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曹晚枝和落 ...
-
彼时，阳光透过树叶，地上亮光星星点点，却支离破碎，好像，就要随时消失一般。
午后，落思躺在廊前的藤榻上，想要凉风吹来，只见满山的竹树叶子，一动也不动
家里风扇的确坏了，外公外婆拿去修了，落思只好不断地用手来拭汗，不断地在摇挥那蒲扇
在这时候，往往有几缕的蝉声在高树上闹着
落思闭了目，也没生气就静静地听了它们在忽高忽低，忽断忽续，此唱彼和，炎热似乎也减少了，然后，又进入浅睡，醒来时却又是满耳的蝉声，仿佛叫嚣着夏天快结束吧
醒来，落思看见外婆外公正拎了一个全新的风扇回来，问其缘故，外公外婆说是有一个男人将他的儿子送乡下来继续读小学，家里安了空调，便用不着风扇，后来低价卖给了他们
落思却想还有这种好事，不过她没再多想，立马试用起了风扇，凉爽的风灌进汗打湿的黄白T恤里“真是舒服啊”落思感叹完就睡起了午觉
梦里她见着一个男孩，哭兮兮的，吵着要离开，而落思还不忘嘲笑几番，仿佛自己和他的关系很近一般
这个梦很长
“思思，外公要去田里，你去不去？还可以摘覆盆子哦”
落思的梦就这样被掐断，一听到吃的就精神抖擞，爷俩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
靠近田边的小山坡长满了许多覆盆子，紫的红的都有，点缀在丛中。可是落思知道，覆盆子的成熟时间明明在五六月份，她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自家的覆盆子却在六七月份才成熟
一边摘一边吃是落思的绝活，也常常收到外公的“批评”
正好要转弯去采另一边的覆盆子时，落思却发现有个男生躲在丛里，抱着膝盖蜷缩着哭泣
“羞不羞，这么大了还哭”本来落思只是调侃一下，没想到男生更加生气
“你懂什么，滚！”男生一下子站起来，红着眼眶吼着
那是落思第一次遇见曹晚枝，看见了曹晚枝最崩溃的一面，当时她的心里不是继续“嘲笑”，反而是莫名的心疼
落思的外公听见吵架声，赶忙过来看看情况，却只发现两个孩子面对站着，一个不说话，一个满脸通红的哭着
西边火烧云将田间和山坡照的橙红，落思看着曹晚枝被他爸爸领了回去，曹晚枝爸爸温柔的抱着自家儿子的肩膀，说以后别调皮躲着了，曹晚枝还一脸不悦
落思看着他们远去，心里对父亲的幻想又再次出现，他会是什么样子呢？温柔？严厉？可是只要是父亲她都会喜欢
外公看出来一旁傻站着的孙女的羡慕，轻轻地牵着落思的手
“走吧，回家吃饭去，看看你外婆做了什么”
“外公，我爸去哪了……”
夏风温柔起来，拂过少女被汗打湿的额头，像是落思记忆中妈妈的手，那么柔软
“有些人啊，不想不念就好了。”
有些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何必想念。可落思那时心里还给爸爸留了一个位置，无人替代
自此有个与她境遇类似的男生闯进了她的生活，故事就此开始。
再见曹晚枝已是开学，九月份的乡下依旧很热，只是蝉鸣不再那么刺耳
人群中，好巧不巧，落思独独看见了曹晚枝在报名，身旁父亲始终笑着，可是曹晚枝脸上并没有半点喜悦。
“我们又见面了”落思走到曹晚枝面前，可能是落思发育比较快，身高竟比曹晚枝高了半截头
还没等到曹晚枝回应，一个讽刺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这是你同学？”曹晚枝的母亲周雅萍，眼睛将落思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见曹晚枝不回答，又继续说：“小姑娘，下次出门记得把你身上这件黄色体恤洗干净再穿”
这几句话便让落思沉下了脸，曹晚枝见状，一把拿过手里的书包
“我自己去报名你们别去了”曹晚枝像是忍住怒气一样，头不回的走向学校
落思一路都试图和他聊天，可是不管她怎么问，曹晚枝始终苦着脸
直到他们停在五年级一班门口
“你叫曹晚枝嘛？名字很好听，你也是这个班的嘛，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报名的流程”落思堵在曹晚枝进教室的门口，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
