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动一时》枝颐

18、第十八章 我们家裴晏

　　裴晏舟很听余泱泱的话，一直等到纪云离开他才回来。

　　进门时余泱泱正坐在地毯上，低头摆弄着什么东西。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表情依旧不好惹，还凶巴巴的朝他伸出手。

　　“手给我。”

　　裴晏舟以为余泱泱要让他拉她起来，便弯腰伸了去，不想手掌被用力一拍，手背上多了两块乳白色的护手霜。

　　“成天说自己记忆力好，这护手霜为什么跑我箱子里了。”

　　“大夏天的，你这手粗糙的跟树皮一样，不是还要靠这双手治病救人吗。”

　　“烦死了，抹不开，你自己涂吧。”

　　余泱泱一边唠叨着，一边紧捏裴晏舟的手，轻轻把护手霜推开，又在手背上胡乱拍了几下。

　　等她涂完，满屋子都飘荡着淡淡的玫瑰香。

　　某些记忆被唤起，两人俱不作声。

　　“余泱泱。”

　　万籁俱寂间，裴晏舟忽然叫她的全名。

　　余泱泱抬头，撞进他乌黑深邃的眼眸里。

　　先前为了方便，裴晏舟单膝跪在地上，和余泱泱的距离拉的很近。

　　此刻他不自觉的向前动了几下，睫毛微微垂下，望向她的瞳眸里噙满无尽的温柔。

　　一瞬间，两人轻握的手仿佛被一根丝线牵扯着，酥麻感自心头而起。

　　“我们能……”裴晏舟轻轻抿了下唇角，欲言又止。

　　“停。”

　　余泱泱心中警铃大作，甩开裴晏舟的手，红着脸往后退。

　　这种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了。

　　再不拦着，他这张嘴要说出的话，正经恋综是没法播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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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今天就到这吧导演，咱把余泱泱家的监控先关了，看看其他三对。”制片人用台本对着脸猛扇了几下风，又灌了杯凉水，才冷静下来。

　　这令人脸红心跳的互动，要是完全不剪辑播放出去，看以后谁再说这两口子不是真夫妻。

　　她第一个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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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晏舟选的房子虽然又挤又小，但余泱泱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优点。

　　房子后面紧邻村民的田地，走几步还有一片鱼塘，绿水青山，景致是难得的秀丽。

　　而余泱泱此刻就蹲在鱼塘边上，一边盯着塘里的大鲤鱼，一边躲裴晏舟。

　　准备接这个节目之前，她习惯性的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会发生的拍摄事故。

　　譬如她没忍住脾气对裴晏舟发火，或者他受不了她的坏脾气拒绝录制。

　　又或者他们两个相处一天后就开始厌恶彼此，还没等录制结束就中途去离婚。

　　唯独没想到的，是在那间小房子待了才不到半天，她就记起许多少年时的旧事。

　　读书那会，余泱泱的皮肤比平常小姑娘家要干燥一些，风一吹，她的手背上就会泛起星星点点的细纹。

　　可是那会她又犯懒，不愿意随身带着那些瓶瓶罐罐，书包也总是丢三落四的留在班里。

　　久而久之，手上的皮肤就越来越差，老被人笑话。

　　后来，裴晏舟买了一大袋不同味道的护手霜，装在他的校服口袋里。

　　余泱泱练早功，跑完操，甚至是在学校食堂吃饭前洗手，他都要空出一只手给她涂护手霜。

　　肖宁因为这事曾经笑话过他无数次，说裴晏舟照顾起余泱泱的时候特别像她爸。

　　“真烦……”

　　望着水草纵横的鱼塘，余泱泱长叹了一口气。

　　习惯果真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咋了呀姑娘，愁眉苦脸的？”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

　　余泱泱抬头，是位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肩上扛着鱼叉，正一脸慈祥的冲她笑。

　　“您好。”余泱泱站起身，对老人微微欠身。

　　“你是来这录节目的明星吧。”老人把鱼叉立在地上，指了指鱼塘又说道，“一会你回去的时候，爷爷给你抓几条鱼。”

　　“不用不用。”余泱泱忙摆手。

　　老人却是不管，挽起袖子自顾自的说:“你们一起来的有个小伙子，昨天也来这蹲过，他问我有没有黑鱼。嘿？我老头子这小鱼塘里哪有黑鱼啊，全是鲤鱼。”

　　余泱泱心想，裴晏舟不爱吃鱼，首先排除是他的可能性。

　　老人接着说:“我说没有黑鱼，那小伙子也没多纠缠，反倒让我在田埂上坐下，说他是医生，要给我把脉。”

　　余泱泱:“……”

　　老人见她不说话，只当随便聊聊天，便也不顾忌别的:“我这病有些年头了，一直拖着也没敢去治，市里看病多贵啊。不过那小伙子说这是小病，他的医院能给我免掉大半的费用。姑娘，你说他是不是吹牛呢？”

