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线-龙何-水火交融》瑾君

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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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走的时候，通往美国的道路通畅无阻仿佛一眼可以望到旧金山；想走的时候，却发现连离开沽宁的路都一步一步踩着刺刀和枪弹。

　　何莫修对爱因斯坦相对论的理解开始从理论转为切肤的实践。他过去的27年中，生存的三维空间外加一个时间轴，是个再标准不过的线性空间。时间均匀地流逝，今天干什么明天干什么，这个小时做的实验下个小时出现什么结果，一切都像求解线性方程组一样，给个参数就会得出预知的结果。而在这几天，一个巨大的引力场像飓风一样瞬间靠拢，将他的时间和空间都拉扯成了弯曲的非线性。

　　时间是非均匀增长的，空间是来回变换的。被高三宝藏在藏宝室的时候时间骤然变得无比缓慢，半个晚上，他却感觉被囚禁了半年；被李六野带到尸横遍野的祭旗坡后又变得快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自己和高昕就被欧阳他们塞进地下室了，还好地下室挺大还有很多人陪他，否则他的幽闭空间恐惧症又要发作；搭乘日军的卡车去潮安的路上，一开始他以为时空又回归熟悉的线性空间了，匀速行驶的卡车，距离除以速度，很简单的运算。

　　结果事实再次证明了一个该死的真理：在这个世界上，线性是相对的，非线性才是绝对的！伟大的爱因斯坦和伟大的相对论啊……

　　从欧阳发现四辆卡车盯梢开始，时间变成诡异的一个片段一个片段的离散状态。他做了几十个布包炸药，久违的工作的快乐；炸药爆炸，双方开火，他感到自己被人拎着衣服领子从一个地方扔到另一个地方；最终，蜷缩在大荷村祠堂门口，他用欧阳的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忽快忽慢耍弄了何莫修几天的时间决定终结他的烦恼，干脆停止了。

　　当物体的运动速度达到光速时，时间就会停止；超过光速时，时间就会负增长，也就是时光回转。唉，奇妙的光子啊，你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我从未奢望过哪怕略有接近；可是现在我居然感受到了，我肯定正在以光速运行，所以时间才会停止。这就是人类为之追求不息的永恒么？如果死亡的代价是获得永恒，那么我愿意敞开心胸去迎接它…… 何莫修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

　　不过如果从空中俯瞰伟大的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就会发现在何莫修这里停止的时间在别人那里还继续运行着，而且还挺快。复仇心切的大荷村民和终于会合的龙文章小队冲进战圈，不要命的厮杀绞死了全部日军，也让外围的鬼子不敢轻举妄动。抵在何莫修太阳穴上的手枪被欧阳拿掉之后，他才睁开眼睛，感觉时间又开始流动了。龙文章正在用枪打开祠堂大门的锁头，一只胳膊在流血；何莫修那天遇到的老妇人眼神锁定在他的伤口上，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门开了，一股恐怖的血腥味。恢复知觉的何莫修悄悄缩到一个没人看见的角落里流着泪呕吐，直到又被人提着衣服领子拎到欧阳面前。

　　“会开车么？”欧阳指着他们乘坐的卡车问道。

　　何莫修在他熟悉的事物面前总是不缺乏自信心的，“我学开车的那个国家，方向盘不是在这一边的……” 他本能地精确描述。

　　话还没说完，衣服领子又被拎起来，扔进了驾驶室。

　　一路磕磕碰碰开到和美国人约定好的海域，时间在何莫修这里又变得缓慢而匀速了。龙文章一行人跟何莫修照面之后，不是没有惊讶，但谁也没问什么。对一个马上就要跟美国人一走了之、再也不会见面的人，龙文章不想浪费自己的心思。

　　何莫修和大伙一起埋葬了刚才在车上死去的队员，看着身边这群为了保护他而伤痕累累满身血污的人，他突然不想走了。

　　那位“静静的夫人”，美国人的潜艇，像路易十四宫廷里的某位夫人一样仪态万方地姗姗而来，放出两个和夫人一样搔首弄姿的侍女，哦不，官兵，拿腔捏调地把何莫修请到橡皮艇上。在被荣幸地形容为高贵的夫人屈尊降贵赏脸搭载的货物之后，何莫修奋身一跳，回身对那两个官兵喊：“再见了，夫人！等打完仗，我再去参观你们的国家！”

　　橡皮艇追过来，何莫修对他们挥挥手：“别追了！否则我大声叫，把日本人引来！”

　　“我们会对你开枪的！”橡皮艇上的军官吓唬他。

　　“那他们就会对你开枪！”何莫修示意他们看沙滩上的人们，“他们是我的朋友！同志！生死之交！”

　　“这么远，他们不可能打中！”那两人并不怕何莫修的反吓唬。

　　“能的！他们当中有一个狙击手！全世界最优秀的狙击手！”

　　“狙击手”这个在当时还十分先进的军事术语终于吓唬住了那俩官兵，虽然不相信那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但他们更不想让自己高贵的生命去冒险。橡皮艇悻悻地转回去。

　　何莫修松了口气，这一松气才发现海水原来如此冰冷。他自幼怕冷，这么一激就感觉从脚尖一直抽疼到膝盖，身体直往下沉。一时忘了自己还穿着沉不下去的救生衣，对岸上的人大喊：“救命啊！我腿抽筋啦！”

　　几个人冲过来捞他，顺便抖了好几下，好让海水从他的麻杆裤管里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