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小老板》金琥绛

2、第 2 章 介绍客户

　　开春后宋小彦把装修事宜正式提上日程，其实有很多个瞬间她都在为没找装修公司而后悔，但是睡一觉起来又干劲十足，主要是她也确实没有很多钱去请装修公司。

　　这天刷墙师傅来了，只看一眼就指着头顶的墙板问她：“上面要刷吗？”

　　宋小彦不太懂，但还是觉得整个房子都要全新才好，于是说：“要的。”

　　师傅点头说：“哦，那你得找人先把墙皮铲下来，还原成毛坯样才行。”

　　宋小彦问：“您不能帮忙铲吗？该收多少工费我付。”

　　师傅推却说：“我没有工具啊，你找专业的来吧。”

　　宋小彦为难，又问：“那您有推荐吗？我不知道去哪里找。”

　　师傅敷衍道：“我也不知道啊，你找找吧。”说完就要去下一家干活了，他走到门口又好心般提醒：“这点活不多，就是太累人了。”言下之意，这人估计不好找。

　　于是宋小彦五金店跑一趟，回来准备撸起袖子自己干。她把外套脱下来放一边，用宣传海报给自己整了一顶帽子，举着刀片铲就往梯子上爬，还真有模有样的。

　　从白天到晚上，宋小彦两条胳膊都发麻，全部大功告成之后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她肚子突然有些疼，本来想忍一忍，结果越忍越来劲。走进卫生间看了一眼，简易马桶实在没法用，挣扎一番，她抓起钥匙就要往售楼处去碰碰运气。

　　车停在售楼处外面，宋小彦朝着大厅望了一眼，居然灯火通明。她火急火燎地跑进去，门口没有销售人员跟着问长问短，走过沙盘展示厅才看到，原来所有人都在里面的会客厅开会，怪不得这个点了还没下班。

　　与此同时她开始担心，会议不晓得能开多久，这么晚了要是没人知道她在卫生间，散会走人将她锁在这里岂不是惨了，光想想就浑身不适。

　　宋小彦极力搜索，眼睛都发干也没看到卖房子给她的销售娜娜，其实昨晚刷朋友圈看到娜娜说了今天休息，一家人要去野餐，但她还是心存幻想。正打算放弃之际，宋小彦看到了倚着墙在翻文件的骆为，那个男人今天一身西装，颇有些人模人样。

　　宋小彦肚子的疼痛感已经到达了顶峰，再没时间想东想西，她立刻冲进卫生间，坐上马桶的时候才舒坦地掏出手机，当机立断找到骆为的号码，复制粘贴添加好友。

　　备注：骆为你好，我是宋小彦。

　　怕对方记不住自己名字，又破罐子破摔补了一条：被警察叔叔教育的小破车司机。

　　姿态都放这么低了，不能不给面子吧，宋小彦在心里祈祷，她甚至想到若是不行就厚着脸皮直接打电话，尴尬不会死人但是惊吓会。还算幸运，骆为那边没过几秒就通过了好友申请。

　　宋小彦大喜，立刻打字：你还记得我不？

　　骆为：……

　　宋小彦觉得没必要拐弯抹角，于是连发几条。

　　——我在售楼处看到你了，你是这里的销售吗？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下班？

　　——下班可否告诉我一声？

　　——不要误会，人有三急。

　　——好吧，我是说，我很怕被锁在这里，可不可以请你散会一定告知我一下。

　　末尾还挑了一个悲伤的表情包来烘托她的心情。

　　骆为：……

　　饶是骆为连个汉字都不愿意回复，宋小彦还是觉得安心。

　　宋小彦洗完手之后发现那个不太高的领导还在前面喋喋不休，骆为则从站着变为坐在沙发椅上，眉头紧锁，烦恼的样子都显贵气。

　　说起来，宋小彦并不是很能抵挡诱惑的那类人，所以她遵从本心，点开对话框输入文字。

　　——我好了，谢谢你！

　　——打工人就是惨啊，你们老板真是有人性得不明显。

　　她看到骆为解锁手机，只低头瞄了一眼就按灭屏幕，根本不搭理她。

　　宋小彦转身走了，回去越想越不甘心，戳了下骆为头像，开始套近乎。

　　——我是一期的业主。

　　——之前也常去售楼处，怎么没见过你？

　　——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还能给你增加点业绩，虽然我是小户型。

　　——不过你放心，周一我就去公司宣传，争取帮你拉点客户。

　　在宋小彦的逻辑里，骆为就是在自己无援的时候提供了帮助，即使只收到两串省略号也能判断出这人不差，何况还长得那么好看，全然忘了年初蹭车时怎么在心里把人家批评得体无完肤。

