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只会影响我拔刀》驰九

11、第 11 章

　　正月间的燕京刚褪去举国哀悼的沉闷氛围，城中诵经吊唁之声才停歇两日，虽然国丧时日未满，毕竟离世的也不过是个追封的异姓王，二十七日满城鸣钟哀悼已是秦庞给钦北战极大的体面了，眼见着将要迎来新年，在官府的默许之下不少人家都已经张灯结彩，商铺也都挂上鲜红的灯笼开始招揽起生意来，几日前燕京城中还是挂满白布，如今已是满街车马如龙一片太平盛世的繁华景色。
　　钦燕心心念念着答应带钊珩游遍燕京，在皇宫中过了半月，又守了一月丧期，看着燕京城终于恢复往日盛况决定带钊珩好好逛逛。
　　这第一处要去的便是看三哥信中手艺巧夺天工的捏面人了，钦燕牵着小钊珩游荡许久才在西街一处小巷中寻到那师傅，此时四五个七岁小童正围绕在师傅身前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好不容易靠近了些才知道这捏面人的师傅不光能照着眼前人的模样捏，若你能说得清楚想要捏的人长相，他照样能给你捏出个活灵活现来，钦燕眉眼弯弯半蹲下身子笑着问“师傅，能先给我弟弟捏一个嘛？”
　　只见师傅上下瞥了眼二人，手上飞快取了一小搓白面团，一捏一撮一揉便是个小娃娃雏形了，又照着衣着颜色取出不同颜色的面团按扁给小娃娃穿上衣服，一根小竹刀灵巧的上下舞动几次，师傅手上就是一个身着青衣梳着丱发面上笑盈盈的钦燕了，师傅将面人钦燕递给钊珩，又行云流水的捏出了个粉雕玉琢的小钊珩递给钦燕，钦燕正打算掏钱，钊珩怯生生的问“姐姐，我还可以让面人师傅捏一个人嘛？”钦燕哪会拒绝弟弟的要求，自家孩子都要成别人的了，有什么要求不能满足的，当下便要求师傅再给钊珩捏一个面人。
　　师傅点点头“你们姐弟两都捏了，你还想捏谁呀？”
　　“我说样子，你捏的出吗？”钊珩也不回答只是问道，“当然好了，你说的样子准，那我就能捏出来。”面人师傅一脸自信“你只管说就是。”
　　“一张方脸，有点长，下半张脸比上半张窄一些，大约这么宽，眼睛很大很圆，有我这两根指头圈起来这么远，眉毛靠里细一些靠脸外侧粗一些，里边底外边高”钊珩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看师傅点头才又继续描述“穿着黑色的盔甲，就是将军穿的那种样子，手臂有我四根手臂加起来那么粗，笑起来嘴咧的能看到牙，鼻子很高，有这么高，胡子都长在下巴上，不长……”钦燕看钊珩描述的手舞足蹈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随着面人师傅在钊珩的形容下逐渐捏出来一个身穿黑甲龇牙咧嘴大笑的健壮男子来，钦燕眼眶渐渐湿润“阿珩…”
　　钊珩从怀里掏出一粒碎银郑重的交给捏面人的师傅，才拿起糖人送给钦燕奶声奶气的说道“姐姐晚上不要再偷偷哭了，钦伯伯在这陪着姐姐。”
　　钦燕定定的看着钊珩手上的黑甲将军，小钊珩看姐姐捂着嘴也不说话眼角有泪水流下，惴惴不安的问“姐姐不喜欢吗？”
　　钦燕似是如梦方醒接过钊珩手中的面人也不顾周身路人打量的目光一把将钊珩紧紧抱住，她生来倔强骄傲，只在意识到自己真的失去父母时才在两位哥哥面前大哭过一场，怕在人前露怯让人瞧不起自己爱哭，白日里她照常练武上课装的一派风平浪静的样子，人人都夸钦家小小姐坚毅过人，她没想到一墙之隔的钊珩居然一直知道自己夜深人静时才多下房里偷偷哭泣的事情，这捏面人的师傅确实如钦宣信中所说一样手艺巧夺天工，钊珩描述的黑甲将军在面人师傅手下捏出来的正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钦北战，钦燕再不管周围人如何看待自己，只抱着弟弟肆无忌惮的哭了个过瘾才松开。
　　钊珩有些无奈的嫌弃“姐姐你鼻涕都拭我身上了。”
　　“姐姐回去就给你洗，姐姐亲手给你洗，走，姐姐带你去看城南的舞龙去。”钦燕用衣袖擦去面上泪水，一手握三个小面人一手牵起弟弟红肿着眼睛就要往城南去。
　　燕国幅员辽阔，其他地方都只能舞狮虎，唯有都城燕京才有舞龙的资格，每到新年，城南的武馆酒楼就开始靠舞龙招揽生意，爆竹声声鼓号齐鸣中一条条长龙上下翻腾。
