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大敌当前 河水致 ...
-
河水致病的根源找到了,周日盈又剜了一些尸体的腐肉和骨头,然后将尸体拖离水源,找个僻静的地方深埋了。
两人回到军营,将毒肉交给史军医,描述了涿河上游的情形,史军医也明白了情况,哀叹一声,便和其他军医一道去研究毒素、制作解药。
解尸毒不算轻松,但比起之前无头苍蝇似的尝试,总归有的放矢。有了方向就好使劲儿,不再做无用功后,难是难,但真正有用的解药最终还是做出来了。
用药顺序自上而下,几个将军、监军治愈后,就轮到下边的参谋、校尉等人。到了林舟,林舟却暂缓用药,称药材有限,还是先让一线的士兵使用,免得万一敌军趁机来袭,碰上军中无人可用的尴尬情况。
林舟手下的几个军侯劝不动,于是也跟着暂缓,让士兵优先用药。
果不其然,几批士兵用完药,药材就告急了。
好在都不是些多稀有的药材,上城里采买一些,上野地采集一些,最后还是能勉强续上,就是战线拉长了许多。
不知郦军那边是怎么得的消息,在这个全军疲弱的时候突然出击,大队人马浩浩汤汤,兵临城下。
军中多是刚康复的病员,弱不胜衣,于是周日盈这样健康的士兵理所当然地被点走,尽管按照常规她还属于伤员。
周日盈跟着军侯刘良锋,与军侯赵香还的队伍合流,在战场率先迎击敌军。
郦军兵强马壮,来势汹汹,方军迎击的队伍坚持没一会儿很快被冲散,冲在最前方的赵香还不得不带着队伍后退,与刘良锋商议对策。
刘良锋提手至胸前,才想起自己未带羽扇,愁眉不展:“郦军必是知道我军情况,才一路强推,往常打斗多少有迂回,而此次则毫无顾忌,想来是决意打到底了。”
赵香还心知若对方怀着不顾牺牲也要前进的心思,他们这些弱兵根本抵挡不住,便问刘良锋有什么缓兵之计。
刘良锋眯着眼看郦军,扫视多次,不见场上有大将,职位最高的大概是百将,杀了也起不到多少作用——他忽地瞧见前方奋勇杀敌的周日盈,想起之前军中模拟比赛的事,心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或许别人会有好主意,便让赵香还将周日盈拉回来问问。
周日盈意外于自己被军侯青睐,立刻投入思考。没多久就想出了一个办法,既然敌军想强攻,那他们就不要硬碰硬,而是想方设法让他们偏移路线,挫他们的锐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磨得够久,再高的士气也会败落。
此话说到刘良锋的心坎上,二话不说就和周日盈琢磨起引诱的计策来。然后赵香还依着两人的想法,带着几波人从侧边各处偷袭,反将郦军引开几路,打散大军的强势。而刘良锋则在迎击敌军的前方处,吸取周日盈的建议,排开阵势,以少数人的兵力纠缠住大量敌军,钳制住对方的前进步伐。
周日盈瞅准时机,向刘良锋进言,请他带兵入阵,反攻郦军。
刘良锋动作一顿,沉默不语。
周日盈语气加急:“军侯,我们现在只是拖延,若不反攻,只是几乎不损失士兵,但无法逼退敌军啊!”
刘良锋为难皱眉。
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是……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兵无将啊!
“等等吧,先看敌军会不会退,我们的兵不多了,每一人都很珍贵,若开始打反攻,必会损兵,对后续的守城不利。”刘良锋说道。
两军对垒,在方军的周旋之下,以柔克刚,郦军终于开始后继无力,肉眼可见地丧气起来。郦军后方想是察觉半天未能推进一寸许是遇到麻烦,便吹响号角,诏令后退。
方军这边人人皆是劫后余生的松气,但并没立刻回营,留在原地观察好一会才退去,生怕被郦军看出他们外强中干而卷土重来。
一行人回到军营,还没和将军等说清情况,就听见自家号角响起,郦军又起兵来犯。
刚用完解药没多久,尚在恢复期的军侯方瓷当即毛遂自荐,要替刘良锋上战场,大将军应允,又点了另外的校尉与兵马一同出城应敌。
周日盈还在出征的队列里,这回跟在方瓷身后。
临出城的片刻,刘良锋找到方瓷,让他遇事别慌,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周日盈,此子头脑活络,会有解决的方法。
方瓷不以为意,仍谢过他的好心。
相比较战场的纷纭,乌云图在后方制药则显得平和多了。
当战场上不利的消息传来,制药的乌云图差点没把药杵捏折。
——“被困住了?怎么可能!李普校尉不是也在吗?据说他天生神力力大无穷!上次只有刘、赵两位军侯去不都全身而退了吗?现下有李普校尉,怎么还会被郦军讨到好?”帐外守卫怀疑着说。
从城楼附近来的士兵:“嗐,那都是上头的人在吹,你还真信啊?你猜校尉不姓李的话,能不能当得成校尉?你当人人都是咱林校尉呢从小兵摸爬滚打起来的……嗐,反正啊,情况不乐观,咱们的人都被困住了,眼瞅着有死无生了。”
“大将军他们没想办法吗?不救一下?”