　　这一天太累，宋小彦很快进入梦乡。第二天刷墙师傅打来电话说材料不够，她马上起床收拾好开着小破车去建材城补货。

　　一切搞定之后宋小彦心里又开始发痒，她溜溜达达转到售楼处，一进门便有一名销售上前询问，热情得她招架不住。

　　娜娜走过来面带微笑地对那姑娘说：“一期业主，来休息的。”然后又转向她问：“装修辛苦吧？”

　　小区附近目前还没有大型商场或综合超市，所以宋小彦是售楼处的常客，来做什么娜娜和她心照不宣。

　　宋小彦有些不好意思，随意“昂”了一声，眼神乱瞟竟然看到骆为。

　　她顾不上矜持，假装八卦地指着身靠服务台手拿咖啡杯的人问：“娜娜，那人谁啊？也是销售吗？”

　　娜娜抬头，眼睛在发光说：“他可不是哦，人家是我们集团的小老板。”

　　“小老板？”宋小彦惊讶。

　　“对，就是大老板的儿子。”

　　宋小彦好奇地问：“你们小老板为什么会在这儿？”言外之意，这楼盘在整个集团中的档次只能算中下，员工业绩难道还用小老板亲自盯？

　　娜娜只顾花痴，慢半拍说：“你没关注咱们集团的公众号吗？这边一直有规划盖别墅区和集团自己的商场，但是最近好像总包和分包公司在闹矛盾，动静还挺大的，已经影响得部分业主开始不信任我们了，所以小老板亲自来处理。”

　　宋小彦仿若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我们小老板还单身诶，难以置信吧，他最近经常过来，也不知道这个事情要处理多久，反正以后肯定没什么机会见了，除非他接手这一片的开发工作……”娜娜边解释边感慨，一脸遗憾。

　　“也不是不可能啊。”宋小彦呵呵笑着接娜娜话茬，又问：“你不是已经儿女双全了？”

　　“已婚也不耽误审美啊，不过话说回来，人家是小老板，就算我没结婚也不敢有什么想法。”娜娜的态度大大方方，话说一半示意她看另一边，小声说：“有这样的领导总比那样的领导强吧，被训了还能洗脑自己，起码帅啊……”

　　“哈哈哈……”她们捂嘴偷笑。

　　不过被娜娜这么一说，宋小彦不免生出小破车想蹭豪车的羞耻感，满腔热忱通通熄了火。她避开骆为的视野往里走，找了个角落坐下争取当隐形人。

　　骆为和主管交流，总觉得某个犄角旮旯怨怼十足，他几次回头终于逮到可疑人士，神色自若地盯回去。宋小彦不是对手，立刻败下阵来，望天望地左扭右晃，生硬地别着脑袋假装自己没看他。

　　骆为心里发笑，这姑娘昨天不是还挺热情的，只一晚上没回消息就变了卦，也不过如此。但是很奇怪，从这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摸手机，总疑心有什么消息发来自己却没看到。有天晚上和建筑商吃饭多喝了两杯，一个人在家，手不受控制地点开一只毛茸茸的小黄鸭头像晕晕乎乎地打字。

　　他也连发几条。

　　——你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客户吗？

　　——这都几天了？

　　——怎么没影了……

　　宋小彦打开微信时差点踢翻垃圾桶，她佩服自己，窃喜之余竟能从最后那串省略号里品出一股委屈巴巴的味道——脑补嘛，开心最重要。

　　虽然知道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宋小彦还是决定聊下去，反正是真有同事表达过强烈的购房兴趣。