　　一人手举宝珠，时而放低时而高举作势欲抛，一青一红两条龙随宝珠舞动而迎空飞舞又俯冲入地，只见青龙张开大嘴口仰面朝天中喷出一道水柱，红龙不甘示弱一跃而起站在一家酒楼的外檐之上吐出一条火蛇，那宝珠迎着火蛇被抛上半空，火焰缠绕，不一会宝珠就被火焰吞噬殆尽只余一副竹质骨架摔落地面。
　　钊珩看的目不转睛，钦燕往年在天渊城看舞狮虎早就腻味了，双龙戏珠的把戏看得她连连拍手叫好，身边却传来一道不屑的笑声“我当你见过多少世面呢，原来不过是个乡巴佬。”
　　钦燕循声望去，人群簇拥之中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姑娘正面带嘲讽不屑之色看着自己，她认识这人，是皇后母家的小侄女苏亦涵。
　　皇帝子嗣稀少，儿女加在一块也不过五个，大公主早已出嫁，三个皇子也都如她哥哥一般年岁，年纪相近的是比她大两岁的小公主秦苒，秦苒性子欢脱活泼没有丝毫娇气，与她熟了后便常在一块玩耍，苏亦涵原本是秦苒最好的玩伴，因着皇后的关系日日出入后宫，可这苏亦涵似乎是与钦燕八字不合，每每相见都没个好脸色，对她句句冷嘲热讽。
　　钦燕生于边城，见惯了那些兵痞子和粗鄙妇人骂人口无遮拦的样子，苏亦涵这半文不白还自恃身份的话她根本懒得搭理。
　　苏亦涵见钦燕只是瞥了眼自己就继续专心看舞龙了，不甘心的继续嘲讽“哟，说你呢钦燕，怎么如今你那没用的爹娘死了，连回嘴都不敢了？”
　　苏亦涵为逞一时嘴上得意居然敢拿刚刚战死的钦北战与江渝羞辱钦燕，钦燕看着钊珩手上父亲面容的糖人更是怒火中烧，君子动口不动手，她从小就觉得跟人逞口舌之快没意义，这下她更是按耐不下心中怒气，飞身而起就是一脚蹬向苏亦涵胸口。
　　两人隔得近，苏家家丁护卫哪能想到这看着乖乖软软的小姑娘一言不合就是凌空一脚，苏亦涵被踹飞在地上疼的眼泪汪汪，趁苏家护卫还没反应过来，钦燕乘胜追击扑在苏亦涵身上“邦邦”两拳，这下护卫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拉开钦燕，钊珩就在一旁看着钦燕动手，他只是年纪小，不是傻子，见苏家护卫要上前拉架立刻反应过来“别让他们碰姐姐！”钦燕带出来的府卫可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小姑娘打个架有什么事，大人动手可就不一样了，何况苏亦涵出言不逊嘲讽的还是他家将军，钊珩刚一开口就行动起来，他们也不参战，只是将钦燕和苏亦涵围在中间，苏家护卫根本没办法绕过这群壮汉去拉钦燕。
　　钦燕不管周边变化，不过两拳一脚哪够解气，此刻被气得面红耳赤的钦燕一把扯住苏亦涵的头发，抬手又是一巴掌，燕京城里娇生惯养的苏亦涵哪受得了这种招式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钦燕看苏亦涵晕了才觉得心情舒畅了些，站起身来将晕倒在地的苏亦涵一步步拖着丢到苏家护卫脚边才开口“人我还你们了。”
　　苏家一众护卫家丁面面相觑，人是还回来了，可人都晕了，自家小姐出趟门带着一身灰尘脚印和一个巴掌印被抬回去，他们没办法交差啊，可眼前这群魁梧壮汉也不是他们打得过的，就连动手的小丫头伸手都矫健利落，只能垂头丧气的抬起苏亦涵就准备回府。
　　“慢着”钦燕开口“我怕苏亦涵一时醒不来，你们讲不清楚我是谁，你们记住了，动手打人的镇北王钦北战幼女钦燕，你们先回去替我问问苏大人，苏家这种家教成何体统，圣上刚亲封的镇北王，在你们家小姐口中怎么不过是个没用的死人了？”钦燕只是不喜欢与人逞口舌之快，不代表她不会说话，盛怒之下开口更是句句逼人。
　　钊珩也是个聪慧的，奶声奶气的接道“辅国公江天擎乃是帝师，江渝伯母是辅国公唯一的孩子，也是皇帝亲封的舒遥郡主，在她嘴里也只是个没用的死人吗？她的意思是，皇帝亲封都没用，那她认为皇帝也没用？”
　　场面一时沉寂下来，苏家这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苏亦涵晕了还没醒，还不知道有没有被打出个好歹来，这两小孩说话咄咄逼人，他们就算不通朝政也知道这两孩子说的十分严重，天底下谁敢说皇帝没有用，几个脑袋都不够用的。
　　还是钦燕再度张口“这话你们回不了，回去问过你们家大人再说，若是苏大人觉得我打错了不该打她，就让苏大人跟苏亦涵去皇上皇后那说吧。”
　　苏家护卫这才抬着昏迷不醒的苏亦涵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