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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各行其是 乌云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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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图盘坐在周家墙头发愁。
“怎么了?在地府都能听到你的叹息了。”
尤怆端着个罗盘忽然现身,站在墙下仰头问。
乌云图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我可能把孩子教坏了……”
尤怆意外:“哦?周日盈是杀人了还是劫道了?我依稀记得她才十岁吧?”
“差一个月零一天。”乌云图丧气地支着脑袋,一下一下掂量着手里的十五枚铜板,“这孩子不想自己努力了,居然觉得全部依赖别人挺好。”
尤怆皱眉:“她知道你的存在了?”
“还没呢。”
尤怆眉头舒展:“小问题。你真想扭转她的思路的话,你跟她分开几年,让她一个人待着。遇到困难没人帮她,没人让她求助,一切都得靠自己,自然而然纠正了。有了这么一回教训,以后你想让她依赖别人,她都不敢。”
乌云图的脸揪成一团,明显不同意对方的想法。
“嗯……不好吧……我只是想引导她,没想让她对世界失去信任啊……她,她还小呢,这方法太狠了不好……”
“……”尤怆眯眼瞅他,“哥儿们,真当自己带娃来了?你可是来还恩了结因果的!”
“你说得对啊,就是这么个理儿!”乌云图惊喜拍腿,指着尤怆,“我是来报恩的,可不能让她难受不好过啊!所以你刚才的建议我驳回了嗷!”
“……”
尤怆恨不得给他一耳刮子。
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还恩还得把脑子还出去了?
尤怆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提醒他:“你偶尔也要记得看缘结瓶,了解一下进度,也能视情况适时调整行动方向。我再提醒你一次,你在这件事上花了三辈子的时间了,这次不成,未必还有下一次。”
“知道知道……你什么意思啊?”
乌云图本来还在敷衍,转念一想感觉人家话里有话,要再问,对方却不肯说了。
乌云图反应过来:“对了,你突然上来干嘛?我没叫你吧?”
“我不是闲人,我需要工作,哥哥。”尤怆举起手里的罗盘,指节轻叩,“前段日子有个渡劫失败的妖精从地府逃了,有点能耐,所以,上级安排了我们一起追捕。”
说到这,尤怆顿了顿,说:“你要是闲着没事也来帮忙。”
“我有空就来找你。”乌云图随口答应。
尤怆开启罗盘,顺着罗针指引出发。
尤怆离开后,乌云图继续为如何教育孩子的问题苦恼。
周日盈今日同样心不在焉,劈柴的时候好几次劈歪了,只撇下一片柴皮,被周老头看见狠狠骂了一顿。
周日盈没把他的话放心上,甚至没把周老头放心上。
反正对那人来说,只有他的宝贝儿子需要在意,对她只有打骂。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又没好处。横竖再过几年她能自立了就逃走,不会留在这里受人磨磋。
而她不搭茬的样子再一次刺痛了周老头容易被刺痛的眼睛。
周老头抄起还没劈的一根柴就往周日盈身上打,后者挨了一下就立马逃了,仗着周老头追不上自己迅速躲开,徒留那老头一个人在院子里骂骂咧咧,左右都是那些话,“白眼狼”“忤逆不孝”“滚出我的房子”……每一句话她都听了无数遍,甚至周老头按她预料的那样说出那些话后,她还窃喜了自己猜得分毫不差。
骂就骂了,赶就赶了,事后厚着脸皮回去就行。
那老头说着她没用,但家里那些活她不干谁干?
周日盈很清楚,自己并非老头子说的那样一无是处,甚至有可能恰恰相反。
所以,那些贬低的话,听过就当风吹过。
不过,老头子对她发脾气,倒是让她更加关注自己几年后的出逃计划。
正如黑猫说的,习武、念书,都是生存必要的条件。
既然自己决定一个人生活,那么要想过得好,就必须把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副武装,不能让自己轻易被生活中的困难打倒。
依靠别人活下去,这话也就是和黑猫说笑,正常人谁能当真?
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寄人篱下,依赖着父母生活,过了一辈子这种日子,身心并不好过,往往付出所有,累得半死,最后还要受人打骂指责,没有一点尊严,活得根本不像个人。就是养条骡子,也没有既要它干活,又要它伺候主人,还要它自己挣口粮的道理。
将自己的生存寄托在他人身上,哪一天人家不高兴,随时可以把你赶出去,随时可以用这个并不昂贵的条件拿捏你。如果骡子可以做到又干活又自己挣口粮,何必还要花力气去伺候别人呢?
软弱了一辈子的菟丝花,失去依附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等被人赶上绝路再求生,还不如早作打算,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自己选一条路走。
她现在思考的是,她要怎么念到书?
