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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重逢 等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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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最难杀。
乌云图不知如何自处,就跑去看周日盈的“坟”,每次看都生一肚子气,觉得都是周老头害的,是愚昧的村人害的,想报复整个村子。
尤怆表示,无缘无故的迁怒会丧德行,日后难攒功德,难成仙。
尽管乌云图当时呛了一句“憋屈着成仙也不痛快”,但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等了好几个月,乌云图度日如年,终于得到消息,周日盈在方国与郦国的交界处,杜鹃城。没等尤怆说清,乌云图就飞奔到了杜鹃城,到了他才知道为什么说周日盈会有生命危险。
这完全就是两国交战的战场啊!
杜鹃城位于方国和郦国的边境,两国交战,杜鹃城首当其冲。两军交战虽在城外,且方国军队严守城池,但是城内难免受到战火波及,城中百姓连逃都无处逃,被迫为军队当起后勤与补给,还要防着溜进来的奸细,帮忙守小路打敌人,整座城就没一处安宁地。
周日盈怎么会跑来这种危险的地方?拖了那么久才遇上生死劫也真是她的好运!
乌云图又急又气地在城内四处搜索,不知周日盈是哪片区域的百姓,也不知她遇上了什么危机。
——难道是因为粮食短缺快饿死了吗?
“敌军破城了!敌军破城了!”
随着城门处一声嘶喊,城门被轰然撞开,穿着不同盔甲的士兵挥舞着兵器涌进城内,灰黄的尘土飞扬,夹杂着四散的红,混乱的人群被淹没其中,所有人都背着城门四处逃窜。
乌云图心惊,一边唾弃着方国军队无能,一边抬手施法控制场面——然而法术的光芒在指尖闪烁后便熄灭了。
他猛地想起,人间的战争事关国运,法力不可介入。
就一瞬没有防备,他就被慌忙逃窜的百姓像个皮球似的撞来撞去,被夹在人群中甚至脚不能着地。好不容易挣扎开来,乌云图就身形不稳摔倒在地,被不知名的人接连踩了五六七八脚。
最后有人一脚把他踹翻身——乌云图看到对方是郦国兵,神情冷漠,举起大刀就往自己当胸劈来。
乌云图:“!!”
区区凡人也敢对他动手!?
妖精对上人类,甚至不需要动用法力。
乌云图正要聚力一脚踹飞那小卒,从旁横出一柄大刀接住其兵刃,反用劲儿将他推远,接着不给对方喘息机会一刀毙命。
“这里危险,快逃出城!”
方国兵对乌云图说完就抄起郦国阵亡卒子的兵器,使出双刀流逆着人群冲进战场。
被溅了一脸血的乌云图愣住了。
他愣住不是因为被瞧不起的人类救了,而是那个士兵——分明就是周日盈的脸啊!
他以为周日盈是遭难的百姓,结果人家是打仗的兵!?
她在干嘛?为什么要当兵?战场多危险她不知道?军营不是不许女子进入的吗?周日盈为什么会穿着士兵的衣服?
乌云图有太多疑问,但是当务之急是让周日盈安全。
他立刻抄起地上遗落的断刀,匆匆跟上周日盈,为她挡下好几次敌人的攻击。等迎来喘息之机,乌云图立马把周日盈拉离战场,要求她和自己一块走。
“这是我的战场,我不走。”周日盈毫不动摇,“你不是兵,不必承担战事,快逃吧!救你是我的本职,不用感谢。”
周日盈说完还要往两军对战最激烈的地方冲,乌云图手比脑子快先拽住她的胳膊,结果一扯之下,捏了自己一手的鲜血。他这才看到周日盈两肩之间有一道长长的极深的刀口,只是因为她本来就满身血所以被忽略了。
乌云图瞳孔震颤:“你受这么重的伤还不收敛?什么你的战场你的战场的!战场上那么多人呢!你就是个无名小卒拼什么命啊谁知道你啊!”
乌云图气她不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战场上这么深的伤口基本都躺在地上苟延残喘了,亏她还精神奕奕打仗!——该不是回光返照吧?
“我们家从不出逃兵。”
周日盈挣开乌云图的手,舞着两柄刀“呀——”地再次冲进战场。
乌云图恨铁不成钢。
什么她们家从不出逃兵,加上她拢共也就两个当兵的!就周老头那样,没当过逃兵他还真不信!周日盈这丫头从山沟沟里出来的不知轻重,以为学会周老头那两下子就天下无敌了,战场上哪有那么容易!周老头真那么厉害就不会只是以一个无名小卒的身份退伍了!
