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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漏雨梧桐疏黄昏 轻舟的自述 ...

  •   我第一次见到叶轻舟的时候是在夏天的尾巴里。八月的重庆高温不眠不休,我一个人提着行李来到了宿舍,映入眼帘的是她慢吞吞地在收拾自己倚叠如山的行李,她和满地狼藉的箱包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她微微抬头望向我,抿嘴微笑,清洌的嗓音传到我的耳朵里,我是叶轻舟。
      隔天深夜里,有人思乡心切,在偷偷啜泣,我便提议大家来分享自己的高中时代。我讲完后,轻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当其他人的故事都讲完,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她身上,她起初在看手机,好像在回复谁的讯息,感受到我们炙热的目光,她抬起了头,轻轻的笑着。
      “轻舟,你的高中是什么样的呀?”
      我忍不住问了出来,她愣了一下,似是在回想,隔了一会,她开口道,其实挺无聊的,我的高中像一泓枯潭,就算往里面扔石头,也溅不起水花。
      我察觉出她对高中时代的回避,我岔开了话题,透过余光我看见她充满感激的对着我笑,她好像一只绵羊,温和又羞怯。
      临近尾声的时候,我看见她坐在阳台,手机屏幕幽幽的光照在她脸上,清晖盖在她的身上,她整个人充满了柔和的光辉。
      大概是我的出现太过悄无声息,叫她吓得一哆嗦。惊魂未定的她看见来者是我,惊恐散去,我拉过板凳和她并排坐在一起,不知道我们两个之间谁先思乡情切,谁先涕泗横流,我只知道,在一个闷热夜晚里,我听到了一个被藏了几个夏天的故事,蝉不知道,云也不知道,大概热风知道。
      那是轻舟的夏天,遗憾,无边,又明亮。
      2020年的夏天对我来说,是最晦暗无光的夏天。夏天的五月,我遇见了校园暴力。领头羊效应的存在,那半年里我像个可悲的透明,我和那些人像隔着一层可悲的幕布,我被挟持其中,而他们却视而不见,偶尔射进我闭塞世界里的光,都足以让我欣喜若狂。我总想要是有很多人出来指责她,她会不会就不会这么张狂,这么肆意横行?
      可是;所有人都默许了她对我做的事情,好像我是罪有应得。
      我不能大喊,也不能寻求帮助。我害怕牵连他人,他人也怕殃及池鱼。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一定要靠出卖秘密来调和,一定要靠趋炎附势来凝聚。
      极度破裂,前面附和她,众口铄金;后面宽慰我,小意温柔。
      “叶轻舟,你不会还没意识到你做错了什么吧?”
      她把我堵在厕所门口,身后站着那些伸张正义的人,她得意洋洋地看着我,比我瘦小的身躯却带着一种睥睨四野的气势,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不协调且不合身,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我低头看着她,我的俯视好像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吃亏,她恶狠狠地看着我,
      “你真的是不要脸!”
      她使劲推了我一把,我险些倒地上,那些正义人士纷纷上手。又是莫须有的罪名和亘古不变的语录,她之后又讲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从厕所出来,浑身发抖,路上的学生行色匆匆,而我心事重重。
      怎么会成为这样呢,想起刚开始的时候,我甚至和她一起玩笑,大家哄笑一堂,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又或者,我做了什么?
      是因为某个无聊少年的情感泛滥,还是因为什么无理尖锐的故事演变?我想不通,深夜笼罩在我身上,即使活在白天,我也恍若于暮色苍茫中。
      回到闷热的教室,空气中弥漫着酸味和汗臭,教室压抑如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却想进去。回去之后,关系亲近的女生看见我,她的眼里夹杂着关心还有其他我看不懂的情绪,我拍了拍她的肩头,坐回了位置上。
      我的本子被人恶劣地摔在地上,我拍掉上面的脚印,合上本子放进了抽屉里。
      细微末节的恶意和正面相当的恶意同为罪恶滔天。
      是夜,她,领头羊,范唯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喂,叶轻舟,你该给我解释一下了吧?”
      态度恶劣,语气中带着些许得意,我想她现在一定是笑着的,多好啊,她终于得偿所愿收到我,这个作恶多端的人的道歉了。我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一直掐着自己的胳膊,它渗出丝丝血迹。
      “非常不好意思,我的确做错了很多事情。”
      听筒对面传来了阵阵笑声,她强憋着笑意。继而问道,那你说说,你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你的错误呢?我怎么觉得你的道歉都是带着不自愿呢?
      对方不依不饶,好像要将我这人吞噬其中,她要将我这个人拆卸吃入腹中。
      这一晚是非颠倒,黑白混淆,尖锐刺耳的笑声传入我的耳朵,你,在笑什么呢,笑叶轻舟终于低头,还是笑她再怎么自恃清高也不过如此?
      “你说你这个人,是不是羡慕我呀,所以才想把我变成你这样的人啊”
      “你们把她整出抑郁症了,这事怎么算吧?”
      与此同时,她旁边的女生含糊不清地插了句进来,让原本荒诞不经的局面更加荒唐,这种话怎么敢说的出口?我低头看向自己胳膊,看向鲜血淋漓的那里,连这血都在灼伤我的眼睛。
      她到底想怎样呢,是要为自己讨回公道,还是为自己那薛定谔式的尊严找个说法?这一刻我痛恨自己添且懦弱,连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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