时间如同静止般，曹晚枝对上那双单纯的眼睛，过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话 “谢谢”
“你没有拒绝就是同意啦？！”甘落思很开心
曹晚枝不懂她到底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为了一个陌生人？
后来曹晚枝也就正常地入了学，命运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他和落思成为了同桌。她明明知道自己和曹晚枝不是一路人，可是她总感觉，曹晚枝的生活并没有那么好，甚至有点孤独，或许自己经历过，尝过是什么滋味，才见不得别人去体会
那天放学后，是她任性的带着曹晚枝去田间玩，她带他去小河里抓螃蟹，捕虾米，偷喝外公做的桑果酒，顺便还送给曹晚枝一大袋打磨好的玉米粉，说以后可以做玉米馍馍。
曹晚枝一开始很拒绝，可是他却真实感到了自由的快乐，落思给他带来的快乐。
他会说，自己很羡慕落思，可以那么自在，而自己小时候去一次游乐园都会被母亲骂，他只能生活在被母亲安排好的日子里，机械的重复，没有自由而言
每每听到这，落思都好想告诉曹晚枝，自己也羡慕他，有父母陪在身边，而自己从六岁起就再没见过父母，甚至一通电话也没收到，她有时安慰自己，准是外公外婆收到了却挂了，瞒着自己。
“有娘在却没娘爱，不也是很痛苦吗？”
落思看着曹晚枝垂下头，她感觉得到，他现在就像以前的自己，那么无助
那次，落思第一次领会到曹晚枝妈妈的恐怖。
周雅萍上一秒还在问曹晚枝为什么那么晚回家，曹晚枝还没有开始解释，下一秒他迎面就挨上了两耳光，跌倒在地，手里的玉米粉也散落一地，曹晚枝赶紧捧起那地上的粉末，可谁知周雅萍一只脚就用力踢翻他好不容易捧起来的玉米粉，“这什么东西你都要吃，你是狗吗？”那一句句话狠狠的扎在曹晚枝心里，曹晚枝瘫在原地，没有说话，双手垂着，依稀见着脸上有泪水流下。
“我还没死，你哭什么丧，你就是个贱人，畜生都不如”那个女人就这样揪着曹晚枝的头发往那玉米粉里扎，曹晚枝哭的更厉害，可任凭他怎么认错，还是逃不过那阵窒息感，他的母亲永远都在盼着他死
“阿姨，你放手，曹晚枝快没命了！”落思使劲拖着她的手臂，却也逃不过女人的打骂
“你个贱人，快放手”只见那女人啪的一声，就打了落思一巴掌，曹晚枝再也忍不住，使劲的咬着他妈妈的手，直到曹晚枝的父亲来后才将这场闹剧结束
那时曹晚枝没有任何表情，可落思看了十分心疼
“你就和你爸一样不要脸”那句话反复折磨着曹晚枝
他不懂，为什么妈妈每次都要贬低爸爸，既然那么不喜欢，为什么不离婚？他不敢这么说出来，他害怕他的妈妈打完他后，又会哭着跪着求自己原谅，那是一种自我的折磨
落思望着曹晚枝远去的背影，心里就像被人揪了一下，她开始后悔自己的任性，她害怕他的母亲在回家后会继续那种恐怖的行为
没想到，猜测成真了，第二天曹晚枝顶着一身伤来到学校，面对老师的关心，他也只会回答是自己摔的
落思明白，这些伤只是表面而已，以后都会愈合，有些心口的伤，一辈子都治愈不了
“对不起，曹晚枝，我没想把你害得那么惨，我以后不会任性，带你偷偷地去玩了”落思很后悔
“你不用道歉，我很喜欢，我妈就是那样，你别自责”曹晚枝知道什么人在对自己好，除了爸爸，落思也是
至少每次看向落思时，她的眼睛都那么明亮清澈
这段小插曲过后，每次他出去，都会和周雅萍提前说，虽然每一次出去玩不能超过半小时，但对于曹晚枝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落思为了充分利用时间，前天晚上就会规划好，放学立马带曹晚枝去玩
春天，落思就会带曹晚枝去看桃花，满山遍野粉红一片。去参加桃花节，买一个花环送给曹晚枝，教曹晚枝种地，每次送粪环节，曹晚枝就会捏着鼻子一脸嫌弃。他们还调皮的躺在油菜地里，看着天空，却什么话也不说，结果因为破坏了别人家的油菜地，落思免不了外公的批评
夏天，落思和曹晚枝去捕蝉互相吓对方，甘落思会和他比赛捡蝉壳拿去卖钱，会和他在烈日下吃覆盆子，看放牛人赶着牛群，在近山地大吼一句，会穿着凉鞋在河沟里摸鱼，再调皮的将水撒向对方
