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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9

      深夜。今天没有雨,凉爽的天气倒很舒适。司令部门口的哨兵例行地逡巡,突然,手电筒照射到一个瘦小的身影。

      “谁!什么的干活!”

      倒在地上的唐真慢慢地坐起来,一言不发的举起手。地上是滚落的篮子和对面店铺里常见的那种包子,她看起来像极了很久没有吃饱饭所以行险偷窃的小贼,只不过这个小贼是个女人——挺漂亮的女人。

      几个哨兵顿时很惊喜,他们放低枪压低声音走过来:“别怕,我们,很好,不会告你。”(中文)

      唐真一动也不动,一副吓得不敢动弹的样子。

      哨兵们急不可耐的扑向唐真,一边还在争执谁先谁后;唐真的眼神变得犀利,几个持刀的队员出现在她能看到而哨兵们看不到的后方,八斤冲在最先。

      解决了哨兵的队员们拿出几个船上的大铁锚,从一个位置扔进墙去——墙里面是厕所。然后他们一个踩着另一个的肩膀爬上墙去——打头的是欧阳。唐真迅速退到隔壁巷子里的黄包车上,从夹层里拿出一挺机枪摆好。

      墙内的厕所里,满天星不满的低声抱怨:“娘的小鬼子不光臭还TMD骚……”头上挨了一颗石子,来自负责场外监控的龙文章。

      司令部院门内的灯光并没有因为夜晚而熄灭——相反,还更亮了。通亮的灯火显示了长谷川的安全感缺乏,但也给欧阳他们的行动带来了难度。

      还好他们运气不错,只等了几分钟,就遇到一个日军士兵哼哼唧唧地来方便,刚解掉腰带就被掐住脖子堵住嘴,裤子一溜到地。

      “不许动,我们是四道风!李六野交给你们的那个小孩,在什么地方?”(日语)

      为防止放手之后那个日军大叫,满天星一只手下滑,刺刀对准了他的命根子。他冲欧阳使个眼色,欧阳看到这个鬼技俩,不知道该称赞还是斥骂。

      “敢叫就割了你!”(日语)

      这个恐吓比“杀了你”有效得多,那个日军的嘴巴得到自由后果然没敢叫,只是惊恐地重复一句话:“死啦!死啦!死啦!”(日语)

      “那个小孩死了?”(日语)

      “是的!是的!” (日语)

      “在哪里?!”(日语)

      日军指了指一个方向,欧阳凭借龙文章提供的地图,知道那里是司令部储存垃圾的地方。满天星一掌劈昏那个鬼子,推进茅坑。

      欧阳几乎是疯狂地在垃圾堆上翻找,但没有花很长时间——一个体积大得很显眼袋子被他找到了。他解开袋口匆匆看了一眼,马上重新系上:“撤退!”

      任务完成得前所未有的顺利,每个人却都想哭。

      他们刚翻出墙去,司令部门口突然灯光大作、警笛长鸣——原来老奸巨猾的长谷川命令哨兵每十分钟跟里面报告一次,如果没报告就派出大部兵力查看,这倒是欧阳事先没料到的。

      龙文章从墙上跳下来,瞄准,领头日军少佐应声而倒。黄包车上,唐真的机枪开始轰鸣,拉车的不是六品而是另外一名队员。

      带队军官倒地只让日军停滞了一瞬,长谷川在大荷村吃了大亏之后便将怒火发泄到这帮手下身上,所以他们仍然不要命地往前冲。

      欧阳将怀中的袋子放进六品拉的黄包车,和队员们且战且退。然而更多的日军涌出来,队员们的火力显然是支撑不住的。

      欧阳正在紧急地想办法,却见横冲里出来一个瘦长的身影。“小何!”来不及问他来干什么,何莫修将一包东西丢给欧阳:“炸他们!你不要怕!”

      欧阳哪还顾得上炸弹祖宗留下的恐惧后遗症,抓起一个向追击过来的日军一扔。没有预想的闪光和轰炸,而是一股白烟升了起来。

      “毒气!毒气!”(日语)日军惊恐地大吼。他们也许不怕被子弹打死,但谁也不想被毒气窒息而死。

      欧阳将剩下的毒气弹一股脑跑出去,白烟滚滚中日军大乱。龙文章拎起何莫修将他扔进六品拉的那张装载着小乞丐的黄包车,然后大家迅速分散入不同的巷子里。

      满天星跟龙文章跑在一处,边跑边没忘了问:“废物鸡扔的是毒气弹吗?这回能搞死多少小鬼子?”

      “一个也死不了,那是催泪瓦斯,只能吓唬吓唬人。”

      “啥?这个废物鸡!大好机会白白浪费……”

      “真是毒气弹的话那不连咱们一起死翘翘了?!死猪脑子!”

      “……”

      会合了的队员在欧阳的带领下来到他们那个地下室上面的小巷子——随着李六野的离去,那里又成了安全的避风港。脚力飞快的六品已经早一步到地方,但他却神情古怪地望着欧阳。

      “小气包呢?”欧阳问。

      六品指指黄包车:“小何博士抱着不撒手。”

      欧阳这才发现六品神情古怪的原因:何莫修紧紧地抱着那个袋子,蜷在黄包车里抖得像只淋湿了的小鸡。

      “小何,给我。”龙文章走上前去。

      “不要!”何莫修一声尖叫,惊出众人一身鸡皮疙瘩。

      欧阳温和地对他说:“小何,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忙了…… 把他给我们,回去休息吧。”

      “不要!不要!” 何莫修继续哭泣着颤抖,“……我先给他洗洗脸好吗?求你了……让我先给他洗洗脸。”

      欧阳闭目,吞进一叠痛苦的叹息:“……好吧。”

      高家大房子里,何莫修正在找他需要的东西——一瓶陈年威士忌,一包棉球,几根细小的绣花针,一团绣花金线。但是有一样东西是他找不到的——他只能去跟高昕要。

      失血过多的高昕仍然躺在床上休息,体力不支但精神好了很多。她看到何莫修很高兴:“小何,来跟我说说话,闷死了。”

      “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的伤势好得很快,再休息个几天就没问题了。”

      “谢谢你,小何,你真好。”

      “小昕,我想跟你要件东西,你听了不会笑我吧?……”何莫修小心翼翼地说出他此行的主要目的,“胭脂水粉之类的,你有吗?”

