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江洋

43、无赖

　　贺兰影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自从他决定放弃与燕重生的恩怨，不再把他当作自己最大的敌人开始，他就在重新考虑与燕重生的关系。
　　毫无疑问燕重生是极喜爱他的，贺兰影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相当得意，他天性中有继承自母亲安乐长公主的骄傲自大的性格，喜欢人家爱他、奉承他，把他当作无上的瑰宝，此前他的几位情人也都这样对他，曲意缝迎，小心呵护，那时他年纪还小，与其说是一个风流放荡的情人，不如说更像一个渴望关爱的孩子，从情人们那里得到母亲不曾给予他的温柔体贴。
　　燕重生带给他的则是全新的感受，虽然开始的情况糟糕透顶，但其后燕重生对待他的态度则与其它情人没什么两样，极是关心爱护，虽然强迫他“还债”，但基本上都要先顾虑到他的快感，想到燕重生会用嘴来抚慰他的欲望，贺兰影禁不住心中悸动，这需要有多深的情意才能做到啊！以前他从不认为这有什么奇怪，现在认真想想，又觉得若不是燕重生爱他极深，以他的身份性情，是断不会为自己做这种事的。
　　“他欠我的！哼，他也得‘还债’！”贺兰影望着院中刻苦练功的人，眼睛中冒出火花——燕重生的身材真是好啊！
　　燕重生身材高大，四肢修长，虽然壮硕，却并没有笨拙的感觉，由于常年习武，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饱满的肌肉充满了力量，安静时光滑平坦，一旦发力，纠结的形状却令人震惊而喜爱——贺兰影现在就正回想着曾经的激情，对燕重生的身体流口水。
　　由于努力练功，加上天赋甚好，燕重生的功力已经恢复到从前的□□成，贺兰影懊恼地发现自己比他还是差得相当远！
　　这个混蛋，为什么还是那么强！这样下去，自己的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啊！贺兰影用力一拳打在窗框上，转身回进内室。

