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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左三郎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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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咚咚咚咚咚。”
爹爹鞋底跺的楼梯直响，不一会，他一脸阴冷的推开了我的房门，站在我面前瞪着我。他靛蓝色的长衫看起来有些别扭，仔细一看，竟是衣扣系错了位。
他右手青筋暴起，像是个猛禽利爪，恶狠狠的抓着衣角，正是和我同款的生气动作，看得我心里一阵紧张。
深呼一口气，我先打破僵局走了上去，自然的理顺了的他有些杂乱的领口，又把扣子重新系好。余光一瞟，楼下安静得很，几道八卦的眼神正顺着门框往里扫，我一把将关上门，然后甜甜的叫了一声：
“爹爹。”
“你少来这套！说，怎么回事！”
“为情所困，爹爹，你不会懂的。”
“那会你也说我不懂，不懂左三郎的好。怎么，这就好到让你死去活来了？我早就说过，那左三郎配不上你。还说我这也不懂那也不懂，老子谈情说爱的时候，你还没出世呢！”
字字诛心，说的我无言以对。爹爹确实一直反对我跟左三郎在一起，因为左三郎的来历有点特殊。
他是我从庙里捡来的。
二
第一次见到左三郎是在一个雨夜。
我跑去乡下的村子游玩，一番游历之下，正逢日落，手里提着一篮子村民送的橙子往家走去，却下起了大雨。我便跑进身旁的一座庙宇避雨。
早先已经来这庙里看过了，这是一座娘娘庙，供奉的是玄音娘娘。
一进庙，两边就是栩栩如生的群仙图，这副群仙图在民间流传广泛，一共有八名神仙，这位玄音娘娘也身在其中。
左右各四副画像，玄音娘娘位列左侧其三，其相貌绝美，手持红绳，是传说中掌管姻缘的神仙。
姻缘这东西，人人都离不开，又跟求子有些关联，香火一向很旺。庙宇内的整洁环境，和堆成小山的贡品，印证了这一点。
雨下个不停，可雨后的山村美景，在日落的余晖下别有一番风味，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我斜靠在蒲团上，在庙里赏着美景倒也十分惬意。
这时，玄音娘娘神像后面，好像伸出来了个什么东西。我揉了揉眼睛，不知是眼花还是真有其事，集中精神戒备起来，视角停留在了神像身后的位置。
过不多时，一个胳膊又偷偷摸摸的从神像后面伸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摸索一番，又退了回去。
好像有点不死心，片刻之后，就又伸了出来，这回胳膊抓到了一块贡品台上的糕点，才缩了回去。
“看这胳膊，人应该瘦弱得很。”
我暗想到，便悄然起身，蹑手蹑脚的往神像后面走去，左右手各抓着一个橙子当暗器，打算会一会这位偷贡品吃的小偷。
三
摸索到了神像背后，见一个少年两三口解决了手里的小饼子，看来是饿坏了。他显然没注意到我，随后，又把手伸出去找寻吃的了。
“喂，这庙里贡品，是献给娘娘的，你怎么偷吃起来了。”
那少年听道有人说话，浑身一个机灵，转身就要逃。
“别走，接着。”
我把手里的橙子往他身前一丢，便几步上去，坐在了他对侧，他下意识的接到了手里，看看橙子又看看我，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再跑。
如此，他靠着神像，我靠着墙，看他有些紧张，我也没急着问话，而是剥开自己的橙子。果香四溢，他闻到之后，吞了吞口水，也剥开了自己的橙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趁他吃橙子的时候，我没动嘴，而是仔细的观察他。
以树枝做发簪，却把头发盘的很精致，一身打着补丁的破衣服，洗的但是挺干净，但明显大了一圈，不太合身，让整个人显得更是弱不禁风。
不过再破旧的衣服，也挡不住他惊为天人的面容，让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见钟情。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我要把他带走！
四
“你没有家吗？跟我走吧。”
“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沉默了半晌，才回道。
“这里怎么能当做家呢。跟我去城里，有软软的床，还有漂亮的衣服穿。”
“城里还有冰塔葫芦，特别好吃。”
……
他却只是摇头。
任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也没说动这个榆木脑袋。心里有些不甘。想到：要不…用强的？
嗯，他这胳膊这么细，应该是有戏。不过我还是不死心的说了一句：
“这可是娘娘庙，你住在这里，会扰了娘娘清净的。而且你吃的，都是供给娘娘的贡品。这样下去可不行呀。”
他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竟流下了几滴泪，张口道：
“好，我跟你走。”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左三郎。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身世，我只从村民哪儿打听出来，他是前几年突然出现在村里的，一直住在庙里，赶也赶不走，是个傻子，偶尔也会有好心人给他点衣服和吃的。
这几年交流下来，发现他人并不傻，只是没常识，甚至不知柴米油盐。但在我的陪伴之下，逐渐走上了正轨。只是没想到，最后却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五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把我从回忆拉回，爹爹正怒目而视，道：
“告诉我，左三郎怎么欺负你了！”
“他…说他不娶我。我一时没想开，有些冲动…我也知道转世的机会难得，是爹爹辛苦得来的。”
“呸，你不嫁他还差不多，轮得到他不娶你？这个小兔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爹爹，我已经报复过他了，我对他用了点新鲜玩意，这一转世，他再也找不到我，只能为情所困，遗憾终生啦！”
“为情所困那是便宜他了，想都不能给他想。”
爹爹的火气好像全被左三郎吸走了，他都没冲我兴师问罪，像是想到了什么，怒气冲冲的就要走，临走前又提醒我道：
“去转世吧，我会找人暗中关照你，但成年之前不要回来找我，避免让你老爹沾染上太多的凡事因果。”
“爹爹，我还想在这多呆些日子，逛一逛呢。”
“小祖宗，你的能耐你自己不知道吗？我还指望平平稳稳当差升迁，多给你续几条命呢，趁你还没闯祸，快去乖乖转世。”
“鬼婆！带她去转世！”
呼喊了接我进来的婆婆一声，爹爹风风火火的就走了。不过他走时眼睛四处扫视，好像在找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