      “你要那干什么?”高昕惊讶的瞪大眼睛。

      “我想……给他们排练话剧,”何莫修看似难为情地低下头去,“你知道,我上学时候就是学校剧团的场记。人越处于逆境就越需要精神的力量,而艺术,显然是最佳的激发方式……”

      “我明白了,小何,你真可爱。”高昕若不是体弱无力,肯定会拍拍何莫修的脑袋。“让我想想。——你看看我衣柜左边那个柜门下面的抽屉里有没有。”

      何莫修按照她的提示打开那个显然几年没碰过的抽屉,拿出几个显然从买来就没打开过的精美小盒子。

      这天何莫修紧闭房门忙活了半天,不准任何人打扰。事实上也没人打扰他,游击队员们都回了他们在南城小巷子里的基地,高三宝对他忙的事情没兴趣,高昕就算有兴趣也没力气。

      他用棉球蘸了威士忌擦拭那孩子身上的血痕,用自己的梳子慢慢地梳理头发里凝结的血块。做这些事情时,他很像当年为贫民窟里的新生儿做洗礼的教会小学学生。

      他用穿了金线的绣花针仔细地缝合好那孩子肚子上的裂痕——那些明显来自某种动物爪牙的裂痕。做这些事情时,他一点也不像当年那个昏倒在医学院解剖教室前的大学生。

      ……

      他最后将高昕给的脂粉在一个瓷盘里调来调去,对着光线跟那孩子的肤色仔细对比。最终选择了一种方案,用小刷子蘸了少许,细心地敷在孩子的脸上、身上——以掩饰那些青紫色的痕迹。做这些事情时,他既像又不太像当年在话剧社为女同学化妆的中学生。

      四道风再一次醒来,是被欧阳摇醒的。他大汗淋漓、面色恐惧。一看到欧阳便抓住他的手痛哭起来:

      “死不去的,我刚才梦见大的、二的和三的了…… 你说人死就死了,干嘛还遭那罪?尤其是三的……” 四道风哭得像个孩子。

      欧阳把痛苦闷进肚子,尽量安慰地拍拍那颗大头:“老四,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汤包找回来了。”

      “是吗!”四道风的心思马上转到他惦记的孩子身上。他滴溜溜地四处打量,很快发现旁边的一块门板上躺着的小乞丐。那孩子睡得正熟,面色前所未有的红润,一向乱糟糟的头发也被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合体的白色长衣,考究得惊人的料子别说是小乞丐,连四道风也没福分穿过——那来自龙妈妈的连夜赶制。

      四道风高兴得忘记了自己的伤势,欧阳来不及阻拦他就跳上地板,习惯性的去撸小乞丐的头发:“好小子,你四哥惦记你惦记得心慌,你倒受用得很哪!这模样咋这么齐整,小屁孩想去相亲吗?哈!”

      欧阳总算赶在四道风撸到小乞丐的头发之前拦住了他:“别碰……别吵醒了他。”

      他异常苦涩的声调,以及小乞丐一动不动的睡姿,终于让四道风反应过来。他伸出大手在小乞丐鼻子前面试了试,泪水再一次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涌出来。

      “小汤包已经走了,小何帮他洗的脸。”

      四道风低头恸哭,许久才抬头问欧阳:“他……没遭啥罪吧?”

      “没有。”欧阳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的小汤包比大人都聪明,他身上带着耗子药呢…… 你知道,他住的那地方总闹耗子。”

      “他不叫小汤包,他是我的兄弟,五道风。”

      同一时刻,何莫修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枕头流泪,听到敲门声,赶紧抹干眼泪起来开门。

      门开了,龙文章走进来:“小何,谢谢你…… 你没事吧?”

      何莫修挤出一个要多假有多假的笑容:“没事…… 我是你们当中唯一不认识那孩子的,所以我受的打击很小。”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语病。

      龙文章手里拿着一件跟小乞丐身上穿的同样料子的白衬衣,“我妈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何莫修一共找到四件料子一样的衬衣交给龙妈妈,龙妈妈心灵手巧,只用了三件就把小乞丐的衣服做好,剩下一件打发儿子还给何莫修。

      何莫修伸出一根手指来碰碰那件衬衣,马上又缩回去。他低着头呐呐地问:“龙文章,不嫌弃的话,这件衣服送你好吗?…… 我不敢再穿了,一看到就想起那孩子……”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何莫修迅速转过身去。

      这个欲盖弥彰的动作,外加微微抽动的肩膀,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他在干什么了。龙文章心情复杂的看看那个瘦削的身影,很像拥抱一下他——就像欧阳常做的拥抱那些失去家人的游击队员一样。但他毕竟不是感情外露的人,所以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只跟他通知了一件事情:

      “军师说,鬼子以为你死了,但这个地方太显眼,被鬼子看到很麻烦,建议你搬到我们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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