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归》花叶君

9、小姐丫头 来来来，进

　　“姐姐！”最宝咚的一声丢下手里的猪肉刀，慌慌张张跑上前，小脸煞白。
　　这样的场面让她想起爹被带走那日的情形……

　　回到酒肆有了人撑腰，唐二小姐立马来了劲儿，愤愤挣开几个家丁的钳制，不耐烦的抬脚乱踹：“滚开！就凭你们的贱手还敢碰本小姐？！”

　　离唐二小姐最远的，自始至终都小心翼翼躲在人群最后的李管事面色唰的一白，下意识的伸手护住某个重要部位，原地跳开老远，躲在酒肆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李、李管事……”常贵硬着头皮上前，干笑几声儿，搀起姬家的管事李福：“你没事吧？”

　　李福惊恐的抬头望了望常贵，愣怔片刻，终于收回神。
　　极不自然的清咳几声，拂了拂衣袖，负手而站。

　　“李管事，丫头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贺嫂慌慌张张的上前陪着笑，扶着李福坐到桌边，开了几坛好酒招呼大家。

　　“哼！”唐妙生凶神恶煞的瞪着眼，一脚踹飞脚边的木凳，吓的李福身子一僵，像受惊的小鸟。

　　“你安分点！”常贵沉下脸低声怒斥妙生，一把将她推倒角落。

　　“咳——”李福顾忌的瞟了一眼角落里勉强被追首钳制住的臭丫头，稍稍放下了心，终于慢悠悠的开口：“贺掌柜，你我也算是有些年头的交情了，兄弟几个没少上门光顾酒肆的生意——”

　　“是是——”常贵连连点头，替他端上一碟牛肉。

　　“按理说，乡里乡亲的实在不该撕破脸——”

　　“说的对！说的对啊！”

　　“可是这个臭丫头！”李管事忽的一拍桌子，从凳上跳起来，气愤无比的瞪着唐妙生，同时往几个家丁身后躲了躲：“这个臭丫头！她竟敢——竟敢——”“竟敢”半晌，却没了下文，只看见李管事委屈的咬着唇，满脸哑巴吃黄连的憋屈，有苦难言。

　　“竟敢打伤了管事！”随身的家丁朱三赶紧接话。

　　“就是就是！”一干人连连附和。

　　唐妙生黑着脸冷冷一笑，咬牙切齿的瞪着那闹哄哄的人群，一向挥惯了鞭子的手此刻痒的难受，正要冲上前，幸好被追首和最宝拦腰抱住，死拖活拽的拉回角落里呆着。

　　“哥！你干嘛拦着我！那个色胆包天的混蛋欺负我！！”唐妙生气极的跺着脚，使劲挣扎。

　　唐追首猛的一皱眉。回身，狠狠瞪着李福。

　　“你、你干嘛？！”李福被瞪的蹭蹭往后退了几步。

　　“孩子，别冲动——”望春伯缓缓过来，拉了拉追首的袖子，劝道：“李福这小子我是看着长大的，虽然有时候容易犯糊涂，但不是恶人——”

　　“他摸我的手！！”唐妙生不甘的吼道。

　　“他、他这毛病……”望春伯擦擦冷汗，抽着嘴角说：“回头我找李福他爹告上一状，这浑小子也只有他爹能制得住!”

　　“什么？！”李福耳朵尖，听到这话，吓的浑身发软：“望春叔你——”

　　“你什么你！臭小子！你要再不改了这臭毛病我让你爹打断你的腿！”望春伯气的吹胡子瞪眼，使劲跺着拐杖。

　　李福颤颤的往门边一靠，满心不甘的嘟哝几句，忽然气呼呼的一甩袖子，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你、你们等着瞧！”说罢，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家丁们面面相觑，赶紧屁颠屁颠的追了上去。

　　“呼——”常贵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上，端起酒碗咕咕大喝。

　　“难道就这么算了？！”唐二小姐不甘的一跺脚，又气又急：“他欺负我！”

　　“还敢叫！”常贵凶巴巴的放下碗，一声怒喝：“不是被你踢回来了吗啊？！你知道你踢的是哪儿吗啊？！那地方能乱踢吗啊？！”光看李福刚才坐下的反应就知道这臭丫头一定踹的不轻！

　　唐二小姐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想起那一脚，稍稍顺了气，便乖乖坐回了凳子上。还没坐稳，却听“哇——”的一声。贺嫂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可怎么办呐！我家小宝可怎么办呐！我苦命的小宝啊！”

