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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第一章上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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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上部
她的眼泪
夏末的午后，星海广场，海天一色，海风轻徐。
杨若涵坐在海边围栏的矮柱上，画板前，静静作画——
长发女孩，面海而立，蓝裙飘动，白鸽做伴。
画笔停顿在画中女孩旁边的位置，上下缓动。好像是在犹豫是否要在画中女孩身旁添加些什么，才可以使她的新作品更加完整、完美。
良久……
却未曾真的留下些什么。
“以晨，以晨……”
哽咽的呢喃，苦涩又无奈。
海风起，白鸽飞……
一串水晶般的泪滴随风飞出，在阳光的折射下，仿佛一条昂贵钻石项链，闪烁着晶莹光泽。
“以晨，以晨……”
两千零六年，初夏。
一间综合教室里，正在继续着一堂高等数学课。
黑板前，一名资深高等数学教授正在认真负责地讲授课。
台下，座位上的“莘莘学子”正在很努力的记录着……坐在前排的几个同学偶尔抬头，双眼毫不吝啬地对准教授，闪烁着求知的光泽，仿佛在“竭尽全力”地宣告着他们的学习热情。而坐在后排的几个同学基本上一直都在“埋头苦干”，抑或伏案休息，直到下课音乐声响起才会抬那么一次头，有的甚至还需要身边的同学提醒，才会抬起头，迷茫地睁开惺忪睡眼。
啊，一节课又过去了。
这不！坐在中间第二排最右边位置的长发飘逸女孩，正在低着头奋斗着她的“功课”。
正是杨若涵。
她在做什么呢？偷偷地……
这么不得不的心不在焉，好像是在执行骇客帝国任务似的！
还要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所谓的笔记，来掩饰着她的开小差。
藏在书桌下的手机，屏幕闪烁，时而震动。
——“在哪儿？”
——“在上课呀，什么事？”
——“出来！”
——“不行，我在上高等数学，高等数学！！！”
无数个感叹号。
这可是高危科目呀，纵然是脑子非常聪明的杨若涵，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上学期，高数78分低空飞过的记忆，可是还很深刻的刻在她脑子里呢，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她坚决地按下发送键，抬头喘息，正好对上高等数学老师那很“慈爱”的目光，抖抖。
——“哪间教室？”
——“A331”
什么事呢？真奇怪！非要见面才能说？真是的！
杨若涵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会儿见面时，她会听到一个足以让她颤抖的消息，并且是意识不到自己在颤抖的颤抖，甚至需要身旁的室友唐芝敏小声提醒：“若涵、若涵！你怎么在抖啊？”
高等数学课还在继续着……
杨若涵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做好了随时冲出教室的准备，因为教室外面有人在等她。
刘恩强。
一直都很照顾她的好哥儿们，两人比较有缘分，十年同校。她一直将刘恩强视为大哥，“支柱”一样的存在。
犹记得，甫入大学那段时间，高大帅气并极具哥们儿义气的刘恩强可是帮她挡掉不少追求者，特别是死缠烂打这一疯狂款。
“同学们，先休息，下节课再继续。”
话音刚落下，杨若涵侧头跟坐在身旁的室友唐芝敏说句：“我出去下。”便匆匆离开教室了。
为什么还要说下呢？女生嘛，平常下课，总是会三五成群，即使去厕所这样的小事，这已经是她们的习惯，或许也可以说成是全部女生的小习惯。
教室外，刘恩强倚着墙壁等着她，帅气迷人。
课间的走廊里多了许多走动的同学，经过时总是向他们投来暧昧的目光，杨若涵早已习惯了，尤其是在上学期刘恩强以“她男友”的身份出现后，更是对这种目光，司空见惯，熟视无睹。刘恩强更亦是如此。
