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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奇怪的租户们 《他人即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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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长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吸顶灯发出电流不稳的滋啦响声。
厨房的锅里咕噜噜冒着热气，灶台前围着围裙的人关掉火，用筷子搅拌了一下铝制锅里的面条，热气裹挟着的食物的香味向周围蔓延。
尹宗佑刚踏入厨房，女人便若有所觉地转过身，她举着筷子，明亮的眼睛弯起来，微笑着望向他：“你醒了？我煮了早饭，一起吃吧？”
语气熟稔，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他。
被宿醉的后遗症影响，尹宗佑头疼欲裂，他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辨认出友好招呼自己的人是302的住户，叫做小雅——他曾听过304房的大叔这么叫她。
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似乎昨天也是这样……
“快去洗漱吧。”柔软的女声送进尹宗佑的耳朵。他忍着头痛，一手揉着太阳穴，稀里糊涂地顺着话语走进了卫生间。直到清水泼到脸上，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昨晚……他隐约记得昨天晚上他喝多了，被人送回了考试院，记忆中好像和什么人吵起来了，再之后发生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算了，一会儿还是去房东大婶那看看监控吧。
这么想着，尹宗佑擦了一把脸，走出了卫生间。
他居住的地方以前是个考试院，糟糕的环境和廉价的租金成正比——小得像是棺材的屋子，逼仄阴暗的走廊，以及老旧的公共卫生间……最令人难捱的是同住在这里的古怪的租客。尹宗佑毫不怀疑，如果再继续住在这里，他会彻彻底底地疯掉。但租金早就交了，目前再怎么省也不够搬家的费用，只好将就着住在这里。
“快过来吃吧，一会儿面要凉了。”那道轻柔的女声再次响起，将他的思绪从烦恼中抽离。名叫小雅的女人已经摘掉围裙放在一旁，餐桌上摆好了碗筷，她正微笑着坐在那等他。
而尹宗佑也终于想起刚才的怪异感——就在昨天早上，这个女人也是笑着端着一碗面给他，说要请他吃饭，然而在看着他吃完面后，她却绕过桌子蹲在他面前，牵起他的手，说她也饿了。
然后，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她便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尹宗佑自然是落荒而逃。
他已经深刻意识到考试院里没有正常人，所以此刻尹宗佑想也不想地就要拒绝。但没等他说话，女人便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抢先开了口：“你不要误会，我真的只是想请你吃一个早饭，顺便为我昨天的行为道歉。”
她眼眸明亮，一双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起来格外真挚。尹宗佑与她对视几秒，最后在这目光中败下阵来，坐在了她对面。
女人顿时弯起眼眸。
方便面在白色的碗里氤氲出热气，中间还卧了一个糖心的荷包蛋。尹宗佑看了一眼，却没有动筷子。
“其实，我前段时间高烧烧坏了脑子，精神变得不太正常……”姜雅斟酌着措辞，“昨天的事我很抱歉，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尹宗佑迟疑了几秒后点点头：“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骗人。
姜雅听见自己在心里嗤笑了声，面上却柔柔地笑开了。
她心里清楚，他不全然相信她刚才说的话。
尹宗佑惦记着查监控的事，找了个借口便要离开，但他刚站起身，便被对面人抓住了手臂。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相信我吗？”女人半倾着身体，温热的手心虚虚地抓着他，似乎轻轻一撇就能甩开。她目光柔软，由下至上，满是乞求地看着他。
弱小、可怜、又无助。
就像是来到考试院后被种种诡谲怪象逼迫的孤立无援的自己。
尹宗佑被这目光定在原地，他想到女朋友对他在考试院遭遇的不信任，他想到那些奇怪租客冰冷刺骨的眼神……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更多。
他想到了住进这里的第二天，在一口气喝完房东大婶给的冰咖啡后，他刚要回房间，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便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扎着马尾，正低着头，一手举着冰袋贴在有些红肿的一侧脸颊上，乖顺地站在男人身后。
男人有着一张优越的皮相，西装挺阔，俨然一副精英人士，看起来与廉价的考试院格格不入。可当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整个人浸泡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时，却又毫无违和地融入了周围的背景。
