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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猫 周日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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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盈最终还是回了那个家。
乌云图听从兄弟的建议,打算从谢金米入手,让她主动将周日盈带回去。
问题是怎么带呢?
乌云图站在周家的墙头,看看院子里鞣兽皮的谢金米,又看看蹲在墙角的周日盈,明明只有一墙之隔,但却无法来往。
根据之前的对话,周日盈对谢金米而言,还是有利用价值的,所以谢金米应该不会轻易放过接她回家的机会……
乌云图想了想,摇身一变,化作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猫——周日盈说过她喜欢老虎,那自己就变成猫吧——起身轻跃,跳进院中。他偷偷潜入厨房衔了一枚灶上刚蒸好的鸡蛋——妈呀真烫——然后故意从鞣兽皮的谢金米面前大摇大摆经过,他还故意停顿了下,让谢金米看到自己嘴里叼着的鸡蛋。
果不其然,谢金米顿时起身要抓他。
这正合乌云图的心意。
他立刻冲向后门,就着墙上石块的突起三步两步窜上墙头。他生怕谢金米放弃,还站在墙头来回走了两圈,挑衅地看着她,接着才跳下墙,正好落到周日盈的头上。
被突然垫了脚的周日盈,吓得哆嗦了一下,伸手要去摸头上的东西,却陡然落下一个煮鸡蛋,直直掉进她手里。
……鸡蛋?
周日盈看着手中突然出现的鸡蛋,心生疑惑,但那疑惑持续了一秒就被饥饿打散。
她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连水都没喝上一口。没见到吃的,肚子还没感觉,一见到吃的,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叫,肚皮仿似要和脊骨粘到一块。
说来也怪,平日里没什么滋味的煮鸡蛋,这时候闻起来怎么那么香呢?好像比糖葫芦还要好吃……
周日盈咽了咽口水,不管别的就打算剥壳——从后门走出的谢金米一把抢走了她的蛋。
周日盈懵了一会儿,仰头,看见了微微皱眉的谢金米。
谢金米看看她,又看看她头上站着的黑猫,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声轻叹,让周日盈进屋。
“你爹进山了,周一去私塾了,放心吧。”
周日盈还想硬气,但刚看见鸡蛋的肚子不争气,叫得她没了骨气,只能低着头跟着人进去满脸丧气。
谢金米进厨房给她下了碗面,周日盈一心扑在面条上,狼吞虎咽,吃着吃着,肚子里有了些实感,眼睛里的水就被挤了出来,“啪嗒啪嗒”,一颗颗豆大的眼泪掉进碗里,融进汤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感觉这样挺丢人的,便憋着声,只留泪,好像这样就能挽回一点她的尊严。
谢金米又给她切了点小咸菜。
一碗面很快就没了,周日盈连汤水都喝得一滴不剩。她偷偷瞥了一眼谢金米,小心翼翼地把空碗推回桌子中央,省得不小心被碰掉。
“……我再给你拿个番薯,别吃多了。”谢金米走出去。
“……”
周日盈呆坐在座儿上,脑子里嗡鸣嘈杂。
她不能再吃了,会被爹发现的……这里再没有她的位置了,以后她就得靠自己活了……待会儿她就去收拾自己的衣服,最起码别被冻死,能活一会儿是一会儿的……
她头上的黑猫乌云图见不得她沮丧,于是故意把尾巴从她额前垂下,引起她注意。
毛茸茸的触感蹭得周日盈脸痒痒,她这才发现自己头上有一只猫。
黑猫故意身子一歪,径直倒在周日盈臂弯,翻着肚皮翘着手,睁圆眼软萌地“喵~”——周日盈下意识地狂揉猫头,揉的时候才想起来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
“你爹不会同意养猫的,你最好把它扔了。”
谢金米从灶房出来,把差不多半斤的一个红薯放在周日盈面前让她吃。
谢金米盯着她,默了一会儿,试探着劝说:“你爹……也不是真心想赶你走,当时说的都是气话,你……等他回来好好道个歉就……”
周日盈看着红薯咽口水,正犹豫吃是不吃,屋外响起周老头的声音——“一儿这孩子,居然忘了带书包,这不拘一格的性子日后肯定是要封侯拜……”
周老头来得猝不及防,周日盈有心想避也避不开,于是二人一站一坐,正好打了个照面。
“……”
周日盈猛地起立,怀中的猫失了支撑,在空中旋了一圈后稳稳落地。
本来脸上带着笑的周老头,瞬间变了脸色,冷哼:“哟,还知道回来啊?你不是能得很么,怎么还来我们这小破房子啊?才在外头一晚上就混不下去了?走的时候那么硬气,结果连一整天都撑不了啊?”
