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不是爱情》清莲紫

9、放弃 我们没有盟

　　信发出去后，裴英岚焦急的等待回音，星期三下午，小朋友没有过来，她心里隐约有了不安的感觉。
　　同在一个城市，信当天应该能到的，怎么会没有消息呢。无论怎样的惴惴不安，也只有死等这一条路。
　　到了星期四的下午，裴英岚有意晚走了半小时，看小朋友能不能过来。终于还是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她也只好悻悻的回家了。

　　晚上坐在书桌旁，裴英岚百思不得其解，这算怎么回事，头一回对爱情全力的付出，得到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始料不及，第一次走入自己的戏剧，刚刚陶醉其中，外面就已经拉了幕布，没有高潮，没有尾声，更没有谢幕，我不能这样当主角，我不要这样的人生。
　　我要自己掌握主动，自己放弃。
　　主意已定，裴英岚提起笔，开始写这封绝交信。
　　一如以往的抬头
　　顾临锋；
　　你好，无论心里怎样的怨恨，但行文的规矩还是要的。总不能一开头就说你去死，你不要活这样恶毒的话，那不是裴英岚的行为做派，更不是一个淑女应有的教养。

　　从上个星期二到现在，我们分别也有10天了，以往我们也曾有过数日音讯渺茫的时候，那时的等待是一种甜蜜的痛，因为我知道会有一刻你会从天而降，带给我惊喜，让每一次的相逢变得有趣和神秘。
　　这一次的邀约是你发出，这是你第一次明确告诉我相见的时间，也许我们真不适合这样传统的方式，来规定我们的交往。
　　我也幻想过两种最好的情形，你忘了我们的约定，我的信你不曾收到。但此刻我平心静气的思考，产生着两种想法时，我当时的智商肯定为零。恋爱时的大脑短路。
　　因为这两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信一定是寄到了，10天的时间，单位总不至于迁走，见面是你提出，你绝不会忘记。23岁的年纪，不可能健忘，也不应该健忘。

　　星期二到星期四，短短的三天里，希冀变成失望，失望变成惶恐，惶恐变成心惊，第一次明白等待一个人真的可以是望穿秋水，度日如年。我受不了这样的摧残了。
　　想我裴英岚从小到大，也是一帆风顺，作为家里的长女，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我风光的时刻我应该告诉你，
　　12岁时，刚上初中，中午吃饭时，我一个人坐在小寨饭店，要了一盘糖醋丸子，一碗米饭，丸子6角，米饭是四两一角，当时我可知道大米是2角5分一斤。我回家就告诉妈妈，我们不用自己蒸米饭。熟的比生的还便宜，干吗还要自己费力蒸呢。妈妈一听就乐了，我们岚儿简直就是个大小姐吗，都这么大的姑娘，连一斤生米能蒸好几斤米饭都不知道。说归说，妈妈还是没教我做家务。
　　13岁时，爸爸送我一块蝴蝶牌的机械手表。当时爸爸给我时，还问我班上别人有没有带表，我还说不知道，爸爸还安慰我说，不管别人带不带，我们岚儿长大了，应该有块表了。

　　19岁时，在朱雀饭店，一桌8个人吃饭，服务员就有四个，每个人跟前放好几个杯子，分别倒着茅台酒，苏打水，雪橙，宴席都有一个名称百鸟朝凤，冷拼的菜式就摆出了这个造型，驼蹄羹舀到小碗里，片皮鸭卷好递到手上，蛋糕，水果也一一递过来。那样的繁琐精致后，才明白什么叫宴席。结账时650元的收费，让人嗔目结舌，那是1989年。我一月的工资是50元。

　　22岁时，我坐在飞机上去往四川，发现蓝天白云并不相连。飞机就穿行在蓝天白云间。坐在轮船上漂浮了三天三夜后，发现身体还相当不错，在长江上我不晕船。
　　我也有过生命中暗淡的时光，我面临生死的时刻也要让你知道。，
　　14岁时，第一次面临生死考验，脖子淋巴结发炎，在医学院看病时，爸爸看到肿瘤科没人挂，为了图块，就挂了肿瘤科，大夫倒是很认真，也不避讳，讲了预后种种可怕后果。最后讲到，隔天要做骨髓穿刺，已便确诊，骨髓穿刺的危险也很大，至少在当时吓得我是魂飞魄散。后来我们换了一家医院，贴了几幅黑膏药也就好了。

