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桡》公子冯河

37、夜色朦胧

　　几日来，周礼熙一众人等每天都在施粥，萧卓豪只要不忙都会过来帮忙，每天领粥的人只多不少，值得庆幸的是义诊的时候竟没有发现感染瘟疫的症状的人。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为何我没有诊断出来呢?这些人也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而已，到底是这病隐藏的太深，还是染病之后很快就死了根本到不了这里呢？周礼熙不敢往下想去，生怕自己的担忧成了现实。

　　“你也喝点粥吧，累了一上午了。”褚听谣递过一碗粥来。除了第一天的粥是白粥外，后面几天都加入了红枣和滋补的药材补补气血。

　　周礼熙几口粥喝下去之后，整个人暖和了一些，“四皇子的大军和药材明日可到达，等与药材汇合后，我们就启程去幽州吧，这里的粥铺让萧老板继续维持着吧。”

　　“让我维持什么？”说曹操曹操到，萧老板大步走了过来。

　　“萧老板，原本我们也是看此处难民太多，短暂停留于此，明日将启程去幽州，希望我们离开之后，这施粥就劳烦萧老板打点一二。” 说着掏出一叠银票来。

　　“哎，这几天与周姑娘相处甚是亲切，仿佛一家人一样。周姑娘施粥本是做善事，我也愿意尽一份力，又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呢？” 一边推脱着，一边把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一波操作看的周礼熙心服口服，果然不要脸是王道啊，有钱拿颜面是什么？褚听谣也在一旁低头偷笑。

　　看着周礼熙略微不自然的表情，萧卓豪没有丝毫的尴尬，谄媚地笑道，“我自是不会拿你的银子，这钱全当是买米买面，给工人的工钱了，我一做小本买卖的自是比不过周姑娘这般富贵人家。“

　　“应该的，本该如此，萧老板不必客气，我先去忙了。”周礼熙也礼貌地回应着他，说完拉着褚听谣继续施舍难民了。

　　萧卓豪耸了耸肩，也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

　　傍晚，三万人马在梁州城外驻扎，这几日，作为苍隐阁阁主的苻荪桡可没闲着，带着底下几个人已经查清了所有反对势力的窝点，这些叛民中大多是走投无路的村民，在有心之士的煽动下反抗起来，对这帮难民来说无所谓反不反，只要有口饭吃干什么都行。

　　查清之后，苻荪桡便研究着如何攻打这些窝点，才能减少对村民的伤害。只有抓住这些领头闹事的，才能抓住背后的大鱼。

　　“这几日，行军有什么异常吗？”

　　“回主子，并无异常。”

　　苻荪桡回到军中和假的自己交换回了身份，在听完属下禀告后，打开梁州的舆图，“猜测” 反贼可能在的窝点，三万大军的动静可不小，一定要速战速决，避免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苻荪桡下令第二日天微亮就攻打，那个时候人还未睡醒反应慢，是进攻的好时机。

　　交待完之后，苻荪桡在帐篷里走来走去，穿上了夜行衣，带上了苍隐阁的面具，穿戴好整齐后却没有马上离开，又思索了一番，摘下了面具，换了身深色的衣服，袖口处绣有蟒纹。这才走出帐篷，施展轻功消失在夜色中。

　　一阵敲门声响起后，“周姑娘睡了吗？

　　周礼熙刚用过晚膳正和褚听谣聊天呢，听出是宵征的声音后，打开了门。

　　“周姑娘，主子在前厅等您呢，说是有事要和姑娘说。”

　　周礼熙点了点头，走向前厅，好些好奇明日打个招呼便离开了，何事要晚上赶来相见呢？

　　“不知四殿下驾到，所为何事呢？”

　　“明日清晨，我会带兵剿灭协教，恐怕有余党流窜，周姑娘明日还是待在院子里的好，待后日一早我便让药材车过来，你再赶路也不迟。”

　　“好，多谢四殿下。”

　　正当周礼熙不知道该不该在客套几句的时候，就听见苻荪桡说，“你这有吃的吗？”

　　周礼熙有一丝细微忽略不计的心疼，大晚上不吃饭就跑过来就说这么一句话，你叫个人传个话不就行了。

　　“若是四殿下不嫌弃，我去厨房煮碗面，这临时租的院子也没什么多余的食材，条件简陋了些。”

　　“那我帮你烧水。”

　　周礼熙嗯了一声，也没客气，既然是你想吃，干点活也是应该的吧。二人向厨房走去。

　　“主子，我……”宵征正打算冲出去，哪能让自己主子干活呢？就听见耳边传来自己的主子的传音，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耐烦和怒气“退下。”

　　宵征灰溜溜的摸了摸头，退下了。要是弥杰在这里一定嘲笑他，要有点眼力，没事得给主子和周姑娘创造机会，你这可倒好，还做闪闪发光的大灯笼，长点心。

　　她轻车熟路地和面，然后切成薄薄的面条，热油煎了个鸡蛋倒入水。苻荪桡认真的烧柴火，却也在偷偷地看她。趁着水开的功夫，切了些白菜丝，将泡发的菌菇切成片，水开之后下入面条和蔬菜，面熟之前撒了把葱花，滴了几滴芝麻油后盛了出来，满屋子都是香气。

　　周礼熙盛了一碗想端到前厅，苻荪桡一把接过来，坐在了灶台旁边的板凳上就吃了起来。

　　堂堂皇子在小厨房吃饭？而且还让我看着你吃，这画风有点不对啊，我还是找找看这厨房还有什么能吃的吧。

　　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平静，周礼熙在厨房翻看着还有什么能吃的。她看到了土豆和红薯，这可是个好东西。