　　余泱泱听着怔愣了一下，才发现老人微抬起的手一直在轻颤，手背上的血管有明显凸起，黢黑的脸看上去也并不算健康。

　　她思索了一会，拿出手机温声说:“爷爷，他没骗人，但是等我们回去以后他工作起来可能会很忙。我给您留个联系方式，您要是去宁城治病的话，联系不到他可以打我的电话。”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惊讶道:“姑娘，你们不会是两口子吧？”

　　余泱泱点头，难得没有否认:“对，他姓裴，是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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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晏舟在家里等了很久都不见余泱泱回来，他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对准摄像头，准备出去找人。

　　一回头，看见余泱泱拎着三条鱼走进来。

　　“我饿了。”她走的很快，不等裴晏舟问就把鱼塞给他，“你会做水煮鱼吗？”

　　裴晏舟低下头，看着她沾了泥的鞋，双眉微微一皱:“这不是黑鱼，你怎么也抓？”

　　余泱泱瞬间冷下脸，后悔刚才没把鱼扔在他脸上。

　　不过她更应该后悔的是，裴晏舟今天早晨煮的粥都是经过许远山的反而教导，而面前这两条鱼对于他来说，难度高过做一台十小时的手术。

　　“那怎么办，人家非要塞给我的，现在要放回去吗？”余泱泱撇嘴，在手机上查了几个菜谱，怎么看都觉得很难。

　　鱼已经被裴晏舟放进木盆里，他左手剪刀，右手菜刀，俨然一副要给它们做手术的架势。

　　“要不……”余泱泱四下看了看，小声问，“我去请别人来我们这做客，他们做好了我们俩直接吃？”

　　裴晏舟犹豫了一下，缓缓道:“也不是不行。”

　　二十分钟后，除了宣睿和沈桑榆，其他两组夫妇都出现在了余泱泱家的监控里。

　　五个人一起看着裴晏舟坐在小木凳上清理鱼内脏。

　　“小裴动作还挺快，是吧老公。”方冉率先提出表扬。

　　“是不错。”她老公跟着点头。

　　“对对对。”沙可杜琪一起附和。

　　他们在客套，但裴晏舟跟听不见似的不吭声，余泱泱只好干笑着应声道:“也还凑活吧，因为他大学的时候肯定学过解剖鱼。”

　　说完，她偷偷踢了裴晏舟一脚，让他给点反应。

　　“是。”裴晏舟一边收拾一边承认了她的信口胡诌。

　　来了四个人，结果只有方冉会做饭，余泱泱不好意思让前辈独自忙活，就穿了围裙去给她打下手。

　　其他人在院子里闲聊，又因为裴晏舟正好是医生，他们便抓着他问一些身体上的简单问题。

　　厨房里，方冉找了一堆蒜给余泱泱剥。

　　“泱泱，你们平时做饭吗？”

　　余泱泱摇头:“我平时大多都在剧组吃，家里没厨具。”

　　她说完又想了会，眼里忽的一亮，像回答问题似的举手说:“姐，我先生会煮粥。”

　　方冉失笑:“那也挺厉害。”

　　好不容易剥完蒜，面前又摆起一堆大葱，余泱泱挑了一会，抬头小声问:“姐，我们家裴晏舟他挑食不吃葱，能不能少放点儿啊。”

　　“知道啦。”方冉用余光瞥见厨房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欣然同意。

　　吃饭的时候，宣睿闻着味道从隔壁跑来，只有沈桑榆依旧别扭不愿过来。

　　七个人第一次聚餐，还是自己动手做的，素材很满，监控室的节目组非常满意。

　　“怎么没葱花没香菜啊姐，水煮鱼都没有灵魂了。”宣睿盛了一碗饭，随口问道。

　　余泱泱往他碗里丢了一块少肉的鱼骨头，嫌弃的说:“毛病那么多呢，又不是你做。”

　　众人一阵笑，宣睿委屈的看向方冉。

　　“姐没在厨房里找到，就省略了。”方冉夹了个鱼头给他，象征性的安慰了一下。

　　-

　　一顿晚饭吃了两个小时，鱼骨混着复杂的调味料，桌上乱糟糟一片。

　　沙可杜琪没做饭，夫妻俩主动提出要收拾，宣睿看来看去，试探着问:“所以我来洗碗对吧？”

　　“对啦！”余泱泱把早上刚用过的手套给他，扯着裴晏舟的袖子把他往出拽，“我们出去消消食。”

　　她可不想让宣睿和裴晏舟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免得那位大嘴巴向他告去年的状。

　　裴晏舟就这么被抓着走了一会，才反手握住余泱泱叫她停下。

　　手心传来一阵温热，余泱泱回头扬起脸望向他:“吃饱了吗？”

　　“还好。”裴晏舟摸了下鼻尖，不自然的别开脸，又忽然揽上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扣在她的鼻子以下，笑着说，“泱泱你别回头看，我们现在站的地方不适合讨论晚饭。”

　　鼻尖飘过一阵玫瑰清香，余泱泱不解，但下一瞬她就又闻到一股异样的味道。

　　是前年和桑离去农家乐露营时误闯牛圈时闻过的味道。

　　惨痛的回忆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余泱泱为了能走快一些，伸手搂住裴晏舟的腰，缩在他怀里，紧跟着他的步伐快速走出这片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