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碧游（三） 见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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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乐第一餐，由碧游村极品俏厨娘傅蓉掌勺，烧了一桌子大鱼大肉，众人纸杯喝茅台。
茅台，不愧是贵州地方酒。
午后的第一轮传销没能把三位揽入麾下。晚餐时，村民敬酒，唐水照单全收，王也推辞，说他不大能喝。
酒足饭饱，马仙洪开始二轮蛊惑演说。
“三位，你们看到了么，修身炉，还有这些如花……都是我的造物，这就是神机百炼……”
如花，神机造物，灵巧似真人的机械姑娘们，为众人鞍前马后。脸色煞白如墙灰，扎双丸子头，粗布黑裤灰短衣，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农村女子限定款，苦人需下水插秧挑担子，再富者就是马褂，旗袍是少之又少。
作为工科男，都不给自己的手办置办新装，唐水想，这人口味指定有啥毛病。
遥想处愚当年，雄姿英发，手办摆满全家。穿得比她好，还少。
“如果你们肯留下来帮我执炉……”
“完美的修身炉完成之时，你们不光拥有使用它的权利……”
“我会把神机百炼也交给你们！”
酒后，神志清明，五感更盛。
听到细微的，纸杯褶皱的“咯吱”声，唐水才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风后奇门，神机百炼，八奇技对诸葛青造成的困扰。
据说是几十年来唯一一位掌握所有武侯秘术传承的人,早负盛名的天才。
家世，品性，天资，无一不是凤毛麟角之辈，几时相处，他给她的感觉，春风化雨，骄而不燥。
修行人，修性，修命。
如今，他的心动摇了，性功的根基摇摇欲坠，这种困扰，称得上是毁灭性的。
他的内景想必……
“嚯！你真大方，那可是八奇技之一啊……”诸葛青感叹。
“那又怎么了？”马仙洪不以为然，“青老弟，你认为我们为什么自称新截？”
碧游村，新截教。
商周天下之争，封神之战，异人通天教主所谓截：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而遁去一。
这遁去的一，便是截教所要截取的一线生机。
不全的天道下，凡事皆有一线生机。
为众生，截取这一线生机。
“比起自诩为正统，阐的非至人不传……”
“我更认同截的有教无类。”语毕，马仙洪夹了两筷子菜吃。
众人默然。
“神机百炼，你亲自教么？”唐水笑问。
“当然，用它来换三位助我，我本就是占了大便宜了，必定倾囊相授。”
“可是这方面我不太懂，可能要多学段时间呢。”
“唐小姐如果愿意，可以在碧游村常住，仙洪欢迎之至。”
“村长真的是爽快人。”唐水举杯，示意马仙洪来碰。
村民为他挡酒，说村长也不太能喝。
“无妨……”碰杯，马仙洪一口干了，确实也是个不常喝酒的主，喝完，抵住鼻子轻咳两声，脸颊因酒气呛出两小团薄红。
唐水抿了口酒，盈盈笑开了。
虽然脑子有点癫，但是个讲义气的直肠子。
他揣度她心思不正，这无可厚非，但并不妨碍她闹上一闹，并不介意顺便坐实她玩弄男人的名头，不过现在……作罢吧。
……刚一直关注诸葛青的状态，唐水这是整的哪出，不管了。王也一拍大腿，叫好，“痛快！”
“这样！今晚我们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
马仙洪欣然应允。
*
就知道王也要溜之大吉，回屋的路上约定接头地点，王也就催唐水回去收拾行李，三人尽早猫下山。
可马仙洪为了赔罪给她准备了豪华单人间，虽然床板硬梆梆，软垫都没有，但这是碧游村最好的上房了，诚意千金难买。
*
唐水赶到时，马仙洪已经带领上根器把意图逃走的二人当场捕获，人证物证具在，抵赖不得。
两方对峙。
忧心迟迟未到的唐水，瞟到女人的身影，王也唤她。
绕开上根器团，小跑到王也身边，被他护到身后。