杨若涵像平常一样缓步走到刘恩强身旁。
“什么事儿？这么急？”
“帮我借五套队服，中午我们社团有比赛，急用！”刘恩强的开场白。
“？”杨若涵一愣。就这事儿？
这对于作为班级团支书，又是校广播台记者，交际甚广的她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嘛！无论时间多么仓促！
可是，就这事儿？非要见面才能说？
绝对有问题！
“能不能办到？临时通知的。”刘恩强煞有介事地继续。
这小姑娘太聪明了，不好骗！
“当然……可以啊！”虽然心里万分怀疑着，杨若涵还是给了肯定的答案。
低头翻开手机，翻找电话薄，准备拨打电话。
瞄着正要打电话的杨若涵，刘恩强露出诡异的笑。他抓准时机扔出第一枚炸弹——
“以晨一会儿来。”
刘恩强的口气像是在说着“今天天气不错呀！”一样轻松，可是效果却不是这样轻松，而是异常的沉重、明显。
如他预料中的一样，杨若涵听到“以晨”两个字后，拨打电话的动作一滯，下一秒无辜的手机便从她已僵掉了的小手中滑落……
掷地有声，差点。
还好他反应快，及时接住了。可怜的手机才幸免于粉身碎骨的结局。
不是反应快，而是他早有准备。
看着已经呆掉了的杨若涵，刘恩强继续扔出第二枚炸弹——
“下节课结束，应该就可以到了。”
“？？？”杨若涵瞪大眼睛，终于有反应了。
可是，理不清的思绪在她的小脑袋里顿时玩起了碰碰车，一团乱的让她忘记了接着该说什么，只能鹦鹉般重复。
“啊，他……要来……”
像是突然有什么压在头顶上一样，她低垂着小脑袋，秀发柔顺地垂在两侧，看到不到她的表情。
本来以为早已从她的生命里剔除的记忆，正汹涌澎湃的撞击着她脆弱的心脏，击打着她的面具。
她脆弱的心脏就要偷停了，她乐观开朗的面具就要被击碎了。
刘恩强盯着杨若涵的头顶，若有所思。
四年了，能看到早已变成开朗活泼的杨若涵这样，真的挺不容易的。绝对不能放过机会！更何况他还有任务在身。
刚刚他可是被很惨的威胁、被迫前来执行任务的。可恶的以晨还害他翘课呢！
“恩强，一会儿我就可以到你们学校了！”罗以晨向他报告行程。
“好，我去接你。”他故意地不提重点。
他罗以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呃……我想见她……”罗以晨有些僵硬的道出他的司马昭之心。
“呵呵……”
他的笑声，让罗以晨很不爽，直接改为命令。“一定帮我办到！”并附带威胁。“否则，小雪……”
“……”他的笑意顿时僵在嘴角。
他相信当时自己的嘴角一定在抽搐。
可是，纵使是有任务在身，也要劳逸结合嘛，更何况他是在扔炸弹玩儿。他总要有点君子风度，照顾下小姑娘的心脏负荷能力嘛。
“下节课，在哪上？”刘恩强不紧不慢地转移话题，时刻为继续仍炸弹做好准备。
“……瑜、瑜珈，在体育馆。”杨若涵呆呆的回答。
“恩，下节课我也在体育馆附近的篮球场上课，一会儿你就直接把队服送过来吧。”刘恩强适时下圈套。
“嗯……好……”
瞧瞧，小姑娘明显智商骤降。
嗯？恩强笑得好诡异……等等，不对……
“一会儿，他、他也在吗？”杨若涵看着刘恩强，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在，她不想见他，她可不可以不要见他……
“嗯。”刘恩强颔首。
罗以晨在这个学校就认识杨若涵和他。她不能陪着，他还不带着，这还是不是认识七年的同学啦。
更何况他们还不止是老同学这么简单的关系，只是此不同非彼不同罢了。
看吧，就说小姑娘智商急速下降了嘛！而且更多了，因为这是加速度运动。
“……那我找人给你送去吧！我上瑜伽要去换衣服，时间不够……”杨若涵试图打个商量。
她不想见到他。不，她想见他。不，她怕见到他。
“我又不认识你同学。”刘恩强反驳，并且佯装微恼。
罗以晨啊，罗以晨啊，你交代的是什么任务啊？！
“……那……你看抱很多衣服的就是了，我同学……都认识你。”杨若涵低着头，小声提示。
