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175#雪莉 这是她彷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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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切行动都是有目的的。
想要说服，首先需要明白对方的出发点和诉求。
雪莉抗拒作为组织的资产？未必，更多的是人格受损的侮辱。雪莉并不是她，作为一个完整的人，被冠以“资产”之称，显然难以接受。
那么雪莉自损自嘲，也不过是为了强调，为了示威，为了表达自己的诉求。
紧急时刻，顺着她来才是最优解。
獭祭将雪莉的双手紧紧握住，手肘支撑在桌面上，紧握的掌心像是握着什么至宝，怎么看都像是隔壁金牌恋爱剧经典桥段翻拍，可嘴上的台词却进行了精心修改：
“雪莉，这仅仅只是对你能力的肯定，而非对你人格的否认。不要在紧急时刻置气，好吗？”
她循循善诱：“这不止是因为你的能力，你的学识，更因为，你本身就是无价的珍宝，是我们珍视的孩子。”
大概是看过太多政客，连画饼也学得有模有样，张嘴就是能力全肯定，再加之以亲情牌，獭祭有信心软化对方。
“你重视我？”雪莉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失望，随后转为一种决绝的癫狂。
“那就让我被炸死啊！你要阻拦吗？”她咬着牙关挤出几个字，用力到连眼白都爬上些许血丝。
未曾预料的回答。獭祭不明所以，更找不到对方愤怒的根源。拖得太久了，危险近在咫尺，若无法沟通，她不介意采取强制措施。
对方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为自己的行动负责。
獭祭眯了眯眼，温情不复存在：“雪莉，作为组织的一员，你最好认识到自己的身份。”
“身份？”女孩气急反笑，“我不就是组织的研究工具，作恶路上的磨刀石吗？我能有什么身份？我配有什么……”
獭祭一把掐住女孩的下巴，压低声音威胁道：“祸从口出！你自己惹事也就算了，别牵扯到明美！”
为什么又是用姐姐来威胁自己，为什么连你也……
獭祭见对方住嘴，也松开了钳制的手，转头怜爱般抚过雪莉气急涨红的脸，安抚道：“说到底，我们每个人都是组织的工具。”
政客们都很擅长将人化为棋子，各司其职，在某些时候，这是非常高效的做法。
她不顾自己的手被雪莉用力拍开，继续道：“作为工具，听从组织的指令，组织反馈我们利益，这样不好吗？”
“雪莉，你的才华，你的研究，不止反哺你自己，同样会构成明美在组织的底气和谈判的条件。”
“这和在外面工作有什么不同？外面可开不出组织这么优渥的条件，钱多事少，仅仅只需要听从命令而已，这不好吗？”
是啊，只需要听从命令，组织不需要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工具。
她自嘲地笑道：“做一个听话的工具……獭祭——”
“你杀过很多人吧？”雪莉挂着冷笑，嘴角勾得极其勉强，“亲手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尸体，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力，你也是发自内心地愿意被当作杀戮工具的吧？”
雪莉没能得到期望的恼羞成怒，却听见一句反问：
“雪莉，你处理实验动物的时候，会犹豫吗？”
獭祭看着雪莉，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只有一种纯粹的、分析性的专注。语气平和，犹如往常。
雪莉一怔，不知怎么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杀人，和实验室的研究，能相提并论吗？”
“本质上，都是终止一个生命体的活动。”獭祭打断她，逻辑链条清晰，“我处理目标，是因为任务需要。你处理实验动物，也是为了获取结果。”
“当然，如无必要，我们同样遵守人道主义，争取一击毙命，少流血，少疼痛。”
这是真话。绝大部分死亡的根本目的是震慑，在保镖群中悄无声息消失和在无人之处血溅当场，很难说谁的威慑更强，不过是根据情况灵活调整。
对兼职清道夫的獭祭来说，宛如猝死的死法是最好的。高效、快捷，关键是方便收拾，罐头一装，水泥一灌，东京湾走你。
雪莉只觉得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甚至冷到不愿意再继续话题。
“所以，人类在你眼里，和动物没有区别？都是说杀就杀了？”
獭祭迟疑几秒，郑重点头：“在死亡面前，都一样。”
“那你呢，獭祭？”雪莉猛然俯身，仿佛耗尽全身力气，侧头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话语凝结成毒刃，却又像无助的最后希冀：
“如果有一天，组织需要作为工具的你去死，你也心甘情愿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今天的话题没有任何贡献，完全是私人情绪的宣泄。
在她压低声音说出后，桌上不再有任何交谈声，反倒是餐厅内轻柔的背景音乐填满了此地，如同无事发生般，更叫她坐立不安。