“怎么不想救?可是咱们能上的兵不多了,能带兵的将领更少!那老参军在城墙上都快急疯了,都慌得要大将军命秦副将去退敌,被监军三言两语堵了回去。”士兵目露鄙夷。
守卫唏嘘:“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赵、方二位军侯也跟着林校尉几年了,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绝境呢……”
“也是郦军狠毒!听说啊,这次来袭的骑兵,每批战马前都绑着战俘当盾牌,那都是咱们的兄弟啊!同是当兵的,多少都认识,活生生一个人绑在你面前,你下得了手吗?”
守卫“哎哟”一声,痛骂郦军歹毒:“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当兵都知道牺牲几乎是自己的命,或许那些被绑作盾牌的兄弟,比起活受罪,更希望早点解脱?这么一想,咱们的人是不是好下手反抗了?”
士兵哼声:“要都是战俘也就罢了!心里难受一下,手上该动的,大家还是会动。可你知道吗?郦军那群鳖孙,居然还用俘虏的平民百姓当盾!”
“啊这……”守卫也哑口。
他们入伍就是为了保护家园,打被俘的士兵也就算了,勉强还能算是战场上的牺牲,但是打平民?他们保护的就是平民啊!这不是杀人诛心嘛!
士兵叹气:“我看呐,没了林校尉,这仗根本打不赢。”
守卫不敢苟同:“这情况就算换了林校尉也难办吧!”
“但是林校尉聪明啊!说不定就想出辙了呢!”士兵往城墙方向抛了个白眼,“总之,不会让自己堕落到被敌军围困。”
守卫嘶声,怀疑他是不是把林校尉夸得太狠了。
士兵完全不认为自己夸张,梗着脖子反驳难道不是。
乌云图捣着药走出来,顶着营帐门帘凑过来搭话,问林舟是否真有扭转局势的本事。那个夸林舟的士兵当然点头称是,即使那个不这么狂热的守卫,也没下绝对不行的论断。
乌云图撇嘴看天,手里仍在磨药。
士兵瞅瞅他,忍不住问他还要做多少解药,药材够不够,林校尉恢复得怎么样了。
“哦这个啊——”乌云图看看自己手里的石钵,退回帐子,“会好的。”
乌云图做了一个违背史军医和林校尉嘱咐的决定——将做给普通士兵的解药先偷偷灌给了林舟。
与此同时,还装作不经意地透露了战场上的危急情况,假装柔弱无力没能拦住他,躺在地上支着脑袋目送林舟冲去城墙那儿请缨。
这样就妥了吧?
因为自作主张被史军医骂了一通,但骂完之后乌云图就跟没事人似的走开了。
姓史的那小子真是有闲,说么说现在是紧急危急的时候,骂起人来却一点不惜时,看着闲得慌。
腹诽着,他去打听战场情况,得知林舟果然上了战场,而且力挽狂澜,将陷于敌军腹地的方军解救出来,并且调动兵马反败为胜,打得郦军节节败退,以至落荒而逃。
乌云图感慨着林舟真无愧于士兵们的推崇,又听闻林舟虽然保下许多人,自己却不小心掉入陷阱,现在被郦军困在山中,不知还能坚持多久。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没有生还希望,林舟就一个人,没有身份背景,大将军他们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冒损兵折将的风险派人营救。
事已至此,乌云图觉着林舟以小换大,也算值了。
他只是有点可惜,林舟是个人物,就这样倒在战场上,对方国来说绝对是一大损失。——但对他们来说,说不定是好事,死了一个林舟,空出一个校尉的名额,下面自有人补上,那么下头的官衔又会腾出一个,底下人的升迁就有望了。
乌云图去返营的队列里找周日盈,东张张西望望,始终没见到人。
难道是都穿一套兵服,自己看岔了?
乌云图打算再转转时,人群边正要去汇报情况的方瓷看到寻觅的他,与身边的赵香还交代一声便来与他交谈。
“乌大夫,你与周日盈是不是很熟啊?”方瓷询问。
乌云图被这么一喊吓了一跳,警惕地打量他:“是又怎样?——她犯事了?”
“不,他很勇敢。”方瓷向他拱手,“我们返程时,林校尉被围困入山,周兄弟看见后,义无反顾地追随校尉而去了……”
“周日盈自尽了!?”
乌云图的音调高昂到扭曲,霎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赵香还见方瓷还没说完就过来看情况,一过来就听见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当即不悦:“说什么呢?林校尉又没死,周日盈只是字面意思上的追人去了。”
乌云图顿时松了一口气,松完就变了脸色:“你们两个是官长,要救人不该你们去吗?怎么让她一个小兵去!”
方瓷惭愧:“周兄弟有情有义,我没拦住……你放心,回头营里发抚恤金,我会额外加一份,以示……”
“人还没死呢抚恤什么抚恤!”
乌云图骂骂咧咧地打断方瓷的话,而后拂袖而去。
赵香还靠近方瓷两步,淡淡道:“抚恤的事自有上头安排,你何必多事。看吧,好心当做驴肝肺了。人啊,都这样愚昧,比起坏消息,更讨厌传达坏消息的人。”
方瓷叹气:“你不知道,周日盈这兵有勇有谋有情有义,我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们没法不顾一切去救校尉,他替我们去了,即使最后……至少校尉心里有个慰藉。凭这一条,我就不能不顾他的身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