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霜落是雪来》伊点墨

144、第144章 就在云

　　就在云逸动作的那一刻，云渺的目光就充满了惊讶，他的确是故意将齐一齐二派过去看守云逸，因为他清楚，云逸没有云家的血脉，不受血脉禁制的影响，他可以解开他们二人身上的术法，他这么做，无疑是为了给云家留一条后路，哪怕他真的逼着莫非言退位让贤，也撇清齐家灭口的行经，但是只要莫非言和萧瑾活着，云家就无法真的安然无恙，他只能留下云逸这一条路，只要云逸无事，云家就会无事，但他没想到云逸竟然可以逃出密室，还跑来了这里，恐怕今日，真的就是他的死期。
　　没有人知道云渺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关心，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耀眼的白光吸引过去，云逸的嘴角流出了血，他的白瞳有些涣散，大脑快要爆炸般难受，但他不会停止，不会放弃，哪怕就此身亡，他也要阻止他们。
　　“云逸！”莫非言对着白光喊了一声，没有回音，甚至是死一般的沉寂，许久之后，白光散去，看的筋疲力尽的人们都瘫软在地，除了被莫非言勒着脖子的云渺。
　　那几个云家弟子双目崩裂，留下两行血泪，瞳孔恢复成黑色，却没有光亮，多半是瞎了，而云逸呢，他依旧站着，保持着发动术法的姿势，一双眸子清澈见底，他继承的催眠术，无影无踪了。
　　莫非言敲晕云渺，顾不得任何人，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他，嘴里囔囔着：“云逸，我的好云逸，一切都结束了，放手吧，一切都结束了……”
　　良久，怀中的人才放松了下来，双臂柔软的垂下去，眼神空洞的看向前方，嘴角的血迹被莫非言一点一点轻轻擦去，他们的动作十分缓慢，慢到无人察觉，就连突然出现的齐一齐二也是控制住了云家人后，才发现二人的不正常，但是都默契的没有打断。
　　“结束了吗？”云逸说道，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莫非言的眼睛，他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每次分离后再见，莫非言都有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他看到的目光。
　　莫非言伸手轻抚他的脸颊，跟越来越成熟的自己不同，云逸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变化，他仿佛没有活在岁月里，如果不触碰，还以为这个人没有真实存在，所以他才总喜欢跟他发生肢体接触，哪怕被骂了，也甘愿。
　　“是的，都结束了，我带你出去，去见你父亲，好不好？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母亲，是我无能……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就是求求你不要折磨自己……”莫非言拉起他的手，又贴在自己脸上，云逸的手冰凉，让他想起了母亲死去的时候，在他印象里，只有死人的温度才是如此。
　　云逸微微一笑，他动了动手指，道：“我不会了，我已经，失去太多……我只希望，在我所剩不多的日子里，能够少些遗憾，非言，我想离开这里，你带我走吧……”纤白的双臂缠上了莫非言的脖子，云逸将头贴在了炽热的胸口，很久之前他就想这么抱着他了。
　　等到齐一齐二回过神来，莫非言已经抱着云逸跃上屋顶，朝着远处飞走了，是的，除了飞，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这种画面。
　　冬日的寒风将二人的衣袍吹起，黑白翻飞，至死交缠，难舍难分，像一幅泼墨画卷，在这个万里无云的天空下，格外耀眼，却又遥不可及。
　　小黑已经收到了齐二的飞鸽传信，知道云渺已死，云家也安分了，而莫非言正带着云逸赶来与他们会合，这辆快要累死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伯父，云逸在来的路上了，你不必担心了。”小黑说着，牵着马去找水源，他们原地休息，萧瑾也清醒过来了，他身体底子好，正在调息给自己疗伤，相信很快就会恢复。
　　云暇一直保持着沉默，或许他很明白，他是个盲人，什么忙也帮不上，什么要求也不能提，哪怕他再想回去找到妻子的尸首，想回去面对家族，都不能说出口，他只能默默接受事实，一个人消化，原来成为累赘是这么的让人痛心，好歹他把眼睛给了云逸，这种感觉，他自己承受就好了。
　　一个人不说话，要么是沉默寡言之人，要么就是无话可说，而后一种，最要命的就是形成内伤，尤其是对于像云暇这种有内力之人，无形之中，憋出的内伤已经深入肺腑，无数次他都把快要喷出口的东西强行咽了回去，他不能雪上加霜，所幸，云逸就快来了，他还有话要告诉他，他还不能死。
　　几个人安静的等着，齐朝多次看向远方，心中的急切溢于言表，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但是想见云逸一面的心情是压抑不住的。
　　“父亲。”熟悉的声音传来，在这傍晚的树林中，散落下来的余光打在人的脸上，没有温度，也没有感觉。
　　云暇呆呆的看向声音的来源，他沙哑的嗓音刚发出来，就有一口黑色的血吐了出来。
　　“父亲！！”云逸挣开莫非言的搀扶，几乎是跌跌撞撞跑了过去，地面不平整，他被绊倒了，可他用手去爬，也没能在云暇倒下前一刻赶到，是齐朝扶住了他。
　　“孩子，不要伤心，生死有命，这是早晚都会到来的一天……”云暇握住云逸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话，他支撑的时间太久了，从知道白如玉死讯的那一刻开始，他都在强迫自己清醒，他有些累了。
　　“父亲，不要……不要丢下我，母亲不在了，我不想，不想失去你……”云逸终于泣不成声，他长这么大，很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生来冷情，好像把一切都看的很淡，但他其实只是足够隐忍罢了，一般的情感，无论开心还是难过，他都可以不表露出来，自己消化，但是此刻，尤其是刚刚忍下母亲去世这个消息之后，在看到唯一的亲人也要死去的时候，他无法再克制自己，也无法自我消化了。
　　“小逸，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朋友……人总要活下去，不为别人而活，是为你自己而活……”云暇接着吐血，哪怕云逸止住穴道也无济于事，所有人都看傻了，小黑不可置信，明明这一路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吐血不止，奄奄一息了？还有莫非言，他站在云逸身后，看着他，伸手又不敢触碰，只有心在撕裂般的疼痛。
　　“父亲，让我救你，你不会死的，我们才刚团聚不是吗，母亲已经入土为安了，我带你去看她啊……”云逸想要扶起云暇，但是没有一点力气，他自己刚刚消耗太多，已经是山穷水尽了，无疑，面对死亡的无能为力，让云逸埋首痛哭。
　　齐朝在云暇身后，让他靠着自己，所以他能看清云逸所有的悲痛表情，哪怕是当初被人折磨的生不如死，也没有此刻看着让人揪心，而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更没有资格摸他的头，擦干他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