　　“小宝是谁？”最宝好奇的拽了拽哥哥的衣袖。爹爹从前也叫她“小宝”的……

　　追首纳闷的摇摇头，拉着最宝一起坐下，好奇的观望。

　　“哭什么哭！”常贵不耐烦的皱眉。

　　一向怯弱温良骂不还口的贺嫂忽然来了劲儿，一捶地，激动的嚷道：“我家小宝怎么办！得罪了李管事姬家的差事就没了！你让我上哪赚那么多银子供我家小宝念书！难道指望这破酒肆不成？！”

　　“念什么书！花那么多银子去京州念了那么多年的书还是没一点出息！不如让他回来照管酒肆！”

　　“什么？！”贺嫂猛的止住哭声，像母狼保护小狼般露初狰狞的凶光，吓的常贵吞了吞口水，把话全吞回肚子。

　　“不行！”贺嫂忽的一骨碌站起来，仿佛打定了主意，直勾勾的盯着妙生，吓得妙生浑身一哆嗦。

　　“你跟我来！”

　　“干、干嘛？！”唐二小姐花容失色的惊声尖叫。“呀！”的一声，被贺嫂拽出了门。

　　身材小巧瘦弱的贺嫂力气竟一点不输男人，拽着唐二小姐一路飞奔到姬府，不带一点喘。在姬府门外站定，忽然扑通一声跪在石阶下，随即拉扯妙生：“跪下！快点跪下！”

　　“干嘛！！”唐二小姐不依的挣扎。

　　“快跪下！”

　　“不跪！”笑话！让她唐妙生下跪？！不如杀了她！

　　“跪下！”

　　“你再不松手我可踹了！”

　　“踹死我你也得跪下！”

　　“你们做什么？”姬烨负着手站在门边，饶有兴趣的看着门外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少爷！”贺嫂猛的转头，双目发亮的盯着神仙一样的少爷，一声高呼：“少爷！我舍不得您啊！”旋即掩着面“哇——”的又嚎啕大哭起来。

　　姬烨皱皱眉，慢悠悠的走近几步，把玩着手中的扇子，一声不响的看着哭喊的贺嫂。

　　贺嫂哭了几声，见少爷没反应。只好吸吸鼻子，把眼泪收住，认命的磕了个头：“少爷，以后贺嫂是没法为您准备饭菜了，你若想吃什么来酒肆找我，我一定给您做——”说罢，拉着唐妙生依依不舍的转身，一步三回头。

　　走了几步，少爷没反应。
　　又走了几步，少爷还是没反应。
　　狠下心“嗖嗖嗖”大步往前走，后头连一点声响也没有。

　　贺嫂死心的一咬唇，顿住脚步，闪着泪花蓦地回过头，果然看见那优雅高贵的少爷正若无其事的幽幽转身……

　　“少爷！”贺嫂凄厉的一声大喊，拉着妙生扑过去，拽住姬烨那雪白的袍子不撒手。

　　“啊！！”唐妙生被拽的晕头转向，咚的一跤摔在地上。

　　“起来吧——”姬大少爷优雅的一笑，站定，问道：“贺嫂，有事吗？”

　　“少爷……李管事他……”

　　“哦——”姬烨了然的点点头：“李管事刚才来禀，说是请了京州明月楼的厨子来府中做事，所以贺嫂你——”略一踟蹰，仿佛万般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也到了含饴弄孙享清福的年纪，不必再为府中操劳了……”

　　“少爷！”刚站起身来的贺嫂立马又扑通一声跪下，拉着姬烨的袍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明月楼的厨子多贵啊！贺嫂我任劳任怨，要的月钱也不多，能为府中省下不少银子啊——”

　　“嗯，有道理……”姬烨笑的风华绝代，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一步，躲开贺嫂的鼻涕眼泪，才又不紧不慢的接口：“不过，贺嫂你行事违了府中的规矩，若不惩处难以服众……”

　　“愿意！愿意受罚！只要不让我离开姬家，少爷怎样惩处她都没关系！”贺嫂急急的将在一旁翻白眼的唐妙生推出来，信誓旦旦：“少爷，人是她打的！您如何惩处她我都没意见！”

　　“什么？！”唐妙生猛的一声鬼叫，与贺嫂大眼瞪小眼。

　　姬烨满意的“唰”一下挥开这扇，笑的满面春风：“这样便好……”

　　贺嫂眼睛豁的发亮，崇拜的望着活菩萨似的少爷。

　　姬大少爷挑挑眉，用扇子指了指满脸见鬼的唐妙生，笑了笑：“若是你愿意与贺嫂一起来姬家做事，两个人领一个人的月钱，我便能向大家做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