　　燕重生练功结束，换下湿透了的衣服，来到贺兰影屋里侍候——这是他目前最大的任务，自从他跟着贺兰影回来，就成了他的贴身侍仆——燕大将军的身份飞流直下三千尺，好在他自己并不反感。
　　贺兰影懒洋洋地仰躺在虎皮椅上，双脚架在桌边，吩咐他温酒过来，燕重生一言不发，拿来红泥小炉开始认真地温酒，极品的花雕，热气一熏，透出诱人的香气，连同精致的数样小菜，一起送到贺兰影手边。
　　“呵呵，你伺候人的本事还真是无师自通啊。”贺兰影满意地呷了一口酒，咽下，对着燕重生呼出一口酒气。
　　燕重生面不改色，正襟危坐在一边看着他。
　　“喂，你这样像个老虎似的盯着我，让我怎么喝得下酒？”
　　燕重生立即垂下眼睛，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如老僧入定一般。
　　“哼！像个木头似的戳在那里，让人倒胃口！”
　　燕重生起身想出去，贺兰影叫道：“站住！哪儿去？”
　　“你不是嫌我碍事么？”燕重生耐着性子道：“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呸！没事就不能叫你么？”贺兰影只有对着燕重生的时候才会彻底放松，像个无赖的孩子。
　　燕重生无奈地望着他，问道：“那你究竟要怎么样？”
　　“我要你陪我！”
　　“我不是正在陪着你么？”
　　“废话！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贺兰影跳起身来，走向燕重生，燕重生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几步，贺兰影怒道：“站住！”两步迈到他跟前，伸手扣住他下巴，扳低一点，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燕重生强自忍耐着，面上平静无波。贺兰影不满地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凑过去吻他饱满厚实的嘴唇。
　　“够了！”燕重生终于忍无可忍地推开了他，沉声道：“别胡闹了！”
　　贺兰影大怒，扑上去扣住他肩头，喝道：“什么胡闹？！”
　　燕重生双手一分，贺兰影不由自主地被推开了两步，脸上变色，怒道：“你敢反抗我？别忘了你的誓言！”
　　“我没忘。”燕重生垂下眼睛，淡淡地道：“我答应永远保护你，但不是做其它的事。”
　　“呸！你难道不想？”贺兰影气冲冲地瞪着他，明显的是因欲求不满导致心情恶劣。
　　“不能这样。”燕重生困难地道：“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赎罪，但你不能再这样，下个月过了生日，你就满二十一岁了，应当娶妻生子，等有了正常的家庭生活，你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
　　贺兰影冷笑一声，燕重生这老生常谈这几个月他已经听了数十遍，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暴喝道：“放屁！是谁让我不再喜欢女人的？现在我对女人没兴趣，只对你有性趣！”
　　燕重生语塞，冷着脸看他，他已经为贺兰影放下了几乎全部的尊严，但最后的一道底线可不能放弃，要让他做贺兰影的男宠，这无论如何不可能！
　　况且，他还是一心想让贺兰影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他还年轻，俊美英朗，是无数女人心中爱慕的如意郎君，岂能让他一直错下去？
　　“不行就是不行！”
　　“哼！你等着瞧！”贺兰影狂怒地冲出门去，燕重生怔了一下，终于叹了口气，跟了出去，他不放心让贺兰影在这样暴怒的情形下出门，天知道他会闯出什么祸来，这几个月贺兰影已经多次涉险，全仗燕重生的保护才化险为夷——燕重生怀疑他根本是故意这样做的，好让自己寸步不能离开他。
　　真是个难对付的小王爷啊！燕重生无奈地想，其实贺兰影只有在他面前才显露自己骄纵无赖的一面，平时以天狼社十狼的身份出面时，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连燕重生都觉得肃然起敬。
　　这小子，明显的两面三刀！燕重生有时对刻意欺负他的贺兰影咬牙切齿，有时又觉得有些安慰，毕竟贺兰影待他是与众不同的，他是贺兰影心中一个不可替代的存在。
　　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呢？燕重生在心中叹息，却又明白，其实贺兰影已经长大了，只是在他面前的时候才会撒赖，因为，贺兰影知道他是会无无条件地包容他的。
　　燕重生想着想着，突然有些心酸，贺兰影从前是多么傲慢的少年，对别人的关心从来不放在眼里，而现在竟然想方设法要引起自己的注意，他……其实是渴望别人对他的关爱啊！
　　虽然现在他有了全新的身份和生活，可是，他的心，仍然留恋着从前的繁华与幸福，向往着得到无微不至的宠爱，仅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成熟了。
　　贺兰影的轻功有了明显的进步，燕重生费了点力气才追上他，不即不离地随在他身后七八步的地方。
　　到了人多的地方，贺兰影不再施展轻功，慢慢地踱到灯火通明的夜市上去，普通人的生活一样充满了乐趣，小摊子上的牛肉面、馄饨、烧腊、芝麻饼、大碗茶，还有做小生意的人亲切随和的笑脸，让人在填饱肚子的同时也安慰了心情，在这里，没有身份的高低贵贱，只有人与人的简单交流，默默地流动着不经意的彼此关怀。
　　贺兰影的怒气在一通狂奔中已经发泄得差不多，慢慢走到一家卖烧鸡的小摊上，要了一只鸡，一坛酒，自顾吃喝起来。
　　虽是市井小吃，味道还真不坏，贺兰影喝了一口味道极劣的酒，火辣辣地直烧喉咙，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老板笑眯眯地道这可是他自酿的烧刀子，连紫云山上的山大王都爱喝！
　　贺兰影被逗得一笑，旁边几个食客都呆住了，直直地望着他俊美的笑面，都忘了吃喝。老板是个老油条了，见他年轻随和，忍不住讲几个荤段子开心一下，几个客人轰然而笑，各得其乐。
　　贺兰影漫不经心地啃了半只鸡，抬腿就走，小摊老板刚想招呼他付帐，“啪”地一声，一锭亮闪闪的银子被人拍在案板上，齐尖儿没进了厚厚的木板，老板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抬眼一看，面前魁梧的男子眼光像刀子一样冷厉，虽然没说话，却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吓得老板腿肚子都转筋了，直到他离开了很久，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模样，一动也不能动。

　　贺兰影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忽然看到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路过，一把抓住了，仔细审视。
　　那少年被吓了一跳，看清楚他的样子，倒放下了心，温和地问道：“请问公子有什么事？”
　　贺兰影一笑，那少年心头一跳，不自觉地脸红了起来，却听他问：“今晚有事么？”
　　少年满头雾水，摇头道：“没事。”
　　“好。”贺兰影拉他就走，少年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的步伐，奇怪地问道：“公子要带我去哪里？”
　　“我家。”贺兰影笑眯眯地望着他，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少年更奇怪了，疑惑着问道：“去府上……不知有何贵干？”
　　“上床。”
　　“……”少年木呆呆地又跟着他走了十几步，才惊跳起来，叫道：“上床？”
　　“怎么，你没跟人上过床么？真想不到，还是个童子鸡。”贺兰影痞痞地一笑，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手上用劲，少年身不由己地跟着他走，又惊又怕，挣扎着叫了起来：“放开我！你……你……救命！救命啊——”
　　眼看着离人群越来越远，少年急得哭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突然手上一松，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面前，只听一个沉稳的声音道：“你走吧，没事，他跟你闹着玩儿呢。”
　　少年急忙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抬头一看，原来是个面目端正的大个子，一脸正气，他心里一松，小声嘀咕道：“有这么闹着玩儿么？”
　　燕重生歉然道：“对不起，他没有恶意，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跟你道歉。”
　　贺兰影怒道：“你说什么？谁跟他闹着玩儿！”
　　少年又吃了一惊，掉转头撒腿就跑，眨眼间消失在人丛里，贺兰影好笑地望着他仓皇的背影，哼了一声，转身又走。
　　燕重生沉声道：“够了，回去吧。”
　　“哼！”贺兰影头也懒得回，直奔城中的花街柳巷而去，燕重生无奈地跟在后面，暗暗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