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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吃酒 就算魂飞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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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色烂漫的时节,一封请帖交到了迟寒掌门手中。
信中邀他去桃溪吃酒,赏花。信角署名是:离子硕。
迟寒一笑:“果真今年也。。。”
命小童为他收拾些轻便的行李,挖出埋在屋后树下的一壶酒,迟寒不慌不忙地上路了。
一路走走停停,春色正好,大荒四处景色宜人,使得迟寒在路上多花了些时候。到桃溪的时候,已是半个月之后了。
路上虽是耽误了,可这一耽误,却耽误出了桃溪桃花最盛的时候。
寻到相约的地点,却未见人,迟寒在树下正琢磨,忽然,三只箭却仿若从虚空而发,支取迟寒。
迟寒轻巧地避过,也不抬头,只扬声道:“在下被春光迷了眼,故而来迟,还请离庄主见谅,只是离庄主这欢迎的方式。。。也太激烈了。。。”
“哼!”
一阵悉索后,一个手持金色长弓的青年落在迟寒面前,不待迟寒反应,一拳击上他的胸口。
迟寒被这毫不留情地一拳击得闷哼一声,道:“子硕,你每年都要这么揍我一次才甘心么。。。”
被叫做子硕的青年听了这话,额边青筋直冒:“我恨不得每年杀你一次!!”
迟寒却笑道:“我要是死了,这秘制的青梅酒,你可就喝不上了。”
“啧!还不滚进来!”
“在下叨扰了。”
“小人嘴脸!”
“离庄主谬赞了。”
“。。。”
两人趁着阳光正暖,在桃树下摆一小桌,各自拿出自己备的酒与小食摆上,再弄两个竹垫坐上去。吃酒,赏花,晒太阳,实在是无比惬意。
一时两人均未说话,只是静静地喝自己的酒。
相对着自斟自酌,这样的酒会已持续了很多年。
有时候迟寒也会觉得可笑,两个连酒友都不算的人,却每年如约而至。
“这酒,可是他教你的?”离子硕突然发话。
“去年你也问过。”迟寒笑笑,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不是的。。。”
“我也试着做过,可始终不对。。。若不是他教你,怎可能有这么相似的味道?”离子硕盯着空了的酒杯,眉头皱起。
“大概,我与他投缘吧。”迟寒半眯着眼睛,摇摇酒杯,一饮而尽。
这话却不知哪里恼了离子硕,他突然一把揪起迟寒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你这个。。。混蛋!!”
离子硕冲着迟寒吼着:“投缘就是杀了他么!!你把他还回来!!!还回来啊!!!!”
“把他。。。还回来啊。。。”离子硕咬着牙,忍耐着什么,声音小了下去。他手里忽地失了力气,头埋下来,声音隐隐夹杂了哀求:“。。。还回来。。。你把他还回来。。。”
迟寒任他发泄,只道:“你醉了。”
“我没有!”
“你醉了。”
“没有!!!老子说没有!!!”
“醉了。”
“你个混蛋!!!”
。。。。。。
离子硕,这辈子有且仅有两个挚友。
一个,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剩下一个,死了。
第一年约迟寒出来,是真想杀了他,谁知,那家伙却拿出了那个东西。
青梅酒。
厨房灾难的青冥手中唯一能入口的东西。
青梅酒,一月可食,一年为佳,埋入雪里过冬,开春煮酒,酸而微苦,饮至微醺,春寒料峭时,最是温暖。
认识青冥前,也不是第一次喝这青梅酒。青梅酒是极好做的,很多人家都埋有几坛自家做的青梅酒。
却是在那年春末,落红已染了泥尘的时候,天青色衣服的道人在背叛所爱的他面前摆上这坛酒,味道如他的爱情般酸苦涩人,于是,就这样爱上了这味道。
黄梅时节青梅酒,错了的时节错了的人,为一段说不清对错的过往做了祭奠。
于是每年夏末的时候,他便摆出一坛不合时宜的酒,问一句不合时宜的:“你情人呢?”
气得他大骂:妖道,妖道,你怎么不去死!
待举杯一坛酒却温得刚好,方想说什么,手中酒杯已被添满,于是,一饮而尽。。。
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再醒来,已回了自己的卧室,正头疼欲裂的时候,刚刚好一碗醒酒汤端到眼前,还有一句:“借酒消愁,你也有今天,真真是活该。”
于是继续大骂:妖道去死吧!
于是像笑话一样,妖道真的死了。
离子硕在地上已是醉死过去,迟寒也喝了不少,此刻靠在桃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离子硕。
“青冥。。。”醉鬼抓着酒杯呓语着。
迟寒皱了皱眉。
此时林间传来脚步声,带近了,那人恭敬道:“迟掌门。”
来人相貌端正,刚直不阿,他抱拳向迟寒一拜,然后接过离子硕,将人抗在肩上:“子硕失态,还望掌门勿怪。”
“怎会,我们只是吃酒而已。”迟寒笑笑,“真抱歉,每次都要麻烦你。”
那人点点头,扛着子硕便走。
迟寒看着他们走远,突然,迟寒道:
“离子硕,我不会把他还给任何人,因为,他是我的!”
“离子硕,你听清了,就算魂飞魄散,他青冥,也还是我的!”
迟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对一个酒友都不算的陌生人这么说。
只是,他不想,他不想看到还有别人这样思念着那个人。。。
这个原本真的要杀死自己的人,却在喝下那坛酒的时候安静了。
那是他不知道的过往,一段与他无关的过往,里面的是青冥和别人。
他嫉妒离子硕,哪怕清楚地知道离子硕与青冥有的,仅仅是友谊,他还是嫉妒,他嫉妒离子硕谈起青冥时,那种似有若无的令他完全无措时间感,还有,平等。。。
离子硕与青冥无疑是平等的,同是颛顼坐下大将军,同样的年纪,谁也不比谁低,自然而然的平等。
然而,这却是迟寒渴求而做不到的。
遇到青冥的时候,他还太年轻,也太幼稚,青冥那如同对待小动物般的耐心与温柔,狠狠地刺痛着他的自尊。想要平等。。。因为爱他,就更想要平等,想要他用对等的眼光看自己,想成为能与他并肩的男人。。。
而事实上,他的急切,搞砸了一切。
已经,很累了。。。如果这是对他的惩罚的话,是不是。。。也太狠了些。。。迟寒靠在桃树上迷糊地想。。。酒精让他的情绪脆弱无比。。。
青冥,你若是恨我。。。
变鬼回来杀了我吧。。。
不要再折磨我了。。。
还是说。。。你根本对我。。。连恨。。。也不存在呢。。。
迟寒将脸埋入手臂中。。。
远处,有风吹过,带着一些信号,去了很远的地方。
不知何处,一抹金色的身影轻声道:“了结一切的时间。。。到了。。。”
风继续吹,一切仍旧掩盖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