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吐了》修咻

2、第2章

　　初夏的早高峰，拥挤又潮湿。
　　公交车还没到开空调的时候，车上的空气因为过于拥挤的乘客而变得混浊不堪，车上人和人的距离已经远远近于社交距离，摩肩接踵，亲密无间。
　　我顺着人流走到车的后门附近，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找地方站稳，然后暗暗地四处观察。

　　经过多次踩点与实验，这个位置是最容易得手的位置。我抬手握着悬挂把手，借着胳膊的遮挡寻觅今天的目标。
　　今天运气不错，赶早出来买菜的老人很多，光我周围就站着四五个。

　　目光锁定了我斜前方的老太太，好巧不巧她正扶着她的手推车站在监控死角，借着几次下车人流的移动，我一点点凑到了她身边。
　　她穿着一条颜色非常鲜艳的裙子，裙子的兜很浅，浅到她黑色的小钱包正露着一角在兜外面，唾手可得。
　　从穿着打扮和买菜种类来看，老太太是个有钱人，也或许是她儿女有钱，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从这老太太身上得到少说三天的伙食费。

　　树大招风，财不外露，不过能穿这么好的衣服买这么好的菜，想必对一些小损失并不甚在意。
　　退一万步讲，就算在意，等到发现的时候也早已为时过晚。
　　这么多年我就从来没有失手过，何况这次。

　　我稍敛神色，静等公车下一次到站停靠。
　　老太太估计距离下车还有两三站，这一次停靠就是最佳时机。
　　随着电子女声报站名，我面色如常，手上动作早已蓄势待发。

　　就是现在！

　　我心如擂鼓，每一次最令我感到紧张兴奋的就是得手的前一刻，这种兴奋远超得手时的兴奋，紧张感也与兴奋感不分伯仲，一同刺激着我的肾上腺素，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在车厢上当众跳舞的冲动。
　　这种敌明我暗的掌控感令我深深痴迷，我承认我做这种事除了维持生计，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迷恋这种刀尖舞蹈的感觉。

　　我用最快速度伸手，只要一下，我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

　　电光石火的一霎，我停下了动作，刚才紧绷的手指瞬间放松，动作自然地拐了个弯掏出了我自己的手机假装看消息。
　　我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余光却在车厢上四处搜寻。

　　是谁？

　　就在我即将出手的那一刻，我敏锐的五感突然察觉到一股视线，那视线几乎是毫无掩饰地扎在我身上，像一条常年居住在沼泽里的蟒类生物，粘腻又潮湿，那是一种深深的被冒犯的感觉。
　　令人厌恶。

　　奇怪的是，当我开始假装看手机之后，那种恶心的感觉就不见了。
　　我凭着第一直觉偷偷瞄向一个地方，那个位置坐着一个小女孩，看起来还在上高中，她的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

　　我第一反应是她在拍我偷东西的过程，但紧接着我看见她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那种笑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看到符合自己审美的人时会出现的笑容。

　　在我过去的二十四年里我见过了无数次。

　　我知道自己长得很招女孩子喜欢，狗子刚认识我的时候也跟我说过“你这脸要是去混娱乐圈哪还用天天偷鸡摸狗地活着，还住什么地下室，直接搬大别野了，兄弟还能跟你沾个光”。
　　跟我混熟了之后他再也没说过这话，而是动不动就跟我说“你白瞎了你这张脸，真是烂人配好脸”。

　　这么看来小女孩应该是在录视频发给小姐妹，我暗暗松了口气，但心底还是觉得不对劲，一个单纯的花痴小姑娘，会有那么一种让人厌恶的视线吗？

　　我没再多想，装作不经意地侧头，视线略过小女孩的位置，我看见小女孩慌慌张张把手机关掉，然后一边强装若无其事地看风景一边用余光偷偷看我。

　　傻丫头，我在心底冷笑，面上却定定地看着她，果然不出我所料，她那脸登时红得像要滴血，这下彻底不敢看我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窗外。
　　我悄悄冷哼一声，收回了视线，接下来的车程她应该不敢再偷偷拍我了。

　　但是……
　　我看着收拾东西作势要下车的老太太，暗暗咬牙，不甘心地放弃了这个目标。

　　操，真他妈的碍事！

　　今天这早高峰算是白来一趟，马上就要到终点站了，再继续乘坐下去毫无意义，公车到站，我随着人流下了车。

　　回家的那趟车上人很少，我甚至能找到空座位，这样的环境顶级扒手来了都直摇头，自然是一无所获。
　　我走在路上，越想越气。

　　妈的。
　　“操！”我飞起一脚，用力踹飞了路边的空易拉罐，那个红色的一小团高高起飞，落地，发出丁零当啷的巨大噪音。

　　周围的行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我一眼，然后加快脚步离开，嘴里还不知在嘟囔什么。
　　还能嘟囔什么，神经病呗。

　　我毫不在意，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我又感觉到了那股视线，还是那种熟悉的恶心，令人不适，我猛地回头，街边拐角处站着个小男孩，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看我突然回头他还吓了一跳。

　　不对，不应该是他。

　　我心烦意乱，暴躁难忍，恶狠狠地瞪着他，大声喊：“看什么看！哪凉快哪玩去！”
　　小男孩吓跑了。

　　“我说，你跟人一小屁孩较什么劲？”
　　听出是狗子，我眼睛横过去，没搭理他。
　　偏偏有些人就是越不搭理越上脸。

　　“哟，怎么了兔子，今儿怎么这么大气性？”
　　我瞪他一眼，警告道：“你别招我。”

　　狗子嘿嘿一笑，一张黄黑色的脸看起来又傻又憨：“怎么啦？跟兄弟说说，兄弟帮你分担分担，没搞到钱？还是让人给抓着了？”

　　我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要是让人抓着了我现在早就在局子里蹲着了，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回家？

　　哪知狗子下一句就说：“不能是被抓着了，不然我现在就得去捞你，那肯定就是没搞到钱。”

　　他这么一说我那还不容易才消了一些的火气又窜上来了，我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操，今天本来能搞到一笔大的，都他妈的因为一个女的拍我，屁都没了！”
　　越想越生气，我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台阶。

　　“行了行了，人家拍你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要我说你干什么不好，非要做小偷，你看看你自己这张脸，适合干这行么？”狗子劝我。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我气笑了：“你当你自己好到哪去？赌狗一个。”

　　“哎，哥们说一句你还真别不忿，你看到我这张脸了吗？”狗子指指自己憨厚朴实冒着傻气的大胖脸，洋洋得意，“这才叫合理利用资源，就我这样的在咱这片儿的赌桌上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就今天，”他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裤兜，里面一看就有不少货，“大丰收！”

　　“嘁。”我斜着眼睛瞥他口袋，恶毒道，“你出千没让人家发现就自己偷着乐吧，这要是让人发现了，给你打到妈都不认识都是轻的，当心缺胳膊断腿还断子绝孙。”

　　也不知道是联想到了什么画面，狗子低头看了眼自己□□，打了个冷战：“操，你这嘴是真他妈毒。”

　　“不跟你说了，走了。”我意兴阑珊地回头，往地下室的反方向走。

　　“你去哪？”

　　我摆摆手：“去网吧上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