曹晚枝喜欢和落思在一起的感觉，因为落思让他在黑暗中看见了光，让他没有希望的人生变得值得期待
秋天，他们一起看学校银杏树落叶，像枯叶蝶一样起舞。之后又一起吐槽这不下雪的冬天
时间过得很快，六年级的故事完结，小学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但也意味着，曹晚枝就要离开了
那天落思写给曹晚枝她外公的手机号码，告诉他到家后就联系，可是她等到快睡着了也没有收到来电，就连在梦中还怪曹晚枝不讲信用。
其实那天，曹晚枝的父母在车里大吵了一架，他的妈妈看见曹晚枝对手中的纸条恋恋不舍，就一把抢来当着曹晚枝的面儿撕的粉碎，扔向车外，随风而去，尽管后来曹晚枝努力回想可能的电话号码，却都是打错了人，那晚曹晚枝也没有睡好，他知道，还欠落思一个对不起，只是他不知道未来还有没有机会
他想逃离这个家，想念落思。
可是初中岁月里，曹晚枝在没遇见像落思一样温暖他的人，同样落思也没遇见像曹晚枝一样包容她的人，只是他的初中生活过得平淡，而她，却像是踩进了泥潭，怎么也无法抽身而退
别人“隔岸观火”，却不救我，甚至，还想害我
读初中时，落思开始发胖，而身高仿佛也在开着玩笑，竟然有种不长的意味，落思因此成了班里最矮又最胖的人，每次听到别人的议论，她就会选择以美食消愁，体重根本下不去。
她在离开曹晚枝的日子里，反复想起他，好像想他就能抚平生活的皱褶。
她无数次在日记本里写下
“曹晚枝，原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黑暗”
好像，如果没有曹晚枝，她就会随时离开这个世界
原本她不会因为这一点就被击垮，以为心里足够强大了，可当她知道父母离开的真相时，她心里留给爸爸的位置，就再也没有了，留下的只有伤痕累累
小学一年级，父母离婚，只有外公外婆在照顾着落思，父亲的父母很封建，知道妈妈生了女孩，就对妈妈各种排挤，外公外婆一生都活的十分自在，为人也很开明，当时受不了自己女儿受欺负，于是父母在落思小学一年级就离婚，爸爸还受家里人挑唆，离婚后抚养权就让给妈妈，她心心念念的父亲口上说要每月寄两千块钱给自己，可实际上只有离婚后前两个月，之后再也没寄钱过，后来母亲迫不得已在自己二年级出去打工，抚养就交在外公外婆手里，那时落思知道母亲是干苦工的，工资每月最多就四千，还要寄钱回家，又要在外面租房干活
可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如此的狠心
这些事，让那个开朗的小女孩从此再也回不来了
初中生活，落思不想停留一秒，因为那里满是厌恶。可她就是更要努力，考上最好的高中，她知道，曹晚枝一定在那
“曹晚枝，等我”
终于，她不用在每个夜晚写下难受的初中生活，她可以逃离这个满是虚伪的环境，她也终于不用在本子上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而是去找他，亲眼看到他
可是她害怕曹晚枝忘了，她也不再是那个带给他阳光的女孩，如今的自己是敏感多疑的，好像别人随意的眼光就能将自己刺的千疮百孔。曹晚枝会不会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自卑感就像是一粒种子，在落思的心里发芽慢慢长大
中考后，多是下雨天，空气中的热气夹杂着泥土味钻进落思的鼻子里，她来到了田边，看着熟悉的场景，又想起了曹晚枝，她撑着伞，像是充满期待一样慢慢地走向那个小山坡的拐弯处
他会不会再次躲在那里？
可是希望落空，小山坡上除了成熟的覆盆子，再无他人
伞上的雨水就这么成线的流下，落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不知道看向何方，只看见那小河流边有个穿雨衣的人竟然还在钓鱼
有一刻，落思觉得很好笑，水浅，竟也有钓鱼翁
她转身离开，雨好像生气般越下越大，仿佛在告知着什么事情
另一边，那个“钓鱼翁”也慢慢起身，可是他哪是什么“钓鱼翁”，他是落思想念三年的曹晚枝啊
是的，他也来找她了。
可是命运不见人好，两个人却又错过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