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霜落是雪来》伊点墨

147、终章 云

　　云逸自始至终就那样站在中间，面色冰冷，散发出独孤的气息，站在他身后的莫非言感受到了，他的心针扎似的疼，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人要承受这些，为什么上天如此狠心让他受尽折磨却不给他一个好的结局？难道好人就注定命不长久，只有坏人才会长命百岁吗，既然如此，那他就做个坏人，让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莫非言，你笑什么！”

　　“是啊，莫非言，你可不要轻举妄动，云逸，你看看你朋友在干什么，你难道忘了云家的家训吗！你这是想要任他杀了我们？你以为我们几个人死了，你就可以在家主之位上高枕无忧了吗！”

　　“哼，我笑的是，一个并非云族的人认真的秉持着云家家训，而你们这些真正的云家人，却一个个反过来指责他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笑？”莫非言的剑直直的向着地面，剑身雪白，微微泛着光。

　　几人面露惊恐的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云逸不是云家人！？难道说，云逸也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云逸许久不说话的嗓音有些沙哑，可在莫非言听来，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满脸疲惫，“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现在，跟云家两不相欠！”

　　“云逸，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什么两不相欠？你是家主，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什么家主，什么长老，我从来都不稀罕，养我的是我父母，不是云家，我父母死了，我为了家族寿尽三十，如果这还不算两不相欠的话，几位长老，是想要把我失去的几十年寿命，还给我吗。”云逸波澜不惊的眸子淡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不过他们一个个都躲开了目光，面露尴尬之色，却不肯回答。

　　“那这家主之位……”三长老弱弱的问。

　　云逸看向门外，地面上已经落了一层白，他闭上眼睛，好缓解一下内心的煎熬，“明日我要带着父母的牌位回孤岛，你们愿意跟我一起的我也不介意，不愿意的就留下来，这个家主之位，谁愿意当谁去当吧，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没有人再说话了，事已至此，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会有人愿意回去那个鬼地方吗，好不容易重见天日，谁会喜欢再回到起点？不过云逸选择离开对他们来说都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在莫非言凌厉的目光下憋了回去。

　　“非言，我们走吧，这里没有我的家了，也容不下我。”云逸走在前面，他瘦了好多，脸颊凹陷，气质清冷，越发不近人情。

　　莫非言收好了剑，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云逸，你不是孤身一人，从来都不是，以前你有父母，今后你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你去哪里。”

　　雪停了，天边露出了一丝日光，天气依旧很冷，只不过让人看到了温暖的希望，试问谁不喜欢温暖，又怎会有人一直愿意待在冰天雪地里？可是没有人带他出来，他所经历的，从来都是雪上加霜，只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为他雪中送炭，融化他一身的冰雪。

　　云逸笑了，点点头，回握他的手：“好，我信你。”

　　莫非言对于云逸给他回应就已经懵了头，他都不敢奢望了，却又看到了希望，那一刻，那个笑容，值得他付出所有，肝脑涂地。

　　萧瑾几人走了，还带走了追风的骨灰，云渺将人挂在城墙外，追风是失血过多而死的，小黑他们救下人时，追风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我能做的都做了，我能给的也都给了……”

　　而莫非言和云逸也离开了东川，带着云暇夫妇的牌位准备出海，小黑也想跟着去，被莫非言赶去上京，让他给莫非语带个话：“这个玄皇，外加莫家家主老子不当了，送给你了！”

　　莫非言想象不到莫非语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要么暴跳如雷，要么如愿以偿的笑话他，无论是哪种，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身边有了云逸，跟他一起去孤岛才叫如愿以偿。

　　瑟瑟的海风吹来，莫非言第一次坐船，由最一开始的兴奋到后面吐的不省人事，云逸全城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到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云逸，出发的时候说好了，以后有我保护你，照顾你，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脸了，你会笑话我吗？”莫非言半靠在床板上，笑着问他。

　　云逸擦了擦他的脸，被他一把抓住，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赧然：“我不会笑话你，晕船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记得吗，我还晕过马车呢。”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莫非言笑嘻嘻的说：“是啊，当时我还以为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妖怪，竟然什么都不懂，还晕马车……”

　　云逸气的收回了手，瞪了他一眼：“你说我是什么，妖怪？你见过这么好看的妖怪吗？”

　　莫非言重新凑近了他，双手抓着他的手，说：“的确没有，长这么好看，怕不是妖怪，而是神仙，云逸，你到底是不是神仙？会不会飞？如果你是就好了。”

　　“怎么好了？我要真是神仙，飞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云逸觉得莫非言越发幼稚。

　　“最起码神仙不会死……”两人出发这么久，这是莫非言第一次主动提到这个问题，“不管你飞多高，我都能追上你，你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逃不开我了！”

　　云逸挣不开他，只好放弃，微微偏着头：“谁要跟你生生世世纠缠不休了。”

　　“这可是你说的，生生世世，纠缠不休，至死不渝。”莫非言的呼吸渐渐靠近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他咽了一下口水，喉咙滚动，目光越发炽热，“云逸，我可以亲你吗。”

　　云逸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了莫非言放大的眼，以及唇上柔软的触碰，他连呼吸都停止了，就那么看着他。

　　“你再看我，我就保不准会做出别的什么事了，云逸，这个给你。”莫非言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云逸低下头看了一眼，瞬间脸就红了，包括耳后和脖子，红彤彤的，很是可爱。

　　“你竟然一直带在身上吗？”是那把梳子，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手里，看来是躲不开了。

　　莫非言点点头：“怕你跑了，一直不敢给你，所幸现在可以给了。”

　　云逸抬头：“现在不怕我跑了？”

　　“不怕，因为你舍不得，你心里有我，云逸，我喜欢你，爱你，尊重你，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愿意等你到地老天荒，只要你肯让我陪你一起。”莫非言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双眸，那里面渐渐湿润，最后化作泪水流了下来。

　　他慌张的用手，用袖子去擦，一边不忘骂着自己：“我真不是东西，怎么能把你惹哭了，哎，对不起，云逸，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就这样挺好的，你不用回答我，更不必为了我流泪，我更喜欢你笑，你别哭了好吗。”

　　云逸还是没忍住破涕为笑，在莫非言错愕的眼神中，主动贴上了他的唇，辗转反侧，蚀骨缠绵，两个人由坐着变成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船板坚硬潮湿，甚至有些摇摇晃晃，可是他们浑不在意，只沉浸在彼此的呼吸里，享受着这世界上最亲密的接触。

　　海上的风渐渐停息，海平面陷入一片平静之中，远处与天相接的地方，一轮耀眼的红日慢慢沉下去，直到夜空袭来，明月当悬，零星的微光眨着眼，看着夜空下纠缠不休的二人，最后害羞的躲了起来，不肯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