　　宋小彦手指翻飞。

　　——当然有的啊！

　　——看你是大忙人嘛！

　　——周五下班带同事过去，你接待一下？

　　最后那条后面还跟了个坏笑的表情，她当然知道骆为不会接待，就是想听听他怎么圆。但骆为又没反应了，宋小彦嘀咕，到底抽什么风。

　　气归气，周五她还是带人去了，娜娜接待的，一下成交了三套，大中小户型齐全，娜娜激动地说要请她吃饭，她拒绝了，介绍客户所得的折扣也都让给同事用于当购房优惠。

　　她没什么精神，一个人坐在售楼处外面的伞下望星星。隔壁有一块空地，说是要建公园，只是还没动工，是以杂草长得疯狂，连带着蚊虫也猖獗。

　　宋小彦猛拍脖子，仿佛不是自己的肉，只想弄死叮了她三个包的蚊子。骆为出现的时候她仰着头翻了翻眼皮，“啪”一声，那饱餐的吸血虫再也不能动了。

　　她干笑了下说：“蚊为食亡。”

　　骆为也笑问：“我是不是来晚了？”

　　“是啊，来晚了，提成没咯。”宋小彦嘴上不说，搁心里骂：何止来晚了，还不回消息，明明不是销售，装什么装，无礼又无趣！

　　“但我还是应该请你吃饭，对吧。”

　　“对啊，哪吃去？”宋小彦面色从容，不吃白不吃。

　　“你定吧，我只负责买单。”

　　于是宋小彦把西装革履的骆为带到了一家苍蝇馆子，那人表情越坏她越爽快。这家店子她很熟，很快就点了几个菜，还真一句没问骆为的意见。骆为到底是商人，适应能力挺强，老板娘上菜的速度都没他调整身心的速度快。

　　宋小彦要了壶热水把两套餐具洗涮一遍，又倒了一杯水推过去。骆为看了几秒，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后问：“你常来？”

　　“对啊，至尊会员级别。”

　　“为什么喜欢这里？”

　　“实惠，习惯了。”宋小彦语气里有些炫耀：“而且一想到有家馆子需要我来吃，就觉得很满足。”

　　骆为在消化她的回答，宋小彦问：“你喝酒吗？”不等回答就起身去收银台买了两瓶。

　　她刚要开盖，骆为伸手过来挡，有些严肃地说：“想酒驾？”

　　宋小彦挥开他的手，假愠道：“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请司机，忘了可以找代驾啊。”

　　骆为愣了一下，刚要为自己的不坦诚道歉，却被宋小彦打断：“新上市的果啤，口感像饮料，没什么酒味，你试试。”

　　骆为眉头舒展，笑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喝饮料？”

　　宋小彦把菜单往骆为跟前递了递，小小声说：“上面的菜式我都吃透了，有一道和这款果啤绝配，一会儿上了你就知道。”

　　宋小彦是有点小得意的，她优点不多，会吃算一个。她学着《还珠格格》里的紫薇，给自己点的每一道菜都天花乱坠地介绍一通，把骆为逗得端不住架子，笑得前俯后仰。他到底没喝那果啤，颇绅士地说等会儿送她回家。

　　来的时候是宋小彦开车，她的小破车是两厢的，女孩子开着蛮灵巧，像骆为这种身材高大的男人驾驶就比较憋屈。

　　他调整了好一会儿座椅都不得劲，背部往后撞了撞抱怨：“这破……”

　　“车？”宋小彦抢话，不允许任何人看不起她的爱车，说：“我可是很珍惜这台小破车的，这是我辛辛苦苦自己赚钱买的，而且目前我也只供得起它。”

　　骆为自知失言，有意找补：“我那车也是自己赚钱买的。”

　　宋小彦“嘁”了一声，说：“富二代。”

　　骆为脸色变了变，等红灯时才想起来开口：“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

　　宋小彦不怎么仇富，平日生活中只要自己不吃亏基本就没什么可牢骚的。这个路口的红灯时间较长，她小幅度转动脑袋去看骆为的侧脸，竟瞧出几分郁结。宋小彦脑子里开始闪播各种豪门狗血片，这一代入就觉得骆为怪可怜的，肯定从小吃个饭都得被比较哪个孩子更规矩。

　　骆为把她送回家之后就走了，她都忘了关心他叫没叫司机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