机了?”
“嗯,差不多了。”
给出肯定回答的安玖语气里也有些不舍,祁幼清又笑了下,半是哄她半是哄自己的:“快去吧,假期愉快。我有空了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好啊。”安玖回得毫不犹豫,但顿了顿,她又补充,“你有空就多休息,不用记挂着给我打电话,发消息就好了。我们年后见。”
“好。”
装饰镜里,父母和秦子龙他们越来越频繁地投来视线,祁幼清摩挲了一下手指,又应了几声安玖的叮嘱,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她轻轻呼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到宴会上去,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刚挂断电话的安玖难得地给她发来张自拍。
照片里的她只露了脸,眉眼弯弯的,照片上的水印时间是前两天的晚上。但吸引祁幼清视线的是安玖头顶附近的一个毛绒娃娃,枕在祁幼清平常睡的枕头上,还端端正正地盖了被子。
那是前阵子她们一块出去逛年货时抽奖换来的一对娃娃,手感很好;祁幼清这次回来前随手塞了一个给安玖,哄她说让娃娃替她陪她,没想到安玖还真的把娃娃放上了。
祁幼清刚收敛的柔和表情被这张照片勾了出来,抬眼见秦子龙越过宾客们往她这边来时她也只是稍稍放平了唇角。
近前的秦子龙借着与她的贴面礼快速开口:“她们都在问你在跟谁打电话,我怀疑你家里人怀疑我们了。”
“没关系。”与秦子龙退开了一点距离,祁幼清声音很轻,语调却坚定,“我这几天会跟家里说清楚,你自己做好准备吧。”
她没再看愣在原地的秦子龙,迎着父母的目光,如常地回到他们身边去。
她做得如此明显,祁幼清确信父母能够觉察出异常,但那天宴会后,或许是因为年前工作太满,她们没有机会谈私事,路颜和祁正启竟一点没提起。
直到除夕当天。
祁家的习惯,除夕当天的白天都会空出来给晚上的家宴做准备,很多家族的重要事宜都会在晚上一并宣布。许多年前,年少的祁幼清就是在一场除夕家宴上,被正式宣布成为祁氏的继承人。
而今年……
祁幼清抬眼。
已经吃过午饭,祁正启和路颜正在二楼的茶室喝茶,佣人们都在宴会厅准备晚上的家宴。
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
长出一口气,祁幼清迈上最后几节台阶,拐进茶室里,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位上坐下,对上路颜的目光。
“爸、妈,我有事要说。”
拎着茶壶给她倒了杯茶的祁正启这才抬头:“刚好,我跟你妈也有事要跟你说。”
心里隐约猜到他们要说什么,祁幼清压下自己的话,望着父亲,等他们下文。
但开口的是路颜:“前两天我们跟小秦的父母聊过,我们都认为你和小秦已经很稳定了,没有必要再拖,所以今天晚上,我们会公布你们的婚事。过两天,你正式请小秦和他父母来家里一趟,商议一下之后的安排。”
意料之中,祁幼清将指尖收进掌心里,尽量平静地:
“不可能。”
父母的神色没变,似乎对她的拒绝也在意料之中,只是眼神沉沉,压得祁幼清心头也沉了又沉。
她没表现出来,继续说:“我跟秦子龙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以后也不会有任何结婚的可能性。我跟他除了朋友以外,不会有任何其他关系。”
她语气坚定,对面的祁正启依旧面无表情地沉默着,路颜虽然也没开口,但望向祁幼清的眼神里,却已经带了祁幼清再熟悉不过的严厉警告。
指尖往掌心里又陷了几分,祁幼清忍着如雷的心跳,一字一顿地说:“我有一个很喜欢的、非她不可的人,除了她,我不会同意其他任何伴侣人选。”
路颜神色变了,祁幼清有一瞬间仿佛看到她捏着茶杯的手指颤了一下;但她没来得及再看,一直沉默的祁正启先开了口:“是么,哪家的孩子?”
他声音沉沉,祁幼清心里更沉了几分,但心跳却仿佛慢了下来,她直视着祁正启,十分清晰地告诉他:“您知道的,安玖,我还是很喜欢她。”
祁正启仍旧面无表情,却几乎没有停顿地:“那个你读书时跟你走得很近的……小姑娘?”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祁幼清的余光里,路颜微微前倾了身子,双手捧着茶杯像是要往桌上放;但她无暇多顾。
“是,女的。”最重要的话终于出口,心头沉重的感觉却突然散去了,祁幼清坐得更直了几分,微抬了声音,“我喜欢女人,我是同性恋。”
几乎是同时,路颜的手剧烈一抖,带翻了刚放到桌沿的茶杯;祁幼清眼睁睁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有大半瞬间泼到了路颜手上。
“啪——”碎片四溅。
“妈!”祁幼清倏然起身,疾步上前,拉住路颜的手臂想往一旁的岛台处走,“赶紧冲一下!”
