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蜜渍桃 从地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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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府出来后，乌云图忍不住在一水村停留。
度厄星君又不会跑，早点晚点都一样是吧。
但是凡人很脆弱，一个不注意就翘辫子了，就和周日盈前几世一样。所以他有充分的理由去看周日盈离了自己还能不能活。
说服自己后，乌云图就躲在周日盈附近看她生活得如何。
出乎他的意料，周日盈过得很好。除了被周老头使唤干活的基本日常之外，她还腾出时间赚钱、跟千文学文化。而且，和千文的关系越来越好，变得就像和“图盈”一样无话不谈，尽管千文那小丫头是个结巴，交流起来很费劲。有几次他在一边听她说话都给他听暴躁了，特别想替她把话说了。
千文是货真价实的人类，所以和周日盈交往起来会更自然吧……他作为图盈的时候，毕竟还是受成熟心智影响，在尽量引导周日盈成长，避免她打不好日后人生的基础。然而千文就没那个顾虑了，两人凑在一块完全就是坏点子生成机，个把月时间，周日盈都学会说谎了！
震惊乌云图一千年。
但是他又想，人类世界确实充斥着谎言和欺骗，相较于成为被欺骗的小绵羊，成为欺骗人的大灰狼对周日盈更有利。
见到周日盈已经学会韬光养晦，一切都在她掌握中，乌云图最后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一水村，去找度厄星君复命了。
千文家门口的杨梅树忽地扑簌一声，正跟着千文朗读的周日盈不自觉地朝那边看去，只见到挥舞着的枝叶，然而此时平静无风。
“怎、怎么了？”
周日盈收回视线，说没什么。
千文想了想，说：“你一定是学、学累了！我娘出门前给、给我们准备了水果，我这就、就去拿！”
她进屋取了一整盘切好蜜渍过的水果出来，让周日盈别学了，先吃点休息休息。
千文边吃边问：“你帮你、你弟弟写……作业，没、没出问题吧？”
“嗯……也出现过问题。”周日盈戳了一小块甜梨吃，细嚼慢咽，“第一天我正常写，谁知周一第二天下学就对我发脾气，说写得太好被老师当众表扬，夸他进步大，害他太引人注目，让我写差一点。”
千文哈哈笑，想起某日老爹回家提及有一个同学进步大、文章思想很有见地，立马与此事联系起来。
这么看来，被老爹夸奖的是她教出来的学生啊！
千文感到与有荣焉。
周日盈吮吸着带着甜梨余味的竹签子，说：“第二回我就故意写差了很多。结果周一之后又对我发脾气，说写得太差，他又被拎出来点名批评了。”
“哦——”
千文想起那天老爹饭桌上耷拉着眉长吁短叹，说他的学生又退步回去了，怀疑自己的教学水平。饭后老爹洗碗的时候还陷在悲伤情绪，一连打碎两口瓷碗、一只骨碟，被娘好一顿臭骂。
“然后呢然后呢？”千文笑嘻嘻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又一块水果，盘子里的水果顿时少了一半，露出铺在底部的的蜜渍桃。
周日盈看到桃块一愣，千文以为她不好意思吃，便拉着她的手扎了一块桃。然而周日盈看着签上的桃迟迟没有吃。
“……后来我就找到其中的分寸，没出问题了。”
千文眨眨眼，担心地问她怎么了。
周日盈抿唇，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好像有点想念图盈和猫了……心里有点闷闷的，不太舒服……”
“太好了！”千文猛地激动鼓掌，“你、你在‘难过’啊！”
周日盈愕然看她。
千文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你别误——误会！我的意思、思是，你终于会、会难过了，有、有别的情绪了，是件、好事！”
她说，周日盈之前虽然也在为生活奔波，但那种感觉就像冒泡的泥沼，虽然也在动，在吐泡泡，可仍是没有生命力的，是在动的死物，只是被外物推着走罢了。那时候的周日盈，虽然能对话，能交流，也会微笑，但总散发着一种苦苦的气息，很……悲伤。
然而周日盈本人却对自己这种状态没有感觉，令人奇怪。
千文曾偷偷问过她娘这是怎么回事，她娘想了想，回答她，因为周日盈痛到麻木了吧。
求生是人的本能，而外界造成的痛苦达到了让人无法承受的地步，为了保护自己，人就会选择变得麻木，麻木地活下去——周日盈已经很勇敢了，尽管麻木，仍在自发努力，想改变现状，拯救自己。
千文还被她娘借着这个机会教育，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要一次又一次救自己于水火。
