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169#Tower of lust 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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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深沉的绿眸，獭祭径直走向那个站在阴影中的银发男人。
距离缩减，直至完全被男人笼罩，她率先伸出手，轻轻抓住了琴酒的袖口，随后顺着挺括的布料向下，将自己的手滑进了男人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握住。
琴酒罕见地没有戴手套。那双骨节分明、布满枪茧的手，粗糙，却带着真实的暖意。
“你在犹豫吗？”省略所有铺垫，獭祭主动开启话题，目光仔细地描摹着琴酒的神色，试图捕捉银发下那双狼眸中最细微的变化。
琴酒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女人鲜少如此主动，尽管是提问，却带着一种掌控话题的意味。
这是獭祭面对他时，很少展现的姿态。
獭祭在脑海中快速综合着所有的线索与过往的对话，难免回忆起两人这么多年的相处：“你在犹豫，在担心……你对我影响太深了吗？”
“你在担心，我会变成另一个‘你’吗？”
琴酒无法否认。他不屑于欺骗自己的内心，面对通透到极致的獭祭，他也不认为有撒谎的必要。
胸腔泛起一阵闷钝感，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獭祭似乎因为猜对了而流露出些许高兴，一双杏眼弯了起来：“不会的，琴酒。即使我永远跟随你，直到生命尽头，我也不会真正变成你。”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琴酒便顺势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他的手掌很大，能轻易将她的尽数纳入。
“我的一切行为，都依赖于模仿。学习一段情景，在下次面对相似情况时，再将记忆中贴合当下的反应重现。”女孩低头，望着那两只交握的手，“我的一切言行，其实都是过去的某时某地，某个人曾经做出的动作。”
琴酒早就知晓。女人初出茅庐时便是他的搭档，彼时，与她那炉火纯青的潜入和格杀技巧相比，獭祭在日常交往中简直如同智障。他总是不解，为何一个简单的回答需要那样夸张的情绪、繁复的肢体动作和眼神配合，仿佛在表演舞台剧。
特定的走位，特定的反应，两句话之间能出现截然不同的情绪。如今想来，那不过是女孩像书法“集字”一般，将不同场景下的碎片拼凑起来予以回应。
她从未有过“自己”的想法，无法有，也不能有——
琴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直射向女人。
“以前的我，很像一个人工智障，或者机器人，对吧？”獭祭笑了笑。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眼前这个越来越鲜活的她。琴酒快速回溯近期种种，除了那依旧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他有多久没从獭祭身上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割裂与非人感了？
人类的情绪与行为紧密挂钩，即使在表露过程中，情绪也会随着外界反馈不断流动、变化。这远非剧本上简单的“欢喜”或“愤怒”能够概括。深浅、弥散、持续……一个好的演员能展现情感的层次，那么本就擅长模仿的她，理应也能将情感模仿得越发细腻入微。
“在人生中，我记录下了同一种情绪的无数种表达。”獭祭继续道，“模板的不断丰富，让我得以从大段大段的生硬重复，转向更为精细的模仿。每一句话，每一个词，甚至重音落在何处，我都可以找寻最合适的碎片，将它们拼凑成……‘只属于獭祭’的回复。”
“Gin，科学告诉我们，万事万物皆由基本粒子构成。雪花与泪水成分相似，却因经历不同，化作了迥异的形态。我使用学习而来的语素，也能拼凑出独属于我的话语；借鉴他人的处理方式，也能组合成我的应对之道。”
她永不停歇地学习与模仿，每一次交流都为她带来全新的模板。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即使是同一个人重复同一句话、同一件事，也无法完全复刻彼时的心境。
话语如此，行动如此，思维亦是如此。她固然会被相处最久的人深刻影响，但这不意味着那些习自他人的模板会消失。恰恰相反，正因她的模仿天性，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碎片会越发紧密地融合，逐渐成为她自身的一部分。
她并非一块等待雕琢的石料，她是正在生长的崖柏。
琴酒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点燃，一股热流自胸腔涌上咽喉，最终在舌尖灼烧，将所有言语化为无声的灰烬。两人之间，总是他作为解答的对象，倒是难得见到獭祭开口“教导”。
他闷闷地低笑几声，握着獭祭的手轻轻一带，女人便如倦鸟投林般，顺从地跌入他怀中。
男人的身躯并不柔软，充斥着坚硬的肌肉。琴酒伸手将她牢牢圈进怀抱，掌心在她背上轻轻拍抚，手下传来踏实而温热的回馈，比石雕柔软，比枯木温暖。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被活生生剥夺了情感核心的倒霉蛋。但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那永不停止的思考与学习。作为“人”，獭祭或许并不完整，但她的本能驱使着她不断吸收、整合，试图填补那份与生俱来的空缺。