骂归骂,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报恩对象找死。
于是乌云图只能咬着牙抄起家伙护在周日盈身边。
又杀了一刻钟,乌云图注意到周日盈脚步已经不稳了,好几回都打空,还得靠他补刀救命,忍不住又劝她逃命,但是周日盈犟得跟头驴似的,非说自己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绝不做苟且偷生的小人。
嗬,好家伙,读书读到这儿来了!比五年前更犟了!而且是言之凿凿说话有文化的犟!
乌云图想,等她失血过多没力气反对,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带走,不能看着她送死。只要离开战场,周日盈不当兵,自己就能用法力治好她……
——“林校尉取了敌军首领的首级!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林校尉杀了敌方首领!我们打仗赢了!”
“方国赢了!郦国兵束手就擒!”
“郦国兵败了!败了!”
……
胜利的呼喊从远处接力传来,杜鹃城内的郦国兵纷纷面面相觑,愣在原地,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动作。
“咔哒咔哒”迅疾的马蹄声近了,一名威武的将领高举着敌人头领跑进城内,扬声道:“郦国人,你们大将军的首级在此,还不快快投降!缴械不杀,若有试图反抗者杀无赦!”
“……丁零当啷。”
短暂的沉默后,郦国兵纷纷抛下武器,举起双手。
接在兵器落地的声音之后的,是方国自己人的欢呼与叫好。
“林校尉威武!”
“林校尉威武!”
……
战事告一段落,所有伤员都被集中起来治疗。但是乌云图发现周日盈没有去疗伤,而是自己拿用火烧过的刀烫了伤口止血,然后换上衣服,当作没受伤一样反而去照顾其他伤员。
乌云图猜想是她不敢让自己的女子身份暴露,所以不去看军医,这他理解——可是他不理解为什么周日盈不好好休息还要去照顾别人!
看见周日盈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乌云图就一阵憋屈。
“你自己都是伤员,干什么还要去照顾其他伤员!难道没有别人了吗?”
周日盈有些意外他还在,回答:“古人云,爱人者此为博焉,利人者此为厚焉。古人又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听不懂你在云什么!”
乌云图像见了鬼似的看她。
周日盈耐心回答:“我的伤并不严重,比起那些牺牲掉自己手脚乃至生命的人,我几乎算是完好无损。他们舍生取义,我敬佩他们,理所应当照顾他们。”
乌云图闻言真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一水村那个结巴丫头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脏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周日盈大了,得跟她讲道理,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我知道你受伤的位置不方便看大夫,但你起码得抹点药吧?流了那么多血,总得休息让它蓄回来吧?你要是不修养好,下次上战场一个敌人都没杀还拖累同伴怎么办?”
乌云图循循善诱,终于说通了周日盈,她同意去找军医拿药。
乌云图松了口气跟着她,生怕她又临时起意后悔,不料到了军医帐外突然被护卫拦下。
护卫:“你是何人!是兵是民还是奸细!”
说着,长戈的尖头抵住了乌云图的咽喉。
乌云图:“……”
周日盈犹豫:“他……”
恰此时,一个士兵领着几个领药箱的大夫走过来,对护卫解释说,此次战役伤亡惨重,临时找了一些杜鹃城的大夫过来治疗。
乌云图灵机一动,立刻说自己也是被找来的大夫。
“大夫?”护卫看向周日盈,见她为难点头,心下稍安,又看向乌云图问道,“这么年轻?胡子都没有?会不会治病啊?”
乌云图嘁了一声:“按你这么说,军医都该换成山羊!小子,你爷爷我专业得很!不留胡子是为了看病救人的时候不被影响!留胡子的那些大夫才徒有其表呢!”
此言一出,一行山羊胡的大夫都怒目圆视瞪着乌云图。
乌云图丝毫不怵,一个个反瞪回去:“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缝伤口的时候胡子掉进伤口里怎么办?捣药的时候胡子掉进去影响药效怎么办?还是说你们就是喜欢让人家吃你们沾过口水鼻涕汗液他人血液的胡子?什么怪癖!”
乌云图一顿输出,似是而非的道理把几个大夫和士兵都说懵了,让人迷迷糊糊地就把他一同放了进去。
哼,周日盈是他报恩对象没办法,对付其余的平庸常人还不容易吗?
进了营帐,一股草药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刺鼻得很。抬目望去,满地都是哎呦叫唤的伤员,三个军医忙得满头大汗。
新来的一行大夫见状立刻各自掏出药箱开始救人,领大夫进来的那个士兵蓦地看向乌云图,仿佛在问他怎么不去救人。
乌云图不会落人话柄,当即指挥着周日盈坐下,自己取来药膏要给她治伤。
士兵安了心,接着去给新来的大夫们打下手。
而周日盈则一脸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衣服推辞:“我拿药回去自己涂!”
乌云图无奈:“那你想让我被当成奸细捉起来吗?”
他凑到周日盈耳边小声说:“放心,我知道你的身份,不会说出去的。”
周日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