周日盈绷着脸不说话。
乌云图站在她脚边,气得猫胡子乱颤。
这老头没完了还?周日盈才八岁,怎么在外面谋生?这老头欺负一个小孩都不害臊的!
谢金米偷偷扯扯周老头的袖子,给他使眼色。周老头这才收回嘴边不好听的话,想把这事翻篇。
“那什么,你去屋里把你弟弟的书包拿出来,我给他送过去。”
周老头指指内屋,让周日盈给他拿书包。
“……”
周日盈站在原地不动,脸绷得通红,抿着唇,死盯着地面,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拳。
乌云图仰头看她,心里暗暗催促她动作。
别硬气啦!不就拿个包吗?拿完了这事就过去了,就不用离家出走了呀!
但是他的心声传不到周日盈心里,后者还是一动不动。
乌云图瞅瞅周老头越来越不好的脸色,为周日盈着急。担心一次离家出走还没结束,新的一次又叠加上了。
谢金米来回看看二人,主动说着她去拿,然后快步进屋——但被周老头截停了。
“你别动,我是让她去。”
周老头瞪着不看自己的周日盈,气极反笑:“怎么,要回来吃我的,住我的,还要不听我的?这么厉害?”
周日盈还是不说话。
周老头也不跟她废话,伸手将墙上高挂着的一把竹条扯下来,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扯起她一条胳膊就抽她后背,边抽便骂她不孝不听话之类的。
周日盈咬着牙噙着泪,愣是忍着不发一点声。
见她这幅样子周老头更生气,扩大了笞打的范围,不止是后背,还有腿背,笞打时周老头故意用了军营里打人的技巧,没使多大力气,就把手下的小孩打得皮开肉绽,隔着衣服往出渗血。
饶是如此,周日盈还是只哭不出声。
——是可忍孰不可忍!
乌云图化作的黑猫忽地飞起,抱在周老头脸上一顿乱抓,挠得周老头吱哇乱叫,顾不得竹条和打小孩。
好不容易将脸上的凶猫甩飞,周老头脸上已经被挠出千万条血痕,仿佛好几张棋盘叠在一起。然而这些伤又十分巧合地避开了眼睛部位,只是疼但不致命。
周老头想捂脸,可是一碰就疼,只能悬空捂脸,张大嘴不停喊疼。
看到他这样,周日盈几乎要忘了自己身上的疼,只想笑——但她很厉害地憋住了!
“噗嗤……”
可惜谢金米没憋住。
嘴缝里喷出一点笑后,她立刻抵住自己的嘴,说去拿药给周老头擦。
等待上药时,周老头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罪魁祸首头上,抄起家伙就要打死那只黑猫。周日盈赶紧抱着猫东逃西窜,避开周老头一次次的致命攻击。
娃啊,下次人家打你的时候你能这样躲不?别傻站着挨打成吗?
乌云图被周日盈抱在怀里很是感慨。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不用这样抱着他逃,就老周头那几下子根本碰不着他一根毛,自己甚至可以逗他玩,再给他添几道伤。
“孽女啊孽女!!”
周老头无能狂怒。
取了药回来的谢金米看着在屋内绕圈的父女,一时不知怎么踏足,愣在原地,努力让视线追上他们。
谢金米:“……老周,停下擦药,小心伤口严重!”
周老头心系自己的伤势,很快就坐下来等待上药,同时还不忘放狠话,让周日盈和那只该死的猫等着。
谢金米赶紧把书包扔给周日盈,让她去送给周一,然后挡着周老头,打开药罐子给他的脸抹药。每抹一下,周老头就忍不住嘶嘶喊疼,让谢金米轻点。谢金米应是应了,但手里动作一直如一。
周日盈拎着包抱着猫举步如飞,迅速逃离周老头的视线。
出了门,拐进巷子,周日盈就把黑猫放下来,等它坐好了,就蹲在它面前,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它,夸它厉害,居然能打败她爹。
乌云图得意地仰起头。
那当然了!他可是一千两百年的大蛇妖!区区一个六十岁老头能奈他何!
周日盈双手抱拳,崇拜道:“猫大侠!你一定会武功吧!那我拜你为师,你教我武功好不好?——猫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她退后两步,学曾经看过的戏台子上的人,像模像样地伏在地上长叩一个头。
乌云图惊了,惊得尾巴都竖直炸毛了。
这孩子……在想什么?拜一只笨猫当老师?她、她……
周日盈冷不丁抬头,疑惑地看着他的下半身:“应该叫‘师父’还是‘师母’……?猫大侠,你是公猫还是母猫啊?”
乌云图弯着尾巴挡住自己的身体,恼羞成怒。
是公蛇啊臭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