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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她从大漠来 两女主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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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滂沱,鹧鸪惊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珞珈从厨房的狗洞钻出,这是她第一次逃出呼延府。
可以不再和野兽搏斗了……可以不再睡在铁笼子里了……脏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走向寒夜。
“小东西?你想逃?”黑暗中,一双大手从背后将珞珈裹持,将她重新拉入身后的高墙。
“呼延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跑就跑的吗?小东西,你永远不可能离开这里……”那双手捏住珞珈的下巴抬起,珞珈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那一双眸子,如这墨夜,如这呼延府,如这深不见底的恐惧。
“不要!”珞珈惊醒,不住颤抖,眼前仍是黄沙长河,灼日高悬,长长的戈壁屹立在天边。又是梦靥。珞珈拭去额前的汗珠,大口喘气,解开腰间的水囊。
可无论她怎么倒,却不见一滴水从囊中流出。她在沙漠里已经三天了,如果今日再到不了绿洲,她就要以尿作饮了。
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可能死在这里……珞珈撑起身体,跌跌撞撞往前方走去。
绿洲?
前方出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珞珈加快了步伐,在沙漠里跌跌撞撞。可千万别是海市蜃楼啊……珞珈祈祷着,干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今夜的计划周密吗?”“放心好了,呼延府都是咱们的人。吐蕃人想把手伸到咱们沙洲来,做他奶奶的春秋大梦!”
有人?珞珈停下了脚步,警惕地躲在沙坡背后。他们是谁?他们要刺杀呼延恪?珞珈悄悄往前挪了几步,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砂石。
“是谁?“
那帮人似乎听到了这细微的声响,顿时警觉。听着那帮人走近,汗珠顺着珞珈的鬓角流下,阳光好像一把利刃,把珞珈劈得头昏脑裂。
珞珈想逃,但脚底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被发现了……珞珈怀揣着最后的想法,再也坚持不住向后倒去。
小庭幽院,微风携着暗香而来,沁人心脾,此时正是刚入春来。大漠春风,实来不易,炎炎空气仿佛也被注入一丝微凉。
红雨抱着一盆花草从后院而来,步履轻快地穿过回廊,走向珞珈的房间。
珞珈睁眼,正好看见一名穿着粉白襦裙的少女在整理房间的花卉。少女身形娇小,双颊粉红,目如点漆,好像一朵……一朵什么花一般。
珞珈低头瞧自己,自己原本破旧的衣物已被脱去,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里衣,穿在她身上实在有些小。
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珞珈扶住床边想要翻身下床,床板发出刺啦的声音。
“你醒啦?快躺回去,你身体太弱了,还得多歇息才好。“少女走向珞珈。
“这是哪?你是谁?“红雨觉得新鲜,眼前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不知为何晕倒在遥遥大漠,为何身上布满伤痕,为何见她如见鬼一般警惕。
“我叫红雨,就是李贺的‘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里的红雨。哦,李贺是我们中原的诗人。这里是我家。“
“你是中原人?“
“是呀,我随爹爹来沙洲画佛造像。我爹爹是朝廷的画师。你呢,你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啊?怎么会晕倒在沙漠里?”
珞珈抬眼睨了她一眼,答非所问。
“如何才能走出沙洲?“
“你想走?去哪“
“中原。“
“你是吐蕃人,为什么要去中原呢?“
“我不是吐蕃人!“珞珈突然动怒,朝着红雨大吼。红雨愣了愣,眼前的女孩长身玉立,自己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稍显局促;有着一头褐发和琥珀色眸子,瘦削的脸颊上立着高挺的鼻梁。不是吐蕃人难道是中原人?
