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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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大的展示厅里，几十架崭新的战斗机甲整齐排列，导师领着一队身穿校服的学生，参观这些今后要投入战斗的机甲。十七八岁的学生们掩藏不住眼里的好奇和激动，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几个大胆的已经上手试着触摸。
“这一批是去年最新研发的机甲，军用战斗型，代号是‘前锋’。”最角落的一架机甲处，身穿军服的男人向身边的银发男人介绍着面前的最新科技。
十几米高的机械怪物，任谁都会望而生畏，可又不禁赞叹它们精密设计和流畅结构中蕴含的力量美感。
森瑟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凝目仔细观察面前的造物：“它看起来和‘迷雾’很相似。”
“没错，前锋算是迷雾和獠牙的融合进阶版。”
迷雾是侦查型机甲，高度不过三米，这种机型拥有敏捷的特质，在各种机甲中最为灵活，还能巧妙隐藏在不同环境中。而獠牙则是火力十足、爆发性极强的战斗型机甲，军部希望迷雾的敏捷也能应用在战斗机甲上，而前锋就是兼顾两者的产物。
听完帕克斯的介绍，森瑟微微颔首，不置一词，而是转头望向学生聚集处。
他一眼就找到那个脊背笔挺的身影，海达尔是那群学生里最安静的一个，其他学生都围着机甲七嘴八舌地向导师提问，跃跃欲试想要进到驾驶舱里体验，有的甚至已经在研究机甲的建造技术和用材。
海达尔在那个热闹的圈以外两步，有几个女同学回头好奇地看他，微微卷曲的金发，淡金色的瞳孔，这个长相英俊的少年接近她们心里对王子这类角色的幻想。可他拥有出挑高贵的相貌，眼里却满是漠然。
海达尔则对旁人的心思一无所知，实际他自己的心思已飞去天边。这一路上，他都在想昨天看到的那几瓶药丸，尽管早就期待有天能够触碰真实的机甲，但现在怎么也无法集中精力去探究。
他回过神，转头去找站在远处的森瑟，刚好与森瑟视线交汇，森瑟正在看着他，虽然距离过远分辨不清表情，但海达尔知道老师一定是笑着的。
那边的森瑟抬手指了指人群的方向，示意他和学生们一起去看机甲。
看到海达尔靠近人群，森瑟才转回身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可帕克斯却微微皱眉，以一种复杂的神态看着森瑟，这样持续了数秒，因为长相原因，他看起来像是在不满。
“怎么了？”森瑟清楚他这绝不是生气，而是再明显不过的的欲言又止，“有话要说？”
帕克斯又定定看了他两秒，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轻笑一声：“没什么，只是觉得…”
他错开视线，把目光放在面前的机甲上，接下来的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和机甲对话。
森瑟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自语，帕克斯说，他一点也没变。
闻言，森瑟耸了耸肩，一边嘴角微微勾起，给帕克斯一个无奈的笑：“约赫也这么说，或许我真的是童颜。”
这句话不带一丝自满的情绪，旁人听了也不会觉得他在炫耀，毕竟这只是在陈述事实。说完，他走到机甲前，开始仔细观察起这架庞然大物的结构。
帕克斯看着森瑟的背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他们还在军校的那段时光。那时森瑟就对机甲有浓厚的兴趣，帕克斯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像森瑟这样的向导是不用驾驶战斗机甲的，他对向导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哨兵的搭档、类似于后勤医疗兵的身份。
而且，森瑟的长相就很…治愈系，当时帕克斯绞尽脑汁在脑内搜刮出这个词，在游戏里的话，他毫无疑问会是负责治疗队友的角色，这类角色长相美丽温柔，会使用泛着暖光的法术治愈伤者，是天使的代名词。
可森瑟在格斗课和体能课上的表现打破了他的认知，许多哨兵连同帕克斯在内，竟然在几招之间就被他制服，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轻易以貌取人，同时也肯定了离家前母亲对他的忠告“越漂亮的女人越不好惹”，男人更是。
