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海州市的二 ...
-
海州市的二月依然阴冷多雨，走在室外的风好像老鹰夹着冰渣子在你脖子边飞过，留一片阴冷往你毛孔里钻。栗酒是两手插着袖口，哆哆嗦嗦不顾形象地跑进办公室的。
一踏入公司就觉得气温比室外还低几度。大家都跟丢了魂似的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电脑就开在那里，已经跳到动态屏保，一会黑一会白的打在每个人脸上，配着一张张生无可恋的面孔，别提多恐怖。
栗酒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哆嗦。
栗酒屁股还没挨上椅子，林松松就神秘兮兮地卷着办公椅过来：“酒，你不知道吧，新老板提前到了，老张一上班就被叫上去开会了。”这个办公室现在唯一脸色红润能正常交流的，恐怕也只剩下林松松。
“这么快？不是说还要一个月吗？”栗酒小声讶异。
“听说大老板带了一堆总公司的人过来，我看老张上去的时候小腿肚都在打颤，你说我们会不会提前一个月收拾东西走人？”
“……”没见过要被开除语气还这么贱兮兮的。
栗酒这种底层劳动人民，是参不透大老板们想法的，这种提前到访的行为，用她狭隘的思维维度，也只能归类于老板比较敬业吧。
她所在的叫“智享”的公司是在科技园一个规模中等的科技公司，主要研发人脸识别优化及其他信息化新技术开发。原老板经营能力不行，核心技术人员接连出走，导致研发停滞，两个月前被“ZEE”收购。
“ZEE”是科技研发界的龙头老大哥，总部在美国，国内的总公司在海州市，其他地区也有不少分公司。海州公司的现任CEO也是刚从美国调回来，也是他全力促成“智享”的收购计划。
听说新老板可能改版“智享”，对“智享”进行大幅度裁员。
听说新老板再过一个月会亲自来整顿新公司。
听说害死人啊。死神来早了一个月。
栗酒为自己前途默哀时，忍不住看看其他同僚，这里是市场部，是平时最活跃的部门。现在就跟在死刑台上，等着老张来手起刀落，说不定老张自己下来之前已经是“刀下亡魂”。
整个办公室只有栗酒跟林松松的角落有窸窸窣窣的聊天声。自公司被收购以来，两人已经严密分析过。她跟林松松都是八个月前刚入职的新人，一起被分到不太重要的市场部，如果大幅裁员，他们肯定在死亡名单的第一列。
也许知道注定是要完犊子，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了。林松松是隔壁南天市拆二代，有多套房子，在家又是独子，父母对他的务工期许就是“保护自己，体验生活”。失业对他毫无杀伤力。
栗酒没有家产可以继承，但毕竟入职不久，也不需要养家糊口，对这份工作没什么执念。
两人压着嗓子幻想着顶楼大佬们的会议情形，不知是怎么样的腥风血雨。过半小时也没有见老张下来，栗酒想着，干等着也无聊，还是把昨天没做完的报表做做完，这可能是自己在本公司做的最后一份表格。
林松松就比较闲了，他百无聊赖的看着网上招聘信息。不经意侧头，看到栗酒已经在认真打字。
环顾整个办公室，在其他如丧考妣的面容衬托下，她坐姿笔挺，像一颗青松，平静恬淡。
林松松有时候很奇怪，一般的美女在职场有相对的优待，更何况是栗酒这种气质悠然、罕见的大美女，多少会在职场上展露一些优越感。但是栗酒没有，从刚入职到现在可能被裁员，都是本本分分，宠辱不惊。
市场部主管张望是在两个小时后下来的。栗酒看他满头大汗，进办公室后猛灌几大口水。整个部门鸦雀无声，大家齐齐地盯着张望，诺大的办公室只有张望的咕噜咕噜声。