却被路颜反手扯住。
她的力道很大,指腹带着指尖几乎全陷进祁幼清的手臂里,祁幼清吃痛,下意识抬头,看清路颜的时候又怔住了。
她从没见过脸色这么难看的路颜。
呼吸急促,脸色苍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又仿佛不是在看她,紧握着她手臂的指尖抖得厉害,却还在用力,即便隔着衣服,也疼得祁幼清几乎都有些控制不住。
但路颜的反应太过异常,祁幼清忍着痛,喊她:“妈?”
刚通过内线电话让管家带医生过来的祁正启也上前来,握住路颜的手:“阿颜,先放开。”
路颜仿佛回过神了,声音很低的:“我不准……我不同意……”
她的手背已经红了一大片,祁幼清顾不得其他,想拉着她继续往岛台走:“先冲冲水,妈,先处理一下……”
路颜的声音骤然提高了:“我不准!听见没有,我不同意!”
记忆中虽然严厉却从来不曾失礼、更没有这样对待过她的路颜突然这样歇斯底里,眼神里还带着明晃晃的惊慌,再怎么做过心理准备也没有预料到这种局面的祁幼清心里猛然一颤,望着陌生的母亲,一时忘记了动作。
路颜却又低下声,手上的力气也松了,哀求般地:“清清,妈妈不能失去你,你听妈妈的,改掉、改掉好不好……”
她太反常了,祁幼清望着她,思绪被突然泛起的耳鸣声盖得一片空白,勉强听清的路颜的话让她心里几乎生出了绝望:“改不了的,妈,我就是个同性……”
“我不许!”
她还没说完,路颜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又太激动了,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急促地抽气。
医生跟着管家堪堪赶到,匆匆上前给路颜做紧急处理,等她稍稍平静下来后,又跟着祁正启将路颜送回房间。
祁幼清下意识想跟上去,才迈步,剧烈的耳鸣让她腿一软,勉强抓着沙发背站住了。
好一会儿,耳鸣声才慢慢褪去。
深吸了好几口气,祁幼清站直了身,往父母的房间去。
祁正启正在门口等着,见她过去,又往一旁的小会客厅走。
祁幼清跟过去,开口时有些艰涩:“我妈她……”
“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没事了,医生也给她的手上过药了。”
祁正启依旧是看不出喜怒的模样,祁幼清蜷起手指,又听祁正启说: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想过后果了吗?”
祁幼清抬眼,祁正启的眼神让她觉得陌生。
他盯着她,不带什么语气的:
“你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吗?你想好代价了吗?就为了一个人,值得吗?”
值得吗?
祁幼清闭了闭眼:
“爸,爸爸,您知道,我放弃过她。但这七年来我一直都在后悔,如今她还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不想也不愿意再失去她。”
她顿了顿:“我也不是因为她才喜欢女人,我从初中就知道我是个同性恋,但这并不影响我任何,同辈之中没有人比我更优秀,不是吗?我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我的阻碍。”
她说得诚恳,祁正启却不为所动:“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不是在报复你?你放弃过她,那她为什么还愿意跟你在一起?为了你?还是为了其他什么?”
“她不是那种人!”
尽管再忐忑,父亲的无端揣测还是让祁幼清生出了隐约的怒意,脱口便是反驳;祁正启哼了一声:
“是么?即便她无心报复你,可如果有人拿她攻讦你、损害祁氏利益呢?又或者,如果有人拿你攻讦她,让她丢了前途、丢了工作呢?我们祁家倒是养得起她,可她愿意吗?”
祁幼清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我和她……”
祁正启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你妈为了你付出那么多,如果她不能接受,你想过她怎么办吗?这种代价你也想好了吗?”
指尖陷进掌心里,祁幼清嘴唇动了又动,想到反应极其异常的路颜,说不出话来。
片刻,祁正启像是不想等了,起身:“……回答不了,就先回去,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这几乎是逐客令了,祁幼清心下一慌,跟着起身:“我去看看妈。”
“她已经睡下了,你暂时还是不要去刺激她了。”
祁正启没回头,话却像一道利箭将祁幼清钉在了原地,让她脸色一下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