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桡》公子冯河

19、郎君快现身

　　次日傍晚，周礼熙告别了师傅，回到了相府。烛光在夜色中摇曳，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由得有些感慨，自己离开有七年的光景了，虽说这是自己的家，每年也会回来，但却有熟悉陌生感。

　　在外面这七年有苦有累，有师傅的尊尊教诲，也有姐妹间的如影相随，外面自由惯了，回到家里，是不是又做回这鸟笼里的金丝雀呢，周礼熙不甘心，她一定要改写自己的命运。

　　芰荷走了进来，端来周礼熙爱吃的桂花糕，“小姐，厨房新做的桂花糕，大小姐叫我拿一份给你，让你今日你早生歇息，明日夫人和大小姐和你说秋猎的事。”

　　之前芰荷几个和周礼熙都是姐妹相称的，如今只有芰荷跟着周礼熙回到相府，称呼也变了，芰荷倒是适应的狠，师傅培养他们的目的本就是追随周礼熙的。

　　周礼熙倒是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刚想说私下不用讲究礼数，又一想自己在家还好，万一在外面疏忽了被人抓住把柄吃苦的还是芰荷，想想还是罢了。

　　“芰荷，我在外面散漫惯了，还能像姐姐那样做个真正的名门闺秀吗？我也不想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未嫁在家，出嫁随夫的女子，我想要自由，我这样是不是不合规矩啊。”周礼熙眼神里有一丝惆怅。

　　“小姐，在我们几人中，不管学什么，你是我们几人中悟性极高的，琴棋书画，能歌善舞，刺绣女工，大家闺秀那一套你都做得来，即便是你不屑与此，装也能装上一会……”

　　没等芰荷说完，周礼熙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不过确实，即便不愿意，装装样子还是可以的，周礼熙示意让芰荷继续说下去。

　　“而且你医术高超，武功又好，长得又是花容月貌，再加上相府千金的身份，若嫁給天家都不为过，大道理我不懂，别看师傅对你是最严格，但师傅交给你这些本事，就是希望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和扶桑几个也会一直追随你的，直到你找到自己的幸福，嫁人生子，一直走下去。” 芰荷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周礼熙有些感动，“今日这话就到你我这里，皇家的事可不是随意议论的。将来我的夫婿不求出身，不论才华，只求互相守护，同甘共苦。等我嫁人了，还留着你们在身边干嘛，当老姑娘啊，我可舍不得，就一个个都把你们嫁出去。”

　　芰荷也没有扭扭捏捏，直爽说道“小姐未嫁之前，我绝不会嫁人的，不过郎君我自己选，小姐帮我把把关，再准备一份丰盛的嫁妆。”

　　周礼熙故作犯难状态，“那我要努力赚银子了，我还要多赚出来四份嫁妆哈。”

　　芰荷赶忙给周礼熙捏捏肩膀，“小姐您躺下，扶桑之前教了奴婢一些按摩的技巧，让奴婢给小姐捏捏肩背，好让小姐睡的舒服一点。”

　　周礼熙笑着芰荷的狗腿子样，不过确实挺舒服的，迷糊中周礼熙就睡着了……

　　早上，即便周礼熙回到了家，也没有忘记练早功，芰荷也打来了洗脸水，伺候她洗脸更衣，鹅黄的缎面衬托出少女的娇羞，就是这繁琐的式样让周礼熙皱了眉头，之前在外面闯荡要么扮做男装，要么粗麻棉布，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一下子还适应不了这里外三层的衣服。

　　芰荷插上最后一只宝石的头钗说道，“小姐真美，大小姐是淡雅，二小姐是灵动，都是美人坯子。”

　　还没等周礼熙回话，就听见一个声音传来，“这小丫头是嘴甜，妹妹你这丫鬟都这么讨喜啊。”姐姐过来了。

　　“姐姐，你怎么来了，我正要找你，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呢。”周礼熙看到姐姐来了，欣喜去拉姐姐的手。

　　“母亲说，祖父祖母不住在这里，我们也不用太过讲究，自家女儿嫁做人妇时，待到嫁过去之时，晨昏定省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未出阁时平日里若无大事，免去这些礼节吧，今日你刚回来，全家人一同用早膳，待过了秋猎，你若是偶尔想睡个懒觉，也不打紧。”姐姐看到妹妹回来，也很是开心，早早地就过来看妹妹。

　　周礼熙很开心自己出生在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有开明的父母，有连心的兄弟姐妹。

　　姐妹二人有说有笑，一同进了厅堂，餐食已经摆好，而周大人和夫人王氏也一同走了进来，周夫人看到了自己的小女儿，很是欣喜，拉着女儿坐在自己身边，“这回回来了，就不用走了，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头吧。” 周夫人险些掉出泪水来。