“咳，咳，不要那么紧张，”张望显然自己也有点兴奋，看着已经快坐不住的下属们，压了压双手，“你们也听说今天新老板提前到了，对公司的未来规划有一个初步安排，人员上可能会有些许调动，但是，目前是不会有裁员计划。”
主管的话像手雷炸进水面，瞬间沸腾了整个办公室。大家终于活了过来。
栗酒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的收购会是这么和谐的收场，这年头这么深明大义又充满人文关怀的资本家已经绝种了。
“晚上去车辛家好好庆祝一下。”栗酒随着办公室气氛忍不住雀跃起来，不用换工作肯定是最好的。
“好啊，好啊！”林松松举双手赞成。
晚上下班，栗酒坐着林松松的车去车辛的家。车辛是栗酒的大学室友兼最好的闺蜜，上海本地人。本来市场营销专业跟艺术专业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专业凑不到一起。但刚好当年两个系各多出一名女生，命运就把两人凑成了室友。车辛气质高冷，五官精致立体，长跟明星一样，又是跳芭蕾的，身材纤瘦高挑，两个人走在校园，把海州大学几乎所有雄性都迷得神魂颠倒。
栗酒喜欢浓颜系，第一次看到车辛时候也被她的五官深深折服。但别看车辛跳芭蕾时候优雅，其实内心狂野，追求刺激。毕业那会，车辛拒绝妈妈的安排进芭蕾舞团，改去培训机构教小朋友跳芭蕾舞。两母女闹得差点断绝关系。后来一气之下搬出去，在外面租了一套40平的小公寓，即使离家只有十几公里，一般也不回去。
今天是火锅趴，栗酒下班路上买了新鲜食材，在车辛的小厨房里切切洗洗。栗酒厨艺很好，遗传栗爸爸，她准备了菌菇汤底跟麻辣锅底，按照三人的口味调了酱料。三个人也不讲究，在沙发前的小圆桌支起火锅。
窗外是寒风凌凌，夹杂着细密的雨丝，室内热气缭绕，电视里放着热闹的综艺，三人在地上坐得四仰八叉，闹腾又温馨。
林松松是跟着栗酒才认识的车辛，自第一次在公司楼下看到找栗酒的车辛就惊为天人。别看林松松自己一张娃娃脸，喜欢御姐范气质的。后来发现车辛跟外表反差极大的豪放性格，更是奉为“女神”，开启小舔狗人生，被车辛拿捏的死死的。
吃完饭已经将近十点，车辛使唤完林松松洗碗，就把他赶回了自己家。栗酒懒得动弹，决定今天留下来跟车辛挤一挤。栗酒住在郊区大学城周边，离上班近。车辛喜欢灯红酒绿的生活，愿意花更多工资住在市区内，闺蜜俩互相钻被窝的机会不多。
车辛洗完澡出来后发现自己的卧室已经被栗酒整理的干干净净，年轻女孩的窝不脏，就是乱，尤其像车辛，成山的衣服堆在沙发上，床上，椅子上，就没有好好呆在柜子里。栗酒每次来的时候，都会顺手帮她收拾一下。
又过了二十分钟，栗酒也洗好澡出来，因为没带自己睡衣，栗酒穿着车辛的吊带睡裙。栗酒平时穿得比较休闲，很少买这么衬身材的衣服，觉得有些别扭。车辛老母亲般的看着栗酒说，“栗子，你平时就应该多穿穿这样的，啧啧，那么好的身材只能我看得到，真是可惜啊……”说完，还油腻地摸了一把栗酒的大腿。
栗酒五官没有车辛那么深邃，但是很耐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特别有亲和力。身高比170的车辛矮一点，但是前凸后翘，平时都被宽松的衣服挡的死死的。最让车辛羡慕的就是栗酒的皮肤，又白又细腻，摸在手上软绵绵的。
“……”栗酒不接茬，她被“揩油”都揩习惯了。
“你刚跟你妈妈打电话了？”栗酒在浴室洗澡都能听出车辛不耐烦的语气。
“是啊，王女士一天要给我打三十个电话，从早上唠叨到晚上，我都快被烦死了。”车辛觉得接她妈的电话她快有应激反应了。
车辛生平最怕她的妈妈王女士，掌控欲极强，可以说车辛的一身反骨都是妈妈从小的压榨中熬出来的。
