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窑》感暮

2、第 2 章 我

　　我记得我十二岁那年，父亲领我进宫见太后。
　　太后是当今圣上的嫡母，却并非生母，也正是父亲的亲姑姑。
　　我一个人在御花园捉蚂蚱，却不小心碰倒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那宫女当时正端着一斛千年冰玉车成的珠子准备呈给皇后。被我碰倒后，玉珠洒了一地，而用来乘放玉珠的琉璃盏也碎了一地。
　　皇后得知此事之后震怒，又因其母家与我父亲一派政见不合，又有着不可化解的利益冲突，此时恰好借题发挥，那我撒气，让我在石子地上跪了一整夜。
　　那时皇帝也刚刚登基不久，各方势力发展雄厚。而当年最雄厚的一股势力便是以皇后母家为首的，就连我苏氏一族也难以抗衡。故而我被罚跪一事，就连太后也没能阻止。
　　天气渐凉，我在夜里跪了三个时辰。等到皇后准许我离开之时，我的膝盖早已肿成了馒头，麻木不堪。湿气又侵入体内，大脑昏昏沉沉，不知该如何站起，又应当如何行走。那时，我遇见了萧锦瑜。
　　萧锦瑜将我扶起，说：“相府的马车再宫门口候着，我扶你过去。”
　　我看着少年棱骨分明的侧脸，浓黑得墨眉，紧抿的薄唇，心想：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跪了一夜，我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又刚刚被搀扶着站起来，分神间丧失了着力点，脚下又不稳，一下跌入他的怀中。
　　一股沉稳的松木香扑面而来，让人温暖又安心。
　　我听见他那宽厚温暖的胸膛里传来稳健有力的心跳声，“怦、怦、怦”一声声敲动着我的心门。我晕乎乎的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渴求一点热量，眼皮也不住的向下耷拉。我想，就这么睡过去吧？于是，我就真的那么做了。
　　醒来后，我人已经在相府了。
　　下人们说，我已经昏迷两天了。还得多谢四皇子殿下，将我抱出宫门，又请了太医来为我搭脉……
　　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四皇子萧锦瑜。
　　后来我常要求父亲带我入宫玩。
　　我说我好喜欢和六公主玩。
　　六公主是德妃的女儿，德妃去世后，就一直养在太后身边。我父亲同太后关系一直不错，要说我想去找六公主玩，那可实在是件容易事。
　　其实真要到了宫里，我可不止去找六公主玩这一件事。
　　我偷偷溜去青竹堂——四皇子所居住的宫殿，等着四皇子下学，我好将我藏在手心里的给他，以聊表谢意。
　　母亲知我喜甜，特意为我做的秋梨糖。我却想将我最喜欢的东西，通通分他一半。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一定是喜欢上他了。可是也许是我去的时间不对，我没一次等到他回来，最后那些秋梨糖就统统进了我和六公主萧明悦肚子里。
　　后来，我渐渐长大，行事也愈发稳重，不似从前那般鲁莽。
　　我将我的一腔喜欢埋藏于心。行事收敛，也就意味着，我将不再将自己的爱意宣之于口，示于人前。
　　我见过他许许多多种样子。
　　他在寒冬腊月里只穿一件单衣练剑，我偷偷将他斩下的红梅收入香囊；他在青松翠竹下念书，我将他的侧影临摹纸上……我想，我要变的同他一样好，我要名动京城。
　　于是我不再逃学，不再装病旷课。
　　十六岁那年，我成了公认的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吹拉弹唱个个在行。求亲的，说媒的，踏破了相府门槛。而我却一律拒绝了所有世家公子，朝廷新贵。
　　随着这么多年的发展，我苏家的根基已在朝廷上愈扎愈深，与徐皇后母家两派并争朝野，甚至比徐家还难动摇。
　　徐皇后怕我苏家归入其他皇子一派，自己亲生儿子大皇子就很可能处于劣势地位，于是从中作梗，要皇帝下旨纳我入宫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