“新来的租客？”正好处于明暗交界处的男人歪了歪头，出声询问。他大而空洞的眼睛像是廉价娃娃脸上的纽扣，被人拆下又重新组装在人类的身上，叫尹宗佑与他对视上便忍不住脊背僵直。
奇怪的人……
尹宗佑在心中下了定义。
“哎呦，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303的新租客，叫尹……尹宗佑，小伙子还有肌肉呢呵呵呵……”
烫着泰迪卷的房东大婶地捏十分自来熟地了捏尹宗佑的手臂，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她像是看不到尹宗佑躲闪的动作一般，拉着他继续介绍：“他们俩啊，刚好住在你的隔壁……哦呦，可不要瞎想哦，是你房间的一左一右，还没到更亲密的关系呢呵呵呵……是吧？文祖。”
说到最后，严福顺的声音轻了下来。她脸上那亲切到夸张的笑容越发扩大，与之相对的，她狭小的、闪烁着精光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徐文祖，似乎要从他的目光中求证着什么。
而徐文祖微垂着眼，静静与她对视。
就像是一只大手忽然按了暂停键，空气安静了下来。
拐角处，闪烁着电视灯光的313号房门轻轻掀起一道缝。
微妙的氛围叫尹宗佑下意识皱眉，整个人也从被房东大婶当着两个当事人的面点破心中所想——误由于房东的话以为他们是情侣——的羞窘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忍不住越过高大男人的肩膀，落在了男人身后始终垂着脑袋，像是一道影子安静站在那的女人身上。
她应该是很年轻——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未贴着冰袋的侧脸，脸颊带着一点肉感，显出幼态。也不知道在回考试院前经历了什么，她白色的短袖和黑色的棉质长裤有些脏污，裸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也有明显的淤青和擦痕。
此刻她垂着眼，像是一尊雕像一般站在那，仿佛屏蔽了这边的一切话语一般。而奇怪的是，领她回来的西装男人似乎也忽视了她的存在，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就连令尹宗佑感到热情得难以招架的房东大婶，也极其默契地略过了她。
尹宗佑打量的时间看似很长，实则很短。这沉默的空档只持续了几秒钟，便被男人的轻笑打断了。
“当然。”带着笑意的尾音水波一样在空气中徐徐散开，徐文祖从暧昧模糊的阴影中迈出，行走间大腿肌肉将西装裤绷得更紧。他在严福顺面前站定，低沉的声音被刻意放缓，听起来有股自然的亲昵：“大婶，你不相信我吗？”
昏黄的灯光顷刻间被他遮掩大半，徐文祖垂着头，翘着嘴角，目光自上而下地俯视。散落额发下的阴影爬上他的眼眉，像是一团模糊的雾霭，将他细微的情绪掩埋。
在某一个瞬间，严福顺并不确定徐文祖的眼中是否还对她怀有敬意。这个由她一手培养的、成长得最优秀的孩子，他还记得他的过去吗？
他着手准备的未来，还包括她吗？
“……哎呦，这是说的什么话。”半晌，严福顺讪笑着说。黏在她脸上的亲切面具此时有些干巴巴的，她摆摆手，为简短的谈话画上句号：“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徐文祖应了一声，偏过头，目光一瞬间与打量着他的尹宗佑对视，后者下意识移开视线，举着纸杯，不自然地挠挠头。尹宗佑能感觉到恍若实质的视线切割机一般扫过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瑟缩。
在尹宗佑忍不住回望过去的时候，徐文祖终于转过身，向走廊深处走去。他离开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信号，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年轻女人终于抬起脸，跟着那道深色的背影追了过去。
只是在经过尹宗佑身边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她圆圆的、猫一般的琥珀色眼眸怔怔地盯着他，连冰袋都拿了下来，叫他心中一紧。离得近了，尹宗佑才发现她嘴角处有撕裂的痕迹，配合略肿的脸颊和冰袋，大概率是刚刚拔完牙齿。
就像是闻到什么好闻到味道似的，她半合着眼、着迷一般凑近了他，语气喃喃：“你好香啊……”
尹宗佑瞬间脸色爆红。严福顺在旁边一下子乐出了声，稀奇地说：“哦哟，这小丫头居然在跟你搭话呢。”
眼看年轻女人越凑越近，尹宗佑连忙后退，一个“你”字吐到了嘴边，但随即被另一道声音压下。
“小雅。”隔了几米的距离，徐文祖侧着身，面容平静。
“过来。”他再次唤道。
语气像是呼唤也像是警告。女人顿时停住向前的动作，眼神挣扎犹豫地看着尹宗佑，极为不舍地退开了。年轻到可以称为女孩的女人瘪起嘴，有些委屈地瞥他一眼，拖着步子离开了。
尹宗佑被这一眼忘得莫名其妙，他看到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将手搭在走到他面前的女人肩上，凑近她耳朵说了什么，至始至终，女人就像犯错误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不吭声。
徐文祖曲起食指，只是轻轻地触碰女人的嘴角，那一块红肿的皮肤便轻微地颤栗起来。他抬起脸，轻轻笑了。
尹宗佑呆愣愣地抓着无意识捏扁的一次性纸杯。
那个男人，似乎在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