“阿姨也就想你多回家吃饭，你偶尔就回去一下看看叔叔阿姨呗。”
“我才不回去，回去就是劝我不要去培训机构上班，让我想办法进舞团。你说她一个开药店的怎么就那么热衷让我做个芭蕾舞首席？”
栗酒没有再劝，点到为止，车辛跟她妈妈的矛盾就是世纪大难题，把车爸爸的头发都熬秃了都没解决。
芭蕾的坚持需要舞者的热忱与专注。车辛一直自诩对芭蕾没那么热爱，以前也是她妈妈让她学才走上这条道路。现在让她教教小朋友还行，让她去舞团做专业舞者，她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建树。
与其让王女士倾注更多期许，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她绝望。车辛反复跟王女士说过这点，奈何王女士从来听不进去。
车辛想到王女士就开始太阳穴疼，“不行了不行了，我脑壳疼，从现在开始不许提王女士了！我们俩都好久没有睡一个被窝了，还是聊一点愉快的话题吧。”
得，车辛愉快的话题除了分享自己的感情生活，就是操心栗酒的感情生活。
“最近怎么样，就没有什么意外的偶遇啊，美好的邂逅什么的？”
果然。
“没有，科技园就这么小一个地方，哪里有那么多邂逅偶遇。”栗酒无奈，车辛自己的感情经历丰富，就见不到姐妹孤家寡人。
“你们现在公司被合并，将来肯定有很多机会接触上面公司的人，那里精英肯定多……到时候可以尽情的选择……”
栗酒看着思维飞散的车辛忍不住好笑，这是对她哪里来的自信。
“我替你算过，你今年会有桃花，红鸾星动，不信你等着看。”车辛挑眉，信誓旦旦。
“你在我大二时候就给我算过我要走桃花了……”
车辛感情经历丰富，自诩已经完全看明白男男女女那点事，却总是在栗酒的感情问题上遭遇滑铁卢。大学时候，有喜欢她那种明艳款，也有喜欢栗酒这种清纯型。追求者里有学霸款、运动款、阳光款、深情款，栗酒愣是一个都没有看上。车辛男友都换了三打，栗酒还是独来独往。
说栗酒孤僻吧，也不是。栗酒大学人缘很好，朋友很多，跟谁都能玩。但是但凡有男生想捅破窗户纸，递进一下关系，马上会遭到栗酒礼貌的拒绝，然后就是刻意的疏远。
车辛陷入大学的回忆中，脑中突然闪过一丝记忆，她猛的从床上坐起，“你该不会还在想……那个吧？”
栗酒表情错愕，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车辛说的那个是哪个。“你想什么呢，都多久了，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
“也是，后来也没听你再提过，哈哈哈哈，也不知怎么就想岔去了……”车辛重新躺回被窝，这个人也就听栗酒提过一次，自己脑子也不知怎么闪过这个念头。
“我就说你不要老操心我这点事了……”栗酒一直没跟车辛说过，车辛啰嗦的时候跟王女士一样。
“我告诉你啊，如果有喜欢的可一定要告诉我……”
“我们栗子那么优秀，以后肯定能遇到合适的……”
“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
“……”
车辛的呢喃越来越轻，慢慢的睡着了。栗酒轻轻地把被子盖过车辛的肩头。
卧室只有地灯泛着微弱的光，昏暗的卧室看不清彼此的脸。如果这时候车辛能开灯照亮屋子，或者摸摸栗酒的脸，就能发现在她突然坐起来后，栗酒就红了脸。脸上的温度久久不能褪去，微妙的情绪包裹住栗酒。
栗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角挂着隐隐的微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