　　“母亲，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女儿觉得在外面不苦，倒是让父亲和母亲担忧了，这回就让熙儿好好陪在父母身边，以弥补这么多年的缺失。” 周礼熙安慰着母亲。

　　父亲有些见不惯这煽情的画面，“熙儿都回来了，这往后的时间长着呢，先吃饭，吃好饭后，你们母女几个收拾下去秋猎的行囊。”

　　周礼熙没见到大哥周言恒，问大哥去哪了, 不会在睡懒觉吧。“你几时见过你大哥睡过头啊，他这几日都在忙秋猎的事，都未曾归家，你们就在猎场见吧，他带话给你，让你好好表现，他相信你。” 母亲说道。

　　“这不像他的风格。” 周礼熙暗暗寻思道，外人说谦谦君子的周家公子周言恒骨子里就是个记仇的小人。

　　周夫人笑笑不语，只是给小女儿夹了块肉，又给大女儿夹了一块。周礼熙确实猜的不错，周言恒最后说的是，“好好表现，别丢周家的颜面。”

　　周丞相没吃几口，就撂下碗筷，上早朝去了。只剩下母女三人边吃边聊着。

　　用过早膳后，周夫人给女儿们看姑娘们的骑装和正装，周礼熙自是不用提，周梓潼也很擅长骑射。周氏夫妇对每个孩子都宠爱又不失严厉，只要他们自己喜欢，都全力支持。

　　母亲又教了礼仪，这些师傅也有都教过，学起来也不算难事，让周礼熙发愁的是那一件件华美而又繁琐的服饰和头饰。周礼熙从首饰盒子挑了几件，“母亲你饶了我吧，这衣服是没办法，首饰我可不要那么多，压的头痛，就这几件就够了。”

　　母亲却没向以往一样同意，“正式的场合，你切莫胡闹，又把挑出的首饰放了回去，先全装着，梳妆的时候在看，也不能太素净了，切莫让人家以为我们不重视秋猎。”

　　姐姐打趣道：“母亲说的是，熙儿，你打扮漂亮些，也好寻得如意郎君啊。”

　　听到这话，周礼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郎君快快现身，我后日便要寻你去了，你快出来啊。”

　　母亲和姐姐被周礼熙这一脸真诚的模样逗笑了，这孩子就是个活宝啊。母女几个又说了些有哪些人会出席，要注意些什么。周礼熙觉得自己耳朵都要长茧子了，总算挨过了两日，明日便是秋猎了。

　　夜深了皇宫里头，皇帝还未曾休息，贴身太监孙全伺候着茶水，”皇上，夜深寒凉，早些休息吧，接下来秋猎这几日，少不了奔波，注意龙体啊！”

　　“孙全，你说这周家二姑娘藏着掖着这么多年，是为什么呢？” 皇帝竟然问了这个问题。

　　这别人家姑娘的事，大太监怎么会知道，脑子里思索了一翻，“皇上，老奴愚钝，奴才只晓得那周二小姐幼时进宫，落水落下病根，想必是寻了个大夫调养身子吧，这也正常。明日待皇上瞧见了周二小姐，在看看这周二小姐是否有过人之处。”

　　皇上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让孙全下去了。

　　原来前段时间，四皇子受伤之事，皇上也听说了，前去查看时，苏荪桡只道是骑马摔了一跤，小伤也未请宫中御医，劳烦父皇挂念了。

　　皇帝虽然知晓或许这不是实情，但孩子大了，也总有些秘密不是，皇帝没有过多过问四皇子，却暗中查到了灵枢馆，只是查到了凤起善医术，并无异常之处。

　　却在无意间查到了凤起的徒弟好像是城乡家久未现身的二小姐，皇帝这就奇怪了，便借秋猎的机会，打探下二小姐和四皇子之间是否有着什么关系，或者说丞相和四皇子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孙全下去之后，对面走过来个小太监，小太监给孙全行了个礼，在夜色的掩护下，孙全塞给小太监一个小纸条。

　　孙全早年得文贵人也就是苻荪桡生母的恩惠，对皇帝尽忠的同时，暗里也帮衬着四皇子，今日之事，若是皇帝没有起疑，那么就是“天凉多喝姜汤”，若是起疑就是“天凉添件衣裳。”

　　这样即便被发现，也可说是哪个小宫女与小太监的情事。孙全会帮四皇子，一部分是报恩，一部分是他更看好四皇子，做事情滴水不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小太监把纸条带到了四皇子苻荪桡，只见上面写着“天凉多喝姜汤”，苻荪桡笑了，将纸条烧成灰烬。

　　“熙儿，我们又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