并不仅仅如她过往所言，模仿和学习只为了生存。她同样在潜意识里追求着思辨，追求着成为一个完整的、自主的“人”。
獭祭安静地靠在琴酒怀里。男人今天没穿防弹衣，浅紫色针织高领之下，是因发力而微微绷起的结实胸肌。鼻尖萦绕着烟草、火药与皮革混合的气息，有些熟悉。
她略微挣脱这个过于紧实的拥抱，轻轻揪住他的羊绒大衣领口，将其拉开少许，停顿片刻后将整张脸埋了进去，鼻尖蹭着胸肌深深呼吸。
“干什么？”男人低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不轻不重地在獭祭后腰拍了一下。女人高挺的鼻尖在他胸口蹭动，温热的气息透过布料拂过肌肤，带来一阵微痒，如同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刮。
獭祭终于从记忆库里找到了那熟悉感的来源，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是香水。之前波本让她品鉴的香水中，她随手选中的那一款——混合了克什米尔木与肉桂的暖意，裹挟着烟草与皮革的沉稳——与琴酒身上的味道，竟有七八分相似。
她本不应有自己的偏好与善恶。大脑奖惩机制的匮乏，让她很难对事物产生主观的喜恶。
可是，在众多气味中，她精准地选中了最接近琴酒的味道。
这是她最熟悉、最依恋、潜意识里认为最安全的“领域”。
獭祭抬起头，纯黑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孔：“Gin，我很遗憾，我无法用心跳的加速来证明我的在意。但是，我的大脑、我所有的学习、分析与整合系统，都在指引我向你靠近，并且……期待着与你共鸣。”
“有哲学家说，一个人一生至少会真正爱上一个人。如果我真的可以被称为人，在当下，我推演不出除了琴酒以外的任何答案。”
她也有无能为力之事。即便掌心之下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那被骨肉紧密包裹的心脏正沉稳而有力地搏动，她依旧无法操控自己的交感神经，去与之同频共振，去制造出刻意的心动过速。
心跳无法言说的爱意，她的大脑已给出了逻辑严谨的解答。
最熟悉的气息；刻意的询问；主动的坦白与剖析……这一切，并非她在套用某个特定的模板，或是机械地应试答题。这是她整合了过往所有的经验与观察，将一个个词语、一个个动作、一段段逻辑，融合锻造后，所能给出的最佳反馈。
是独属于她，对琴酒的回应。
在琴酒开口之前，像是要排除一切干扰，獭祭一股脑地将最后的想法倾吐而出：“我说‘我爱你’，并非模仿了某个叙说过爱的人，亦非出于他人的命令。仅仅是因为我接收到的所有反馈、我进行的所有理性推演，都指向这个结论。这是绝对理性的判断……也是我，主观上做出的选择。”
理性的爱意。这是她所能奉献的，最接近“爱”的答案。
良久，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拂过她的发梢。
“知道了。”
于是，獭祭松开了拥抱的手，以为这场得到答案的宣告就此胜利落幕。
然而，出乎意料地，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了她的额间。浅尝辄止，却重若千钧。
獭祭……宕机了。
原以为得到回复就是最佳的汇报，突如其来又轻飘飘的亲密，无异于将她的计划全部打断。
这算是吻吗？还是单纯的亲密？是情至浓时的表达，还是如同床笫之时，作为承载欲望的载体？
落在衣物可遮掩地方的吻象征不可见光的欲望，那落在头面上，甚至接吻，如此光明正大，能被称为情感的表达吗？
很难想象两人做了这么久的炮友，至今却连一个亲吻都未曾拥有。他们之间的关系荒唐倒置，于拥抱前先上床，于牵手前先缠绵，最浪荡的行为成为最轻易的举动，反倒是常规意义上的示爱，他们从未有过。
唇齿用于掠夺，也用于倾吐，吻似乎有着别样的含义，或许和爱人之类长久且永恒的情感有着社会性的连接，以至于琴酒总是不愿意在床伴上浪费过多口舌。
接吻，在世俗的定义中，总被赋予太多超越□□关系的含义。大概唇齿原本是用于表达的器官，于是唇齿交缠也像是摈弃声音载体，直接交换思想与情感，触及精神与灵魂层次。
如果连接吻都沾染欲望，那一定是大脑被下半身占据，所以说出来的情话也并非原意，没有了任何参考的意义。
獭祭有些迷茫了，明明对琴酒已经足够熟悉，她却罕见地拿捏不定主意，不确定对方究竟是什么想法，大概又被鼓励的大胆行为激发了尝试的本能，獭祭竟然萌生了想要吻上那双薄唇的冲动。
但她旋即克制住了。她不确定此刻的行为是否“正确”，不确定这是否仅仅是邀约的另一种隐晦表达。
于是，她选择遵循另一种本能，一种确认存在、确认联系的本能。
她紧紧盯着男人的面孔，眼神颤抖，指节收紧：“我们做’爱吧。”
一点对比就足够了，就足够她分辨了。
又或者，在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惶恐不安中，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真实存在的，仅剩下极致的肢体纠缠。
她近乎贪婪地，需要这种确凿的实感。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169#Tower of lu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