习武的事,她一直在做,现在这样偷师学来的东西够她用了。但是读书……
首先她爹绝对不会答应。其次……
周一白天是去外头上私塾的,而她白天要干活,时间上不合适,偷学不了。晚上周一在家,可他从不学习,自己便是有心学也没那个条件。
或许可以开条件让周一教她……但她这个弟弟什么都不缺,自己有的他只会多不会少,很难开出让他心动的条件啊……
利用周一的路似乎断了。
周日盈不得不另想它法。
图盈也认字,或许可以让他教自己?他们是朋友,如果她提出来,图盈一定会答应!——可是这样……和依靠他有什么差别?
图盈比周一大不了多少,白天应该也要上学的,都在一个村,家里干的活差不多,没听说过他家有什么兄弟姐妹,所以家里活计,图盈大抵也是需要干的。让他抽时间教自己太难为人家了,不行……
——欸?
千文是私塾老师的女儿来着,她肯定识字!
如果要找人教自己,为什么不选择千文呢?她爹是老师,千文耳濡目染肯定比别人知道得更多,学得更好啊!
但还有一个问题,她从来没和人家打过交道,不知道要开什么条件才能让人家答应。如果狮子大开口也不行,她没有积蓄。
欸,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碰碰运气了!
周日盈加快了做活的速度,连坐下来喘息的时间都抽走,等干完了手头上的事,她跟谢金米打了声招呼就出门。
虽然想好了要付出一点代价求人帮忙,但是走在路上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东想西想地担心。
万一千文不理她怎么办?万一千文不答应怎么办?万一千文不光不答应,还嘲讽她,把她想念书的事宣扬开让大家一起嘲笑她怎么办?
万一千文要太多钱自己付不起怎么办?万一被千文的父母发现驱赶自己怎么办?万一千文的爹也不允许千文读书认字怎么办?
万一她太笨了听不懂怎么办?万一她学不会怎么办?万一千文交给她的知识是错的怎么办?
……
伴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周日盈终于快到千文家了。非常巧,她发现千文绕着她家门口那颗杨梅树转圈,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走两步看一眼,嘴里还念念有词。
周日盈稍微放了点心。
起码说明千文念过书吧。
周日盈顿住脚步给自己加油打气,片刻后才敢上前和对方搭话。
“千文你好,我、我是……啊不,我叫周日盈,有个事想、想叫……啊不是,想请你帮忙……我想学认字,学文化,你能、能、能不能帮帮我?”
明明打好了腹稿,但出口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打磕巴,周日盈顿时羞红了脸,觉得自己丢人了,一定会被嘲笑。
千文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对方,忽地爽朗一笑:“可、可、可以啊!我、我这就去和、和我爹说,让、让、让你去、去他那儿上、上私塾!”
周日盈一愣,第一个念头是人家在学她说话戏弄她,刚想完就被第二个念头覆盖,不对,隐约听谁说过,千文有点结巴。紧接着她又反思自己刚才不流利的说话是不是会被误会在学舌,在讽刺人家——等会儿,千文是说要她上私塾?
周日盈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上私塾!我没有那么多钱!”
千文疑惑歪头:“那你、你找我……”
周日盈嗫嚅着搓衣角:“我……我想请你教我读书认字……”
千文皱眉,猛拍了一把她的肩膀,嚷道:“大、大声点!坚定地、地说出、出自己的要求!”
周日盈被拍得一哆嗦,本能地听从要求再次重复:“我想请你教我读书识字!”
千文闻言一愣。
周日盈怕她误会,立刻补充道:“我不会让你白教的!我可以帮你干活,可以帮你摘果子、捉鱼、打水、劈柴……我什么活都能干!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千文抬手喊停她的话,叹气叉腰,闭上眼用力揉搓自己的眉心,说:“你、你让我想、想、想想……”
周日盈涌上失落,但是失落中又夹杂着一丝希望。
千文让她明天同一时间过来,于是周日盈便先离开,回家等最后的审判。
回到家没多久,周老头也打猎回家了,只不过这次的猎物拿麻袋装着,看不见是什么。但是有四只蹄子露出口袋,周日盈猜想应该是小鹿什么的。
她轻车熟路地去取麻袋,要把猎物放血剥皮,但周老头却意外地避开了她的手,难得地让她去门口玩,别掺和。
周日盈不明所以。
难道是因为早上的争吵闹别扭,不愿意让自己插手?
嚯,要是吵个架能换来不用干活,那她愿意天天给老头子找不痛快。
等周老头处理完院子里的血,周日盈才应声回去帮着做完饭。看到院子里挂着晾晒的一串鹿肉,周日盈轻嗤,不就是鹿么,有什么稀奇的,还不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