拜托，给她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哎，都这么多年了，有啥不敢见的。大家都是老同学，你啊，总想那么多……”刘恩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儿。激将，激将！！！
她不敢？她杨若涵有什么不敢的啊？
“谁不敢见啊？”突然抬起的小脑袋，又瞬间低下。“我是、我是没时间……”后来的部分，气势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小，仿佛在跟她自己说。
刘恩强睇着杨若涵的低垂的小脑袋。
她嘀嘀咕咕地，一定是自我催眠、自我说服……
他顿时觉得超好笑！
没关系，没关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他预期中的倔强声音响起。
“去就去，一会儿我亲自给你送过去，行了吧？”杨若涵做好心理建设，抬起头逞强道。还赏赐他一记白眼。哼！
强忍着爆笑的冲动，刘恩强微笑着点头。“好！”
小姑娘中计了。
他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催促道。“快回去上课吧，快打铃了，我也还要回教室呢！”
“哦。”杨若涵听话地转身回教室。
怎么现在她就开始后悔了呢？！而且，有中计的感觉呢？
刘恩强转身，掏出电话，不一会儿听到他说：“OK!”然后，快步跑回教室。
而杨若涵呢，她回到教室，回到座位上，静坐了一会儿，神情有些呆滞。
教室里好吵，她的脑袋也在嗡嗡作响。
突然，她侧身抓住正在和同学聊得热闹的唐芝敏，愣愣的说。“他要来了。”
可是，正沉浸在话题中的唐芝敏根本没听到她如蚊呐一样的颤音，头也没回继续和同学热闹的讨论着什么有趣的话题。
杨若涵也没再继续，愣愣地松开手，坐正身子，低垂着头，秀发柔顺地垂在两侧，看不到她的表情，放在腿上的两只小手交握着，紧紧的。
等着铃声响起，继续上课。
“他来了……啊，他来了啊，我们要见面了……以晨……以晨，要来了……来看我吗？他终于来看我了……一会儿我就要见到以晨了，我们要见面了……”杨若涵呆呆盯着已经被她捏得有些泛红的小手，小声的自言自语着。
课间的教室总是吵杂的，没有人察觉到有着“极地阳光”美誉的才女杨若涵正在严重的失态着。
所谓极地阳光，极冷的阳光……
音乐声再次响起……上课了……
杨若涵震了一下，拾起笔握住，准备继续记录高等数学笔记。
可是，几分钟过去了，一个字都没有写下……
她才发现自己的笔记和老师的正在讲的内容好像是接不上的，偏头看向旁边唐芝敏的笔记，想要抄点，可能是靠的太近了——
“若涵、若涵！你怎么在抖啊？”唐芝敏侧头看她，一脸莫名。
一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若涵怎么会这样？
“没、没有啊，借我看看。”杨若涵心虚地说，继续抄着唐芝敏的笔记。
唐芝敏也识相地没继续追问。一边听课，一边安静地等待她主动招供。
杨若涵继续强迫自己写着……抄着……
终于，她发现自己实在无法继续了，抖个不停的小手扔开笔，移到在书桌下，偷偷地握住唐芝敏的小手，开始小声招供。
“他、他一会儿来……我、我那个老同学……”声音都在颤抖。
“真幸福……啊……”唐芝敏突然恍然大悟。“哪个？那个！怪不得，影响真的好大啊。”
表面上唐芝敏还在调侃着杨若涵，但在桌下却不着痕迹地探来另一只小手，两只小手一起握住杨若涵发抖的小手，无声的给予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唐芝敏突然神来一笔，却意味深长——
“你真的很喜欢他。”
“为、为什么……”
“因为你在抖！”
唐芝敏对杨若涵的这位“老同学”，是多少有所耳闻的。
在甫入大学那会儿，某些男生，各种款型，用尽各种招数，努力追求她这个好友——优秀出色的小才女。可是，若涵却总是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那时，她就曾好奇地问过她。
“为什么连考虑都不考虑就全部拒绝呢？大学里恋爱，多美好啊！”
“现在我还不想恋爱。”杨若涵总是用这句敷衍。