但当时十几岁的帕克斯正年轻气盛，承认归承认，对于自己输给一个向导还是心有不甘，以至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见到森瑟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
后来在学校和军部的一次实战演练中，他被一个精神体失控的哨兵伤到，森瑟离他最近，立刻上前为他进行治疗。
事后他从校医那里得知，如果不是森瑟的及时疏导，他可能会当场陷入狂化，一旦狂化，精神海会遭遇不可逆转的重创，哨兵生涯恐怕也会提早结束。
帕克斯躺在病床上，愣愣听着校医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场景，校医也是一名在军校工作了几十年的高级向导，他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像森瑟如此出色的学生。
“你应该清楚自己的屏障通常都会主动排斥外来干涉吧？但他通过你的屏障却好像不费吹灰之力，这真是太令人惊奇了！不仅如此，他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修复好了你的精神图景，让处在狂化边缘的你镇静下来。”
听校医兴致勃勃地要去向森瑟请教，帕克斯从茫然中渐渐回想起了当时的感觉。
失控的哨兵猝不及防地对他发动攻击，一阵撕裂头颅般的剧痛袭来，他的意识失重下沉，坠入一片黑暗中，可那阵疼痛顷刻间缓和下来，像水流一样的力量流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温润的生机。
睁开眼，目之所及是清凉的夜色，不知从哪里吹来呼啸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
熟悉的感觉让他认出，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通常是晨光下长满绿草的陡峭高原，夜晚他还是第一次见。刚才的剧痛已经消失，他甚至能感觉到如此轻微的寒冷。
“咕咕。”
那是他精神体斑布的叫声。
帕克斯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实际上也不用循着声音，他的去处足够清楚，因为他看到了唯一的光源——一只鹿正坐卧在他的前方，修长的四肢乖顺地交叠在草地上，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荧光，树枝般的犄角上满载自然的生机。
而斑布正立在一旁的草地上，歪头看着它，继而又咕咕了一声，像是要与它对话，或许刚才那声也是叫给这只鹿听的。
攻击性为零，强健有力的双翼牢牢收拢，也没有露出能狠狠抓进猎物皮肉的利爪，以往尖利的长啸变成了…“咕咕”？帕克斯看着此时小雀一样温顺的斑布，慢慢走近了它们。
再后来呢？帕克斯再怎么回忆都无济于事，在伸手想抚摸那只鹿的时候，他再次失去了意识。
看来那只鹿就是森瑟的精神体，帕克斯回想那只精灵一样的美丽生物，脑海中浮现出那人的银发以及宝石般的双眸，在心里默默道，确实和他很相称。
那就是他和森瑟关系的转折点，应该说是他单方面的转折，因为在森瑟眼里，他恐怕和一般同学并没有两样。之前心里的别扭让帕克斯更惭愧，他几次去找森瑟表达自己的感谢，森瑟都叫他不要放在心上。
帕克斯的执着之处总是很奇怪，不过他自己心知肚明，想表达感谢是一方面，一次次去找森瑟，当然也有些说不清的心思。
那也是他和埃德蒙关系的转折点。之前他们是不熟悉的同学，可自那以后，埃德蒙就开始看他不顺眼了，不过，这次的不顺眼是双向的。
忆起往事，除了怀念，他多少有些伤感，尤其现在他们正身处拥有共同记忆的地方。
森瑟走到机甲的侧面，帕克斯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落在他仰起的、白净无暇的侧脸上，在帕克斯远离帝都的家乡，那里的天空总是水洗一样的蔚蓝，从前他在家乡的草原上奔跑，就能把所有烦恼抛到脑后。而森瑟此时专注的目光，让他心里那份思绪被冲淡了一些。
帕克斯从来都很敬佩森瑟，不只是敬佩他的能力和心性，真的会有人是不变的吗？他之前认为，森瑟答应照顾那个孩子，是因为他本就善良，但又控制不住去猜测，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孩子拥有和埃德蒙一样的精神体？
如果一样的精神体能让森瑟觉得是一种寄托，那也很好，只要他舒心，帕克斯觉得一切都无足轻重。同时，他又在心里担忧，如果只是向导的职责在束缚着森瑟呢？
从前是为了自己的爱人，现在又是为一个流浪儿，他会是心甘情愿用苦难来换取这枚勋章吗？
可是森瑟刚才望向那孩子的眼里，全然没有他猜想的那些东西，怀念、眷恋，这些通通都不在他的眼神里。
他也在这六年里回味过许多与森瑟有关的回忆，最令他怀念的毫无疑问是军校的时光。而他最多梦到的，是那只卧在月光之下的美丽的鹿，不得不说，这样童话般的生灵实在很适合在梦里出现。
