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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个故事——予一人 皇帝这个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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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国,国富民强,国泰民安。
皇帝励精图治,帝后琴瑟和鸣,嫡子余朝,从小便是按照成为储君来教导。
余朝早慧,有神童之称。十七八岁时,就已将权术学了个透彻,将朝堂风云看的一清二楚。余朝看事透彻,直击事物本质,嘴角向来都挂着浅笑,又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人如皎皎明月。
朝堂风起云涌,聪慧如他,马上察觉到父皇对威武将军府的不寻常。
威武将军林宇,富商林成之子,自幼与皇帝相熟识,是父皇登基之后的左膀右臂,可近年兵权越来越大,大有拥兵自重的想法,为了避免帝王猜忌,威武将军将妻儿就在京城,可是却独独不肯放手兵权,林宇他不信任父皇,且贪恋权势。他被欲望迷花了眼,他,有反心!
而他的妻儿,留在京城,为人质,如笼中鸟。
余朝不禁想看看困兽他们是如何生活的了。
———
城郊
有一棵有名的古桃树,正值春季,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
而他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偏僻的角落,亲自挖着坑,一锹又一锹,额间有着点点汗珠,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还不时用袖子擦一擦汗,扭头看向她旁边的丫鬟,展颜一笑:“你家小姐我厉害吧!”
那笑正对着他,他一愣,心跳突然加快,他抚着胸口,认真的看着她,他记得她叫林佳人,自幼边关长大,最近才应旨回京……
然后迈出一步,走向她。
他上前,攀谈。
一出刻意的接近,被他演的碰巧的不能再碰巧,天衣无缝。只是林佳人看见他的第一眼时,眼睛闪了闪。
交谈的尾声,他说。
“我叫余朝。”
“啊,我叫林佳人。”她笑,毫无忌讳,眼睛亮晶晶的,毫无意外之感。
一阵风来,送来一场桃花雨…
花瓣迷眼,他们相视一笑,画面定格,年少储君与她初见。
———
林宇起兵造反前夕,林宇的探子来报。
“将军,我没带来夫人”探子话落,头狠狠一低。
好久的沉默,林宇没说话,长长的叹了口气。
“有带什么话吗?”他问。
探子开口:“夫人说,若您执意如此,京城威武将军府上上下下六十五口,为你祭旗!替因为你在这场战争中无辜死去的人,赎罪!”
林宇大怒,拍桌而起,大声呵斥:“她到底能不能懂,我若是为皇,她必为后,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探子犹豫开口:“夫人还说,是您不懂,这个位置,她,不稀罕。她只想成为从前那个忠君为国的人的夫人。”
“呵,退下吧。”
我不懂!我不懂!季芸,你到底能不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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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父亲,他,放弃了吗?”林佳人问。
季芸摇了摇头,勉勉强强扬起了个笑,却苦涩得很:“你父亲,他,鬼迷心窍了,现在啊,母亲这条命,得用到有用的地方。”
季芸最后还是撑不起一个笑,嘴角微微颤抖,说:“只是苦了你们,成为了反贼的儿女,你们还那么小,还没,还没,成家啊。”
林佳人和弟弟齐声说:“母亲,不苦的,如若最后还残喘于世,苟活才最让人痛苦!”
季芸一愣,然后把她们搂在怀里,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
———
弱冠那年,余朝正式册封为太子。
同年而威武将军谋反当时,威武将军府上下六十五口,皆跪在皇宫入口,自请入狱!
威武军,皆为精英,竟隐隐有相抗衡之力。
相传决胜关键那一战,在两军对阵,城墙上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坠落而亡,而林宇吐血,造成军心大乱,趁其不敌,一举歼灭!
没人知道,此战大捷之后,有个人默默在边关找了一处僻静之地,将林宇与季芸合葬于此地,没有立碑。
———
捷报:威武将军身中数箭,已死。
皇帝来到上朝的大殿,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上朝时,朝臣的济济一堂,现在看,冷清得可怕。
他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有规律,突然停住,声音暗哑:“朝儿来”他唤。
不远处余朝快步上前,行礼,应声,“儿臣在。”
“父皇从前也是个游街遛狗,撒泼打浑的纨绔,那时候我和他意气风发,我说要做出一番大事业,他说帮我,说一定是我的左膀右臂,他还说啊……”话渐渐没了声音,鼾声轻响。
余朝见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皇帝紧闭的眼,开始微微颤抖,最后顺着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累了啊,我真的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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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林佳人,她在狱中,身上灰尘扑扑,,青丝散落,眼里有着细碎光。
“林姑娘。”他唤
她抬头,看向他,扬起了个笑,走到他面前。
她问:“战争结束了吗?”
他眼睛微眨,垂眸,低声嗯。
“我知道了,都走了啊。”她声音突然有些沧桑。
他觉得心酸,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开口:“你放心,我会救你。”
她一愣,然后慢慢笑起来:“不必。”
他心上像戳了个洞,眼角发红,紧紧抿着唇。
看到他这样,她又加重语气说:“真的不必。”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口,语气是和从前一样的温柔:“谢谢你啊,不过,真的不用。”
“我只是去赎罪了,去给这场战争中无辜死去的百姓去赎罪,仅此而已。”她歪了歪头。
外面的月光照在她身上,那一刻,她面上无悲无喜,眼里有些强忍的痛苦。
“如果可以的话,留个全尸吧!”
她突然开口:“太子殿下,你能说一句有刺客么?”