她也不好继续追问，侵犯人家隐私是很失礼。即使是好友，这样不妥。
可是，后来越来越猛的攻势，让她都感动不已，叹为观止。想当起说客来，如果可以促成一段美好姻缘，也算是积德呀！日行一善嘛。
因为这其中确实有不错的选手啊，完全是可以考虑的呀。
无奈下，杨若涵才向她解释：“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也轻描淡写了一些过往。
原来，佳人早已心有所属了啊！而且好像还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已进驻了。
不过，唐芝敏认为大家都上大学了，在不久的将来，杨若涵必会“怜取眼前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是，今天看来，居然有本事能够让他们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小才女，如此失常。
这位“老同学”，真是不可小觑呀。
原来，并不是善意谎言，而是真有其人存在，并且好像还很……不普通。
同时，之前决绝的拒绝，也了然了——
啊！那个、学生会主席，怎么办？
唐芝敏突然好为他担心啊，大家都看好他和若涵呢，学长明明就快要攻破城池了呢。
熟悉的音乐声又想起，下课了。
这一小节课，一个字、一个音都没进入唐芝敏和杨若涵的耳朵里……
应该说是目前可以完全的确定是这两位同学，而有待确定的同学数量嘛就懒得去计算了。
肯定不会少啦！
收拾好书包，唐芝敏牵握着杨若涵的小手，和同学们一起步出教室，步出教学楼，朝体育馆方向走去。
五月的天空，好纯净透明。五月的太阳，好阳光明媚。五月的花朵，好绚丽灿烂。
可是，此刻杨若涵的世界，却是另一番情景——嘈杂、黯淡、灰色。
所有的脑细胞早已因“过劳”，任性地罢工了，思考能力自然也全部停止了。她只能机械着跟着唐芝敏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刚进体育馆，电话铃声响起……
杨若涵从同学手里接过队服，又将包包交给唐芝敏后，她抱着队服走出体育馆，向前方不远的篮球场走去，心里忐忑极了。
要说什么？应该说什么呢？嗨，好久不见吗？
经过一个美美的小花坛，就要到约定的室外篮球场了。
怎么这么短的距离呀？就不能给她多些时间准备吗？
篮球场外，杨若涵停住脚步，搜索着目标，两位高大的帅哥正笑着迎面走来，其中一位似乎也有些紧张。
他已经长这么高了啊……四年前，可是要比恩强要低一头呢。
她立刻紧张起来，慌张无措地躲避那道深邃的视线，避免在空中接触碰撞，状似自若地继续向前走。
直接忽略掉正在对她狂放电的蓝眸美男。
她走到刘恩强面前，将队服丢塞给他，瞪了他一样，忿忿然道。“给你！”
阴谋！阴谋！
“谢啦！”刘恩强接过队服。他怎么看不出杨若涵的心思，瞥了一眼罗以晨，来个暗号，笑了笑。
任务完成！
罗以晨颔首，视线依然没有离开杨若涵。
从再次见到杨若涵那一刻开始，他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一秒都不曾离开过。可是，朝思暮想四年的梦中女孩看都不看他。
“嗨。”他貌似自然地和杨若涵打招呼。
又听到罗以晨沉如大提琴的声音。杨若涵终于将视线移到罗以晨的身上，怔怔地……
他好像比以前更帅了……
她挂上一个既僵硬又有些勉强的笑容。
应该说些什么吧？
她玩命地思考着，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呆呆地凝望着他，再次任自己掉进那熟悉的、深邃的蓝眸里，大脑再一次当机的彻底。直到又一声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入耳——
“好久不见……”
是啊，真的是好久不见，四年了……
她应该说些什么……嘴巴已先于大脑做出鹦鹉学舌般的回应——
“……嗨，好久不见。”她的眼里已有泪雾，樱唇在颤动。
以、以晨……
一种气氛，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