许多当时的感受也在梦境里复苏，那时帕克斯迈开脚步缓缓靠近它，心里竟然是忐忑不安的，生怕惊扰到它的休憩，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过错。
鹿察觉到帕克斯的靠近，也抬起头看向他，于是天上的繁星都落在那双眼里，怎么形容那种眼神，帕克斯从未见过哪一个精神体能给他这样的感受，像他自由自在奔跑时，头顶的那片天空，像淋过雨的湿漉漉的草地，也像山脚下那汪被密林包裹的湖泊，不含一丝杂质的干净澄澈。
帕克斯伸出手想去抚摸这月光下的精灵，但他并没有得到这个机会。
森瑟看向他的眼神、看向那孩子的眼神，和森瑟看其他人的眼神并没有什么不同，察觉到这一点的帕克斯竟然卑鄙地感到庆幸，但又不免失落，因为他只见过森瑟对埃德蒙流露过那样的情愫，可埃德蒙的离开，就像把森瑟这一部分情感一并挖去。
“老师。”
远处的海达尔已经结束了介绍课程，他第一时间走到森瑟身边。
森瑟观察机甲投入时，脸上不免严肃，看到海达尔，他又不自觉挂上那抹微笑：“介绍结束了吗？”
“这位是老师的朋友，他是一名厉害的军官。”他主动向海达尔介绍站在一旁的帕克斯，“帕克斯，这就是我的学生，海达尔。”
两人面对面，都不动声色地将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海达尔记得这个人，三年前约赫带他去军部，说要寻求森瑟的帮助，就是他凶神恶煞地冲上来制止。刚才他走近时，这个人也全然没有注意到他，老师在研究机甲，他则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
“您好。”海达尔没有做出什么卖乖的回应，他向帕克斯微微点了点头，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转头继续和森瑟讨论起刚才的课程。
和在人群中安静的样子相比，他此刻生动的表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眉飞色舞。帕克斯看着相谈甚欢的师生二人，心里生出一种怪异而又熟悉的感觉。
导师的介绍与帕克斯的相差无几，森瑟听着海达尔语气欢快的复述，就知道少年对机甲的兴趣，于是他提出让帕克斯带着海达尔一起去驾驶舱里看看。
海达尔的语气霎时低落：“老师不可以带我去吗？”
他此刻眉头微皱，嘴角也垂了下去，一双灿金的眼正直直盯着森瑟，等待他的回答。森瑟看着面前这个算得上委屈的表情，有一刻的怔愣，海达尔这是在向他撒娇吗？
海达尔最不像同龄人的地方，就是他不会利用年龄去要求什么，平时也沉稳得像个小大人。不过森瑟只觉得不同的孩子个性自然也不同，海达尔不爱撒娇也不是奇怪的事。因此，第一次看见海达尔做出类似撒娇的行为，他的第一反应是很新奇。
他感到新奇有趣，而海达尔看森瑟突然显露出喜悦的样子，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要求哪里逗乐了他。
“你老师太久没驾驶机甲，就不要再为难他了，让叔叔带你上去看看吧。”帕克斯当然看不出森瑟心中所想，只把他的沉默当犹豫，所以主动开口。
“是，而且这个机甲是最新型，我对它并不了解，帕克斯可以更好地为你介绍。”
既然森瑟这样说，海达尔也没有什么理由辩驳，机甲背面的驾驶仓入口放下降梯，帕克斯领着海达尔上去驾驶室参观。
这过程中海达尔一直很沉默，和面对森瑟时简直判若两人，大多数时间都是帕克斯在介绍，海达尔做礼貌的回应。就算是提问时，这孩子也不喜欢与他对视，他们很少有视线交汇的时候。
说他拘谨吧，帕克斯刚才见过他在森瑟面前开朗的样子，和拘谨两字根本不沾边，或许他只是怕生？
给海达尔介绍了一遍驾驶舱各部分的功能后，他也没有得到什么积极的反馈。
“如果没有想问的，我们可以离开了。”驾驶舱里是令人窒息的安静，帕克斯意识到自己不擅长应付这样性格的孩子。尴尬的气氛让帕克斯只想逃离，终于结束任务一般的讲解，他打开舱门让海达尔先行。
海达尔一语不发地走向降梯，帕克斯看他始终微低的脑袋，实在想不通在森瑟教出的学生怎么会是这种个性。森瑟虽然文静，但依旧乐于交际、为人温和有礼，而海达尔对他的态度比起礼貌，但更接近…爱答不理？帕克斯自己也被这个脑海中冒出来的词吓了一跳，这种态度或许算不上礼貌。
“帕克斯长官，我确实有一个问题。”
帕克斯正腹诽间，海达尔一只脚已经踏上降梯，可他没有继续前行，而是收回了那条腿，将一只手搭在舱门一侧，站在舱门口回头与帕克斯对视，目光没有再躲避，而是很坦然认真地望进他的眼里。
“我想知道的是…”他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老师当初为什么会离开军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