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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88#伏特加 一段善意的 ...

  •   獭祭下楼的时候,琴酒已先行一步前往审讯室,接应她的只剩下伏特加。

      向来爱做老好人的男人这次也没想要搭把手,只沉默地帮獭祭打开了车辆的后备箱。

      能够理解——特殊时期,每一步接触都需要谨慎。

      “大哥让我们去审讯室和他汇合。”伏特加一边向驾驶位走去,一边对獭祭说道,墨镜下的双眼时不时偏向她。

      獭祭点头,跟随上车:“明白。”

      车上相当沉默。

      其实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獭祭会在需要维系组织成员关系时挑选对方喜爱的话题;伏特加也是一个相当会迎合的成员,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默契下,他们之间的氛围总是融洽的。

      可现在不一样。再说闲暇的话语显然不合时宜,獭祭竟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伏特加开着车,左手时不时在不会被监控拍摄到的地方敲打着手机,车开出去好几公里,这才忽然开口:

      “我让可信的成员去收拾苏格兰最后落脚的地方了。你要去那套房子看看吗?”

      獭祭尚未能从组织成员的身份中抽脱出来,于是冷淡平静地回答:“没有必要。”

      她相信术业有专攻,也相信伏特加手下成员的能力。

      换成她去也不会获得更多的信息,她也绝不会借此做些什么,所以没有必要。

      伏特加扶了一下墨镜,转口道:“行。我让手下的人动作麻利些,等收集结束后房产就交给你处理。”

      完全不着调的回答。獭祭想捕捉些说话人的神情,却立刻意识到什么,强行停住转头的动作,装作若无其事。

      在确实意识到自己做出了损害组织利益的行动之后,她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不留情面的惩罚与训斥,因此为了应对,獭祭提前构思了多种反应和回复以展露自己的价值和无害。

      可实际上,她接收到的,却只有凌驾于组织的规则之上的包庇与善意。

      预演无从施展,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如果她领悟到的潜台词没有错,伏特加反复强调“可信”,是在告诉她——不必担心,调查结果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甚至与苏格兰有关的物品,也会将处置权交到她手上。

      獭祭颓唐地窝在副驾驶中,不知所措。

      若琴酒的包庇还能用情感中毫无道理的偏爱来解释,伏特加又是为了什么?

      是仅仅作为琴酒指令的无条件延伸?还是友谊、是值得为她做出心照不宣的情感价值?

      可不管是哪个,她都难以承受并回馈如此丰沛又浓郁的情感。

      她总是主动索取、分析情感。那些或大或小,或悲或喜,在接触前她就做好准备,做好预演,对于任何发展都或多或少有些预演。可这次不同,她从未想过朋友和卧底这两个绝对对立的身份将会重叠在一个人身上,没有预习和参考,却又骤然间被迫承受大量的负面情绪,夹在触及红线的边缘踟蹰,以至于现在的獭祭犹如惊弓之鸟,任何微末的情感反馈也让她犹疑不定。

      她想所有人都是发自内心为她好的。伏特加是,琴酒也是。他们都在尽力让她避免惩罚,避免走向歧路,避免走向被销毁的结局,甚至不惜与她一样做出违规的行为。

      理论上,她应该怎么做,规章制度上写得清楚明白,不用动脑,简单方便。可是,如果加上情感的影响,她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意识到自己想要走那条捷径,獭祭再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是个冷心冷肺的实验体,而不是人。可悲的是,即便如此,她也做不出任何弥补的反馈,连鳄鱼的泪水都落不下一滴。

      她该痛心疾首吗?她该掩面自弃吗?

      这一切的根源,只是一句自问——她值得吗?

      獭祭不知道。她一直奉行人的价值论,可涉及亲密关系之间的价值意味,这是她不管看多少模板、模仿多少遍,也无法确切触及的核心。

      哪怕完全复制对方爱恋的行为,本质上她并没有产生名为爱的情绪。哪怕完美模仿好友依赖的动作,她依旧不理解那种无条件的支持。

      没有自我的实验体难以和他人建立起真正的亲密关系,照搬他人的过往和做法无异于照猫画虎。她掌握不好边界,也掌握不好底线。

      所以她更不知道现在面前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基于感情的破例,还是单纯的违反规定。

      无法判断,今夜的每一个人都是。

      如果她只是实验体,事情会变得非常简单,可她才主动选择,接受成为人的指引——

      思绪越来越混沌。獭祭试图想要逃离,将这些无措的思绪暂存一边,于是越加迫切地想要靠近她赖以生存的锚点。

      琴酒不在身边,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海中铺开地图,构思起回到家中的最快路径,却又在伏特加开车错过她想去的路口时,骤然回神,被迫面对现实。

      逃避不是万能的。在堪称死寂的沉默之后,獭祭封闭了所有情绪表达,如同以往无数次死机时的卡滞那样,选择以绝对客观的态度将一切摊牌。

      “我其实在命令之前就已经确定了有卧底的事情……只是不能确定是谁。”

      她的呼吸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伏特加没有催她,只是让车保持在一个平稳的速度上。

      “没关系的。你没有参与过相关行动,不能准确判断不是你的错。”向来憨厚的男人果断开口给予肯定。

      獭祭直勾勾看着前方,漆黑的眼眸在路灯的照耀下时明时暗,闪烁着无机质的反光,像是赛博世界里读取数据的仿生机器人。

      然而伏特加似乎早已见惯不怪,甚至能在暗淡的光线中精确分辨出对方微红的眼圈,安静等待獭祭剖析自己。

      獭祭克制着不做出任何本能反应,只是平铺直叙地将自己过去的那点想法撕扯开,讲述出来:

      “能让你们忙得脚不沾地,我却不能帮忙分担。显然,只能是涉及卧底的工作。你们从不让我参与,我便装作不知道。接到电话的时候,司牡丹说着‘不必当真’,我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过去这几个月来,獭祭几乎全身心经营大道寺由纪的身份,组织派发的任务少得可怜。而在这之前,作为劳模的下属,她从未有过这么长的假期。所以她虽不参与管理,却能通过任务推断出部分近期行动的基调。

      今年组织内部算不上太平。从其他成员闲散的聊天中可以得知,组织与其他集团的合作依旧在进行,任务也在正常分配,所谓全体静默的可能性并不大。

      与伏特加和琴酒两人根本不掩饰自己的行踪,獭祭当然知道对方忙得脚不沾地。

      而有什么任务是她不能参加的呢?