“我……我是中原人……。“
珞珈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人,她生下来就在呼延王府,她就是呼延恪豢养的一只小兽,没有人把她当人,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呼延恪那帮混蛋取乐。
只有颜夫人……只有颜夫人会温柔地抱住她,轻抚她的发顶,教她说话认字;在每次斗兽后只有颜夫人捧着她受伤的肢体落泪,给她喂一些精致甜蜜的点心。
她知道颜夫人也和她一样被呼延恪虐待,她柔弱的身体时常出现一些暧昧的青紫痕迹。下人们也不待见颜夫人,珞珈曾听他们私下编排,说颜夫人只是呼延恪从中原带来的一个歌女,身份低下,无法生育。
珞珈曾问颜夫人:“夫人,我有娘吗?我的娘在哪里?“颜夫人轻轻拂过珞珈的褐发,柔声说:
“我就是你的娘,我就在这里。”
“娘,我们可以不在这里吗?我不想再被关在笼子里了。”
“珈儿,这里不是你的家,也不是娘的家,娘的家在中原,那里有漫山遍野的花,有无数条河流小溪,还有很多很多善良的人。总有一天娘会带你回家的。”
颜夫人笑着对她说。
后来,颜夫人死了,她没有娘了。她要去中原,她还有家。
“你在想什么?”红雨伸出手在珞珈眼前晃了晃。珞珈回神,重新打量起自己身处的这个房间和眼前的少女。
这是一间简朴的卧房,小小的木床旁立着一张素雅的妆台,台上几个瓶瓶罐罐东倒西歪地放着,有几盆认不得的花草摆在房间里,看起来这就是这个叫红雨的少女的卧房了。
卧房不大,珞珈走出门,门外是一小庭院,乱糟糟的,看起来还未收拾,院中也摆满了妍丽的花卉与植物,有花香扑鼻,在墙根处还围了一个小栅栏,像是新造的。
“这是些什么花?”珞珈指着其中一盆正盛放着小小蓝花的问道。“这个?这个是星辰花,别看它开这么小的花,它可厉害着呢。
我从中原赶了那么久的路,我每天都尽心伺候这些花花草草,但是来到沙洲,还是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但是一到沙洲地界,星辰花就开花了,是不是很像天上的繁星点点?”红雨兴奋地说道。
“……这个也开花了,这个叫半日花,天越热它越要开花……这个是蝴蝶花,是波斯人的国花呢……别看这个院子如今长这样,我刚来沙洲不久,等我打理好了肯定不一样了,再养点小兔子什么的……”
珞珈歪着头看着手舞足蹈的红雨,觉得她才像只小兔子,还是那种一身雪白,耳朵粉红的小兔子。
“砰——”红雨话还没说完,院门突然响起,几名大汉拖着一个人事不省的人闯了进来。
“李家姑娘!”红雨见人来,三步并两步迎去,忙把大门关死,领着那被拖着的人到了一平整地。珞珈看着红雨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和她关门后转身的眼神微微讶异,看来这个看着像小白兔一般的女孩并不像自己向的那般脆弱。
“李姑娘!快救救大松吧”一个汉子拖着那人的头,哀求道。李红雨从房间里拿出一个木盒,从中取出布包和药,撕开那人的伤患处。
“伤口已经化脓了……我给他上点药,若是不送医,不仅他这条腿保不住,怕是命也保不住了。”李红雨凝着神包扎。
“都是呼延恪那狗贼!原来他早就知道,就等我们上钩了!”珞珈又听人提起呼延恪的名字,不由得一惊。
难道这些人便是之前在绿洲遇到的那群?他们与这个女孩相识?原来自己倒是被他们救了。
“本来我们早已安排好兄弟们埋伏,可是没想到他早就控制了他们!我们一直以来得到的都是假消息……昨晚的行动本该万无一失!都怪我!都怪我让兄弟们白白送了命!
大松还活着……李姑娘,救救大松吧!”汉子喊着,被风沙吹得皲裂的脸颊流下两行眼泪,与沙尘混在一起。和他一道的其他汉子们都纷纷跪坐在地上,发出了哭喊声。
一名名七尺男儿哀声跪求着李红雨,那场面好不让人动容。
此时的李红雨仍不发一言地进行包扎。“李姑娘,这沙洲没有能帮我们的大夫了……大松跟了我十年,他的妻儿都被呼延恪那混蛋杀死了,家中只剩一老母。
我没能保住我们大唐的土地,我不能连我手下的兵都保不住……”汉子双眼哭得红肿,伏在李红雨脚边,手机紧紧拽着她的裙畔。
“李姑娘,你在中原和神医学过,我求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我的腿……我的腿你拿走!”霎那间,那汉子抽出身后大刀对着自己的右腿狠狠砍去。
“你疯啦?!”李红雨惊叫,说那时那时快,一个身影朝着大汉扑去,锁住了他的喉,刀应声而落,珞珈正伏在那汉子身上,那动作又快又恨,还未等旁人反应过来一招便能致命。
李红雨暗自惊叹,这少女竟然身手这般好,比皇城中的近卫有过之无不及。
“罢了,我试试吧……但我不能保证能够救活他。阿毕,你们去找大量的纱布和打足够的水来,王统领,我需要你的帮助。”红雨吩咐道。“我们这就去准备!”听言,两个汉子立马应了起身。
那王统领还被珞珈压制着,一脸怔愣。
“小姑娘,你把他放开了吧。”珞珈抬头看红雨,此时红雨的脸庞早已敛去了灵动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静自持的神态,可是珞珈觉得,冷若冰霜的红雨眼底却有熊熊火苗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