余朝照做。
狱中顿时喧闹不已。
她眼眸含泪,看向他,嘴一张一合,话还没说出来,嘴角却慢慢流出了血,说:“对不起啊,利用了你一下。”她踉踉跄跄走到他身前,慢慢聚起一个笑,手抚上他的脸。
她身形摇摇晃晃,他连忙扶着她坐下。
他们之前隔了狱门,无法相拥,像是这世上无法跨越的隔阂。
“忘了我吧。”话落,攀着他的手下滑,然后软软的倒下。
这一系列的变故,太快,让人手足无措,他迷茫,无助。
他想撕心累肺的大喊。
最后他只是红了眼,眼角流出了一滴泪。
他掏出来手帕,仔细擦了擦她脸上的灰尘,然后一点一点擦拭掉嘴边的血迹。
他开口,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喉咙的沙哑。
他努力发声,脖子爆出青筋,终于说出话来。
“谢谢你,惊艳了我的时光,佳人!”他苦笑。
最后,侍卫们来护驾,可看到他,却没敢近身。
他起身,整理衣襟,面无表情的说:“刺客逃走了。”
只有距离很近的侍卫首领看到了,太子殿下眼角很红,衣袍的边边角角,布满灰尘。
侍卫首领没有多嘴,只是默默低头,在太子殿下从身旁走过时,说:“恭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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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威武将军府余孽尽数服毒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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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二十有五,皇帝突然病重,太子侍疾。
忽尔一天,皇帝握住太子的手,絮絮叨叨的说,说从前的事,从前太子小小的一团,太子第一次骑马,第一次学会射箭,课业有成,跑到他面前求夸赞……说话越来越断断续续,停顿了很久,最后他说:“朝儿,小林子……找我喝酒了,我先走了,……对不起了,朝儿……这个位置……就拜托你了。”
迷蒙抬眼间,皇帝恍惚间看见了,年少时的林将军,他锦衣华服,张扬肆意,打马而来,马背上带着他最爱喝的米酒,林将军手里还提着刚刚抓到的鱼,大喊:“走啊,喝酒去”
后面还有一个身着红衣烈如火的女子,双腿夹着马背,勒停马,接住了话头:“不醉不归啊!”
“……嫣…儿…”
那是他的好兄弟。
那是惊艳他年少时的女孩。
“父皇,父皇……父皇!”
皇帝驾崩……
在这个二十多岁的年纪,余朝失去了挚爱,失去了这一生最尊敬的人,这个国家的帝王,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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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继位,推行新法,减除赋税三成,大赦天下!
一年后,朝堂稳定,皇帝为人称赞,百姓心中仁帝,为其建生祠,以颂功德!
———
余朝成为了一个很好的皇帝,他勤于政治,不迷于美色,不贪于享受,为百姓民生着想。
他充盈后宫,为皇家开支散叶,不独宠一人。
只是一次偶然经过御花园,桃花树下,有个人样貌像极了她。
她开朗肆意活泼。
那个人小家碧玉温婉。
登基有史以来,后宫的女人们发现,皇帝竟然开始有了独宠一人的趋势,可并不明显,但她们都知道,皇帝在意那个人,有微微的偏向,偏向她!
可后宫风平浪静,像是暴风雨后的宁静,最后那个妃子,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
产房外余朝得到这个消息时,愣了,轻暖的春季,他感觉如临冰窖。他紧紧绷着脸,一步步,缓缓的走出妃子的宫门口。
那天,他私服出宫,看到了她种的那个桃树,很高大,很茂盛,可来这边的人依旧就不多。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啊……”
他轻轻抚着树干,花瓣如雨。
昨日还恍然在不久前,而现在他以是不惑之年了。
可他没有逗留,仅仅呆了一会儿,便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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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封那妃子封号为—皇贵妃。
自己开始在寝殿喝酒,总管太监拦不住,赶忙去找太后,太后来的时候他已经喝得烂醉。可多年为帝的谨慎,他还保留着清明。
屋内只有他和太后两人。
他躺在地上,太后蹲下和他平视,他看着太后眼睛雾蒙蒙的,缓缓开口:“好累啊,母后,我真的好累啊。”语气里满是疲惫。
他拉住太后的衣角,有点撒娇的意味:“母后,我不当,皇帝了,好不好啊?”语气里满是绝望。
太后一顿,平静的看着他,清楚的看出来他保留着一丝清醒,然后开口:“朝儿,不要孩子气了,你不当皇帝,谁来当,三皇子?五皇子?他们要是登上皇位,你会有什么下场,我会有什么下场,我的母家,支持你登位的大臣们会有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太后越说神色越平静:“朝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么,会造成多少人的死亡么!你现在只能走下去,即使这路上再孤单,这黑夜再漫长,你身上肩负着多少人的性命,又承载着天下百姓多么大的期许吗!皇帝!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一个帝王,一个国家的王!”
他呆呆看着太后,嘴角扯了个笑,说:“这,些我都知道啊,知道的…”
太后轻轻将他揽入怀中,拍拍他的后背,温柔的说:“好孩子,累了吧,母后的肩膀给你靠,歇歇吧,歇歇…”
“嗯”带着不太明显的哭腔,然后慢慢浸湿了太后的衣裳。
———
余朝慢慢于明白了,父皇临死前说的那句对不起了,对不起让你登上了这个身不由己的位置,这不仅仅是无限的权利,还代表更深的枷锁。
临终时,余朝只留下了一句话,他对太子说:“终于要解脱了,对不起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