      ……显然,组织里有卧底,且琴酒正在追查。

      獭祭微微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人:“其实,不是我被卧底蛊惑了。是我自己选的路。是我选择了逃避。”

      甚至连面对琴酒的包庇,她也装作自己还是那个短视的、彻底的受害者,试图逃避掉那些短时间内她无法想通的问题。

      可是一次次逃避只换来了越发复杂的困苦,她到底还是装不下去了。

      尽管已经尝试割裂所有的情绪,当她回顾到那一瞬间,獭祭恍然惊觉,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地做出了情感渲染。

      肩膀内扣,她缓慢低头,仿佛想要把车底盯穿。

      她并不是真正地死机,思考从未停止。在坦白结束后,獭祭嗫嚅着,在面对这位向来可靠又寡言的合作伙伴时,问出内心的困惑:

      “如果我再坦诚一点,如果我再主动一点,是不是就不用走到这一步?”

      谁料伏特加却反问道:“你是说走到哪一步?”

      獭祭抿了抿嘴唇:“你们不用去触犯组织的规矩,卧底也不会死得这么没有价值……”

      “死亡还分有什么价值吗?”

      獭祭试图伸手比划:“我曾以为,面对卧底时至少会更夸张、更戏剧,像是爆炸、枪战,然后卧底被俘虏并吐出有用的信息;又或者是谍战剧一样的勾心斗角,重重反转后暴露被抓,用以衬托琴酒的睿智……”

      “可是现在只有一个天台,一个无名者,莫名其妙就自杀了。连枪声都只有一响。”

      伏特加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避重就轻地开玩笑:“原来你是觉得声势不够浩大啊。我知道有一家做骨灰烟花做得不错的,补上一场爆炸也不算难。”

      他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獭祭先一步地轻笑两声:“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题陡然停顿,车内氛围又恢复平静。

      獭祭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侧目望向窗外,下一秒就听见伏特加说道:

      “我始终认定,总有些东西,是凌驾于价值论之上的。”

      “比如?”

      “最简单的例子不就是我吗?”这个向来被称为憨厚的男人咧了咧嘴,“你认为我有上一任伏特加那么厉害吗?你认为我能支撑起整个后勤的运转吗?”

      獭祭毫不犹豫:“当然可以。这么多年来你从未出过错。”

      她并不带吹嘘。从她回到日本以来,每一次任务、每一次背景调查,伏特加都完成得尽善尽美。她深知不能以肉眼是否可见来衡量价值,无声的付出同样值得肯定。

      可片刻的沉默后,她却听到一声轻笑:“獭祭,你知道吗?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维持父亲留下的结构网,只在必要时填充耗材进去。父亲在离世前将所有环节全部布置到位,不管换谁来,有这套成熟的体系,都不会比我做得差。”

      她转头,捕捉到伏特加脸上不加掩饰的落寞与怀念:“他本选择一个有能力的人接任,至少不用吐着血还要盲打邮件,到死都在操心。”

      “父亲”,多么陌生的称谓。

      尽管知道这层身份,她却从未听伏特加这样主动称呼过对方。

      獭祭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想到宽慰的话,倒是从对方的话语中明白了为什么司牡丹总是能比所有人更快地获得信息——因为那些人听命的是上任伏特加的安排,所以作为伴侣的司牡丹,甚至也能绕过现在的负责人,率先截获需要的情报。

      她想说,或许对方正是看中了他的无能为力,使得他是维系计划的最佳工具人。他的价值太低,所以不用担心会破坏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换成别人,组织的运转不会停下。可是我如果失去了这个身份,则很难继续维持原本的生活。”

      “组织的代号从来没有世袭一说,我甚至不能想象父亲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让这个及其重要的代号落在我的头上。”

      獭祭哑口无言,任何反驳的话在此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当付出的成本远远大于实际收获时,这是价值论无法解释的“愚蠢行为”。唯一能够自洽的,只剩下情感的推动。

      真的有组织成员,会因为亲密关系,甚至不惜在组织规则间辗转——又或者说,情感导向压过价值导向,评价体系重构,情感推动主观评价走向正确答案的另一边。

      她似乎又隐隐触及了些许更加真实的世界。

      车辆缓缓驶入车库,审讯室的入口近在咫尺,獭祭却恍若未闻,只细细揣摩着先前听到的一切,直到伏特加熄火,她才回过神来。

      伏特加示意她先进去,女人顿了顿,没有拒绝,转头刷开电梯,等待走入其中。

      金属门在面前打开,獭祭忽然听见身后人开口:“我其实拿不准应不应该和你说。我并不是很清楚大哥和船中老师想要做什么——”

      “但我可以肯定,他们绝对不会害我们。”

      她没有转身,点了点头,由衷地感谢伏特加一路的铺垫与安抚。

      随后毫不犹豫地走入电梯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188#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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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自110#开始进行过大量修改,所以存在评论和正文对不上的情况 暂时周更保底,周五晚21:00,周六日随机掉落加更 福利可以大眼睛看:屑鱼当浮一大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