　　16岁时过马路，让一辆四轮拖拉机撞到，醒来时我看到胸前血染的衣服，一摸头上马上也满手是血，当时我就吓哭了，也不知身在何处，嘴里喊着爸爸妈妈快来呀，我要死了，然后我还告诉周围的人，我们家在哪个村子，我爸爸叫什么名字，赶紧去叫来见我最后一面。大家见我可怜，马上就有人去叫来了爸爸，让我得到及时的救治。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爸爸后来都说，岚儿头脑太清楚，太理智了。如果他不去，耽搁下去可怎么得了。实际上是她自己救了自己。
　　19岁单位组织去高冠瀑布游玩，我和单位一个女同事在过河中的大石头时，脚下一滑，跌入水中，原本只是跌在浅水中，但那个女同事却和我是手拉手，她是那种高胖型的女人，一甩手，我一下冲到了河流的中央，不知道河水有多深，反正我一下就沉了底，因为我不会游泳，同事中一位姓朱的师傅反应超快，没脱衣服就跳入河中，我才幸免于难。我上岸后，我们的女付主任抱着我喜极而泣，原来一看到我们两个人都落了水，她都吓哭了，星期天领大家出来玩，出了人命她可怎么交代。

　　以上种种，我没有对你提起，是不想在你面前有炫耀的嫌疑，更不想你为我曾经的受伤而叹息。

　　今天我所以讲出来，只是为了证明我的承受能力应该和我的年龄匹配，因为经过了这许多大风大浪的洗礼。
　　但这一场受伤的爱情吧我逼迫了崩溃的边缘。
　　我从小喜欢诗词歌赋，爱做梦，爱幻想。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爱情故事，常常让我心驰神往。“七月七日长生殿，问这夜有谁折证，是这银河岸边牛郎织女星。”我也一直渴望能找到我的三郎，和我地久天长。遇到你，我才感到你就是我找的一起去看流星雨的人，我们是贫民，没有宫殿，我也不认识牛郎织女星。对着流星许愿才是平凡真实的爱情。看来这个愿望无法实现了。
　　“彬江幸自绕彬山，为谁流下潇湘去，”我的遗憾你不懂，就留给我自己吧。

　　奇怪我那天猜谜语很快嘛。在我曾经读的书里。侦探推理也占据了很大的部分。日本的松本清张，英国的柯南道尔，甚至是三言二拍，今古奇案。多多少少也培养了我理性的思维。毕竟我是20世纪的现代女性，即使是23岁的青春岁月，爱情也不会是生命的全部。况且我们何曾有过盟誓，有过约定。你忽然的消失本身就是逼我做决定。
　　我成全你，我放弃你，让你去奔你的大好前程。
　　想我裴英岚怎么也算是白领丽人。在不久的将来，也许我还能钓到金龟婿。
　　我不会等你五年，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可以改变一切。
　　“团扇，团扇，美人病来遮面，玉颜憔悴三年，谁负商量管弦，弦管，弦管，春草昭阳路断。”皇宫里的美人都经不起三年的消磨，何况我一般姿色，如何抵挡岁月的摧残。

　　等待，需要有强大的信念，你的爱情给了我什么，最后时刻甚至连一件纪念品都不曾找到。为了最大限度降低你的谈恋爱的成本，我们都没有进过一次商场，就算我不是拜金的女人，我也一样喜欢美丽精致的东西，那起码是爱情最简单真诚的表达。
　　我每次和你在一起，虽然我自己带有不少现金，我几乎不花，也是顾及你男人的自尊，不想让经济的差距成为阻碍我们感情发展的绊脚石。不知你有没有体会到，分别时，我要告诉你我的委屈，要让你知道，维系这一段感情，我是怎样的小心翼翼。爱人的心是玻璃做的，一碰就碎。现在我的心已然变成了玻璃渣，分分秒秒都在淌血。

　　你是我谈的对象里，年龄最小的一个，虽然你只是小我半岁多，但山野里长大，封闭的军营也许影响了你情感之路的成熟长大，你从小所受的教育，也使你不会善待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子。我一下感到，等待一个人长大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作为一个胸无大志的小女人，我也同样渴望男人有坚实的臂膀依偎，宽厚的胸膛依靠。

　　不要求他是顶天立地，一言九鼎的英雄豪杰，但起码作为大男人言必出，行必果，诚实正直敢做敢当。让人任何时候都觉得心里踏实。
　　他可以挣不到很多钱，但起码应该让女人衣食无忧。“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日子任何人都是不想要的。

　　这是我对婚姻最低的要求，现在看来你都无法达成，相反在这一段爱情故事里，我一再的委屈求全，现在我累了。我要自己挣脱这个爱情枷锁。
　　以往每次信的结尾，我祝福的话都是祝你快乐。想来快乐其实并不容易。
　　这是最后分别的信，这一次我应该说

　　祝你幸福
　　裴英岚
　　1993年8月10日
　　只等寄出这封信后，这一场全神投入的恋情就算是正式谢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