唐水暗自叹气，她都有点于心不忍了呢。
怎么也没带包，王也疑惑一秒。而下一秒，女人柔若无骨的手搭上他肩一侧，她说，“别动。”
王也怔住，意欲转身，尖锐感若有似无地划过下颌，抵住喉结。他后仰，咽下口水，又听她无奈地说，“都说了别动了。”
“你留下来，我们可以放诸葛青走，如何。”
“你知道的，我不想伤你。”
“……这是啥战术么。”王也小声问。
送诸葛青离开，他再回来救他们，曲线救国么，他寻思可行，装模作样地示弱。
“欸可得悠着点儿～啊，老唐……”
“……王也，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既然如此，你们俩一个都走不了！”唐水呼唤同伴，“大家伙快一起上！”
侧身，反手圈住他腰身，过肩摔，她摔——
王也气沉丹田，稳如磐石，唐水硬是没撼动他一丝……
其余人：……搞什么飞机
蒙古黄金士，哈日查盖。勇猛块头，大喝一声，“我先来！”
上根器一跃而上，各自施展。
躲过破空劈来的剑气，手刺直扎面门，攥住唐水手腕，王也惊呼，“我去！唐水你！”
当机立断借势施云手，女人稀里糊涂被拉着转了半圈，柔劲托住后腰，向天一送，唐水飞去。
“王大鼻子，你——”
女人的抱怨越飘越远。
*
毒障缓冲落地，唐水索性地上躺会儿，和晚星对着发了会呆，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这场友情试炼，诸葛青不会让她输钱的。
脑袋一空，脚一转又往回走。
再回去时，上根器分布在各方，出拳，提刀……风止，气轻，这莹幻的时空中，阵中的男人以一己之力定住了八人。
虚汗冷汗如雨下，身形一晃，似要碎在这奇门光影中，散在这皎月夜色里。
他仍咬紧牙关，赶诸葛青走，“老青！你在搞什么！还不快走！”
白衣冷皮的男子，淡漠地远观。
衣衫灰褛不掩芳兰的背脊，那是傲然的龙骨，翠玉挺秀，垂下头，却仿佛有些东西被一并折断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变得很低，很低。
“已经撑不住了……对吧。”
手臂凝聚锋锐的冰棱，刺向前方——
“老王你也有今天啊！”
攻击却破碎在背身男子的护身法器之下。
再后，他选择以相性最合的巽字，去偿还一切，一切的不堪。
风送他远离战场，数尺巨焰横荡，以此为界，将王也隔绝在一侧。
眼中最后的场景，是友人迎敌苦战的背影，是女子缓缓走来的身影，热浪腾腾，她的面容如倒影湖中的水纹，不明不定，再后，视野便被灼日红光吞噬殆尽。
“老王，我这个人呐……”诸葛青轻叹，“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是先为自己着想的……”
“不对么？为自己着想？”
淡淡地立在远处，唐水发问。
即使北京种种，是旁的女子，王也悉心相待也是平常。
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王也，便是这样“大公无私”的圣人。
诚然他秉性天成，后天的成长环境也很好地护住了他独一份的纯良至善。
盈满，无损，便予人。
即便如此，却也是极为难得，极为难得。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永远如此，不要被他人所累。
“八奇技，多好啊，众人争抢到你死我活之物，能不好么。”
“青，”她缓缓唤他的名，两人相望，男子青眸璨璨。
一时间，诸葛青猜不透她所想。
“无论怎样，还是要多为自己着想呢。”
火光中，女人的眼眸极亮，衬得她本就妍丽的容貌，愈发夺目争辉，生出些不可逼视之感。
可霎时间，又变得极朦胧，那是雾月般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明明她就在眼前，一切都清晰可见。
“马仙洪！你丫赢了！”累极，王也蹲下“呸”了口，扬声说，“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你。”
“放心，假不了！”
“我还教你，包教包会！”