　　周礼熙麻利地将土豆和红薯丢进了烧柴火的灶洞里，用余下的炭火把土豆和红薯盖好，一边扒拉着炭火，一边和苻荪桡说：“这样的火来烤红薯刚刚好，火候太强了容易烤焦，火候不足还烤不熟, 别看这土豆和红薯是粗粮，烤着吃特别美味”。

　　微弱火光下映射出周礼熙完美的侧脸，带有朦胧而神秘的美，苻荪桡吃着面，也不忘看着周礼熙，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很快苻荪桡面吃完了，周礼熙忍不住问了一句：“好吃吗？”然后心里默念，千万别说“只要你做的都好吃” 。

　　“白菜清甜香菇鲜美，蛋香温和，用葱香点缀很是可口，简单却也美味。”

　　周礼熙扒拉着炭火，心里想总不能说你喜欢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吃吧。最后，还是哦了一声，又接着问“你派人传个信便可，又何必如此劳累亲自跑一趟呢。”

　　“无妨，我闲着也是没事。”

　　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周礼熙撇了撇嘴，难道是想和我拉近关系，套话？其实说了方块的秘密也无妨，早晚他也会查到的。决定还是自己主动说出来吧。

　　“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在镇国寺的方块吗？你听过九州御龙图的故事吗……”

　　周礼熙把师傅说的话完整的复述一遍，她的记性很好，讲的有声有色，苻荪桡沉浸在那如山泉一般的声音中。

　　“九州御龙图？你师傅所说倒是不疑有假，可若真是宝藏，我却从未在宫里听到风声呢？此事你还和谁提起过？”夜色掩盖住了他沉重的神情。

　　“师傅自是不会骗我，不过时隔久远，也难保这消息是否可靠。此事事关重大，除了四皇子，我并未和别人提起过。”

　　苻荪桡的心里一暖，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秘密，窃窃欢喜着。“你且将木块保存好，我也会继续追查剩余的方块。”

　　周礼熙嗯了一声，想想还是先不说自己已经有了三个方块的吧，至于以后看情况，或许两人要联手一起探寻九州御龙图呢，到那时再说也不迟。

　　估摸着也差不多是时候了，红薯和土豆被扒出来了，外表烤的黑乎乎，又很烫手，周礼熙扔了一个土豆和红薯给四皇子。

　　苻荪桡接了过来，丝毫没有皇家人的架子，剥掉黑漆漆的皮，红薯香甜，土豆软糯，每一口都是食物最纯粹的口感。

　　周礼熙吃的快，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而苻荪桡一如既往吃相很好，慢斯条理的吃着。周礼熙吃完也没闲着，自己洗净了手，又准备一盆干净的热水，倒了两杯热茶。

　　当苻荪桡洗好手，接过周礼熙接过的毛巾时，二人的指尖碰接处，苻荪桡觉察到划过一阵暖流，周礼熙却毫无察觉开启撵人模式。

　　“天色不早，殿下还要一场硬仗要打，不如早些歇息，礼熙谢过四殿下的提醒。”

　　苻荪桡喝过热茶后，“今晚也辛苦周姑娘了，希望日后也有机会吃到周姑娘做的饭菜，就不叨扰周姑娘了，明日不要出门，等我的消息。”

　　周礼熙点了点头，目送苻荪桡离开。

　　看着苻荪桡走了，周礼熙松了一口气，总这么端着也累得慌，转身回到厨房，扒出来剩下的红薯和土豆，拿给褚听谣去吃。

　　苻荪桡离开后转向了萧卓豪的去处。

　　睡梦中的萧卓豪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一个大活人坐在自己窗前，他刚想叫出声音来。

　　“是我，明日剿匪，不要出门，铺子也不要开了。”

　　萧卓豪原本吓了一跳，一听到是苻荪桡的声音，才放下心来。刚想说“表哥，你对我真好。”

　　还没说出来呢，人转眼就消失了。

　　留在萧卓豪在床上生闷气，对着屋里的空气大喊：“不会留个字条吗？大半夜的吓唬我干舍什么啊？”

　　喊完了，又躺下了，将被子盖到头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萧卓豪失眠了。

　　和萧卓豪同样没睡的还有姜芜，姜芜看着消无声地出现在他对面的苻荪桡，毫不意外。

　　“贵客远道而来，没有热茶招待，请见谅。”

　　“你知道我是谁？”

　　“你的衣服告诉我你是谁。”

　　“那我是谁？”

　　“能出现在这附近的，也唯有前来剿灭斜角的四皇子殿下了。”

　　“那么，你到底是谁？”

　　“在下姜芜，一介山野农夫跟着老师学了点星象、卦象的皮毛而已，如今下山游历。”

　　“那你可算出幽州和梁州的危难可解？”

　　“幽州和梁州自有贵人相救，可度过此难。”

　　“那你可算得出谁是父皇中意的人选?”

　　苻荪桡猛地话题一转，若是寻常人早已吓的魂都丢了，这是人类能回答的问题吗？

　　但姜芜并无畏惧，大方答道，“四皇子切莫玩笑，天家的事天来算，吾乃一凡夫俗子悟不透这其中的玄机。”

　　“是不是玩笑话，姜先生身上心里清楚，我欣赏姜先生的聪明才智，但愿我们是一路人。但倘若不是，你打什么主意我不管，但凡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苻荪桡便转身离开了。

　　姜芜的眼神有些迷茫，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什么。

　　四皇子，来日方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