她几乎是本能般抗拒，紧紧闭上双眼，收回多余的情感，起身准备离开——
“我会的。”
“如果那是组织评估后，基于全局利益得出的最优解，”她听见面前那人说，“我会送自己去死。”
极致的工具化，无关道德、恐惧、又或者生存本能。
雪莉足够了解獭祭，她知道对方没有撒谎。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漏掉了，那些隐秘的期许，些微的渴望，悉数顺着心口漏了出去。年轻的女孩急促地喘息，几乎是喃喃自语：
“那这算什么呢？只要组织下令，我，姐姐，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
“不，不，”她站立的身影有些摇晃，“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你执行组织命令的工具。”
獭祭听见了，立刻表现出无措与焦急，伸手想拉住摇摇欲坠的女孩，却被对方一下躲开了去。
雪莉语速越来越快，她努力扯着嘴角，可颤抖的表情毫无威慑：“连情感，也只是基于你的利用，你从来都没在乎过我们——”
【轰————】
情绪没能延续，刺人的话语未能落下。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剧烈、都要沉重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炸开，打断了决绝的指责。
正面对着爆炸现场的雪莉没来得及反应。视觉、听觉混杂一起，剥夺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不远处的摩天轮依旧巨大，依旧红艳地悬挂在湛蓝天空。
只是最高点的某个轿厢，忽然化作一团刺目的火球映照在视网膜上，随即耳边便是爆炸的轰鸣、玻璃不堪重负的共振与破裂，以及——
“小心！”
先前被她批判到毫无真心的“姐姐”发出警示，雪莉未有动作便向后倒去，埋进了柔软的怀中。
女孩瞪大了眼睛，眼前还残留着火光，再仔细端详，却只能看见毛衣上的钩针纹路。
獭祭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编织毛衣，材质柔软，一点也不扎人，由两年前的明美亲自选择。
脸颊前是柔软的触感，鼻尖是很熟悉的柚子香，耳边能感受到温暖罩在其上，危险被坚实的墙壁悉数遮挡。
恍惚间，雪莉只以为自己还躺在明美公寓阳台上的摇椅里，刚刚从一场午觉中醒来，还没来得及拿走遮挡眼前的毛毯。
好像下雨了。听见什么哗啦啦落下的声音，雪莉没有被打扰午睡的不耐，只是下意识想到要起身关窗。
太过安心，太过熟悉，是她漂泊归日后，最喜爱、也一直想要保护的日常。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生气的。
珍惜都来不及。
大概还是被搂得太紧了，连鼻尖都在发酸。雪莉拍了拍獭祭的肩膀，却摸到一手温热。
她急迫地从眷恋的怀中钻出，瑟缩的白皙指尖上，血迹越发殷红。慌张抬眸，却对上獭祭有些慌乱的表情。
怔愣间，雪莉坐在地上，任由女人检查自己有无受伤，只是茫然地随着獭祭摆动，眼也不眨地盯住对方耳边缓缓流下的鲜血。
其他感官悉数封闭，唯有视觉紧紧捕捉深红色没入棕色毛衣，没入发丝，看不出丝毫踪迹。
除去发梢的乱意，确认雪莉完好无损，獭祭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真好，你没事，不然我可不知道怎么和明美交代。”
杯户商场是近些年来财团投入巨大财力打造的综合性购物中心，在建造上自然不会偷工减料。外层观景窗全部都是PVB夹胶玻璃，即使被震碎也绝不会有碎片掉下。可惜两人点背，轿厢残骸被爆炸动能推动着，如同子弹般击碎了观景窗，随后猛烈撞上室内装饰的玻璃幕墙。
室内装潢可没考虑到还需要硬抗暴击。高大的玻璃柱墙轰然碎裂，细小的玻璃碎片悉数砸下，却被獭祭挡了个严严实实。那所谓的“雨声”，也是玻璃落在地上和獭祭身上时发出的回响。
在獭祭开口之后，雪莉原本停滞的听力骤然回笼。
尖叫！哭喊！桌椅翻倒！服务员和客人惊恐地扑倒、奔逃，餐厅乱作一团。门口还有便衣警察竭力维持秩序的声音，可所有人都在为了生存，遵行野兽般的本能行动、逃避，情况根本控制不住。
獭祭没有得到回答，也并不打算等待，快速起身，伸手拿过一旁的外套和包，动作有些凝滞——她的后背大概被不少玻璃划伤了——随后快步拉着雪莉的胳膊，让她借力站起来。
“能走吗？”她问，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餐厅，审视有无其他危险。
雪莉木然地点点头，海蓝的目光落在獭祭身上，一刻也不愿意转开。
女人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避开地上翻滚呻吟的人和散落的杂物，快速向没有被玻璃波及的餐厅另一侧通道移动。她的脚步很稳，仿佛背上的伤不存在。只有紧紧握住雪莉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不容挣脱。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175#雪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