“所以，你现在有、有、有精力难过了，说明你、你的生活在变好，你有心、心情供养别的情绪了，这难道、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好、好事嘛！”千文笑道。
周日盈垂头丧气：“可是这种感觉真的好不舒服啊……”
千文开心地抱抱她：“欢迎光临，凡尘俗世。”
她猛地松开周日盈，激动道：“你知道、道当凡人最、最、最好的一点是，什么吗？——你可以后悔！”
说完，她就戳上一签子水果，拉着周日盈小跳着出门。
“猫会跑，人不会！黑猫难找，图盈不难！”
周日盈听着她积极的话，心里也渐渐涌起快乐的情绪。
等她见到图盈，要正式地跟他道歉，求他原谅，然后把自己的桃块送给他吃，于是他们又可以做朋友了！哦对了，她还可以把千文介绍给他认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然而她们最终没有找到“图盈”。
图盈仿佛消失了，问遍全村都没有人认识他。
蜜渍的桃子最后都进了千文的肚子。
在周日盈十岁这一年，她弄丢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乌云图打了退堂鼓。
在去找度厄星君的路上，他认真想好了措辞，要如何和星君解释发生的事，如何理直气壮地说不是自己不报恩，而是人家不需要他报恩，星君不能再拿这件事影响他成仙，因为是对方不需要他，按照常理，这份因果就应该了断了……
当他拿出缘结瓶，想着说完那些就硬气地退还法器——
看着缘结瓶里寥寥无几的分量，他心虚了。
呃……其实因果也不是可以单方面结束的东西。蛇在做，天在看，天定的因缘靠人力不能对抗吧？
渡化成仙也不是星君一人能够控制的，天道说不行，星君又能怎么办呢？自己这样算是为难星君，这样不好吧……
想着想着，乌云图就打了退堂鼓，觉得自己还是别去麻烦星君了，先回洞府修炼，冷静冷静，从长计议。
想通了这一点，乌云图飞也似地回到自己久违的洞府，先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大觉。
结果他还没开始修炼，甚至还没睡够，就被眼圈乌黑的尤怆拍醒了。
“你天要塌了兄弟。”
乌云图迷迷糊糊的：“你要当熊猫了啊？”
尤怆翻了个白眼：“你要当一辈子的妖精了。”
“怎么个意思？！”
尤怆这会儿不急了，坐到石桌边，给自己沏了杯茶。
乌云图连忙坐起来，着急忙慌边套鞋边往石桌走，问尤怆到底怎么了。
尤怆不理他，慢悠悠嘬了一口茶，才道：“你让我查的事查清楚了。”
“我让你查——哦对，我让你帮我查找人躲劫雷的事。”
回忆起来了，乌云图就问尤怆到底是什么原因，怎么黄蟒没躲成，自己却能成。
尤怆：“首先我们得解释一件事——你知道为什么人可以挡劫雷吗？”
乌云图不确定道：“我记得……是……幸运？”
“福运。”尤怆纠正，“一个人一生会干多少造福世界造福苍生的事，命书里面是确定的——就算有出入也大差不差——而造福他人为自己带来的气运就称为‘福运’。‘福运’直接影响一个人的运势，福运太差，这个人可能刚出生就会夭折。而修仙者渡雷劫，就是用自己的福运和修为保护自己。你们找人躲劫雷，消耗的就是对方的福运，若是对方的福运不够躲避劫雷，那么渡劫者和被当做掩体的那人都会死。”
这下乌云图理解了。
这么说来，那黄蟒的眼光不大好啊，居然找了一个福运差的凡人——他当初随便找了个村姑都能过雷劫呢！
乌云图轻笑：“黄蟒挑了个什么人啊，福运这么差吗？”
尤怆平静：“方国皇后。”
“皇……”
这回轮到乌云图吃惊了。
“真的假的？没弄错？真是皇后？”他不敢相信，“皇室不都和国运相连吗？福运不会差吧？这还能被劫雷劈死？”
他忍不住想说天要亡方国啊——不对，周日盈是方国人，方国要亡不是会影响她？
尤怆：“这就是关键。连皇后的福运都挡不住劫雷，你觉得你找的那个村姑福运得有多深厚才能替你挡雷劫？”
“……”乌云图不觉得一个村姑能有多大影响力，绞尽脑汁找可能性，“或许这个皇后自私自利，没干什么造福百姓的事？”
“方国皇后乃钦天监监正之女，自幼乐善好施，厉行节俭，带着宫人在宫内种地纺织，赚来的钱一分不剩捐给灾民。”
“……”乌云图捏着下巴苦思冥想，“那……或许是黄蟒的劫雷威力比较……”
尤怆：“你的是九九生死雷劫，九道雷人家帮你躲了六道；黄蟒过的只是六九雷劫，九道雷皇后只挨了一下。”
乌云图：“……”
他面露痛苦，克制不住地揪自己的头发：“所以我挑的那个村姑什么来头啊……”
——2026.3.21注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蜜渍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