马仙洪阴沉着脸，因失手而升腾的愠怒陡然消散，他大笑着拍上诸葛青的肩，“是你们赢了！”
交心的友人，他人的敬重。
双赢。
*
闹剧收场，众人齐齐往回走，七嘴八舌地谈论这次赌约。
饭前闲聊，傅蓉和小丫头刘五魁聊起马村长要导演友情保卫战，问唐水要不要一起，她一听，果断掺和一脚。
这戏份么，就来个极限反水吧，唐水愉快地决定。
*
诸葛青跟着马仙洪一伙人回了碧游村，是为神机百炼么，那唐水留在这儿……
灼痕，黑迹，空芜草地，孤身一人的男子闭上眼。
世间诸般，皆由鸿蒙所化，在这内景模拟的鸿蒙当中，请告诉我……
窸窸窣窣——
睁开眼，王也没好气地说：“良心发现了，我告诉你啊，晚了。”
弯腰四处找寻，食指勾起手刺，起身，唐水说：“啊，找到了。”
“……”
刚刚飞出去的时候没握住。
因为先后天异术的特殊性，马仙洪邀唐水来助他。
但她不是会觊觎神机百炼之人。
所以，交情，交换，交友，都不成立。
“唉，老唐啊……”王也叹口气，“到底干啥来了。”
“来睡大床房啊。”唐水说，“老马给我准备了碧游村豪华单人寝，不睡岂不是辜负人家一片好心。”
夜色沉沉，树林掩映，风起时，碎发迷了眼。她看不清他的眸色，也许往日里的温，此刻化作探究的凉。
唐水笑了下。
她不该试着蒙他的。眼前的男人待人融洽，张弛有度。他与生俱来的聪慧，过人的学识，其洞察力敏锐，从未被疏懒的表象所掩。
聪明的男人，且不恋爱脑，有点棘手。
“总之呢，就是一点私事啦。”唐水说，“你自己下山注意安全。”
说完径直走了。
“……要做什么，透个底成不成。”
脚步一顿，她又向他走去。
没有躲，没有避，他就这么看着她，待到她的指尖落在他耳侧，撩开他的碎发，也没有丝毫惊乱。
突然，她的心情又变好一点。
负荷沉沉的身体变得轻盈。
王也轻哼一声。
这算啥，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么。
两人对视。
男人的眸子，像是浓厚蜂蜜中一点墨香气。
“好玩是吧，无间道，喜欢玩这出。”
“挺好玩的。”唐水勾起嘴角。
“王也。”
他看着她，一直看着，眉骨微扬作为回应。
“我喜欢你的眼睛……”唐水蹙眉，有点苦恼，“好像已经说过了。”
“不过呢，再说一遍也没事。”
她微微叹气，“你不必如此的。”
衣衫湿透一大片，脖颈汗津津的冷。
“下山换件衣服，好好睡一觉。”
“其它的事，都不要再管。”她轻捏了下他的脸，一如往日的亲昵，“少当冤大头。”
说罢，走向村落，不再回头。
那处明灯稀疏，女人的身影渐渐没入惨淡月色，似乎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
“唐水。”
他兀的唤她的名，见她仍脚步不停，提高音量。
“你不也这样么，咱俩谁也别挤兑谁。”
话音刚落，女人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王也：……我去！
*
电话一直打，王也想，等唐水醒了再说，静音后，显示屏依旧明明灭灭，催命鬼一样。
来电显示，鱼冻。
王道长聪明的小脑瓜一联想，鱼冻，逾冬，王逾冬，万恶的谐音梗。
难道真有急事儿。
“糖糖，还…好么？”男人的语气慌乱，短短一句话被他咳个稀碎。
“她没大事儿。”
脉象最初极乱，心脏骤停，和死了没差。
脑袋一热，王也抱着人就要冲下山，脑袋一凉，又慌忙冲去村里要找村大夫。
脑袋半边热半边凉，唐水就稳定下来，回暖了，安睡的模样，前后不过半分钟。
“那就好。”
王逾冬放下心，对候在一旁，面色焦虑的罗桑点点头，示意他，她没事。
撑着床板坐起，他顿了下，又问，“王也道长是么？”
王也琢磨，唐水这边出事，王逾冬那边就夺命连环call，未免也太凑巧了。而他询问的方式，上来就是“还好么”，他笃定唐水一定出事了。
“是我。”
……冷场了
“还有事儿么？”
“那没事的话……”
两人同时发问。
挂断。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碧游（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