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海姆的晨曦》洛微吟

622、Chapter.4 齐格里亚·

　　作为占据整片大陆近半数土地的强大帝国，卡申夫帝国的出现与辉煌早已成为史书上被极尽夸赞和溢美的传奇故事，这传说在野史之中甚至衍生出更多更为夸张到离谱的诸多猜测。

　　没人知道那位创建帝国的传奇国王——解放者奥列格·古辛陛下究竟从何处来。他就仿佛在这片大陆中凭空出现，没过多久，这位出身神秘的少年国王就得到了精灵与矮人族群的全力支持，一路收服饱受战乱之苦的小公国领地，更有数不清的在未来的史书中成为传奇的人物宣誓效忠于他，拥护他坐上代表至高的皇权之位。

　　不到十年的时间里，解放者陛下的领地和国力就成长到能够和当初的大陆双雄——博鲁赫域及尼菲海姆帝国分庭抗礼的程度。

　　再之后，号称是最后一位博鲁赫家族成员的烈焰主宰冕下亲手了结博鲁赫域长达数千年的黑暗统治，来到新生的帝国担任宰相职位，他一手创建的不死鸟军团直到千年后的如今，依旧是守护帝国最坚强的防线。

　　解放者陛下与尼菲海姆帝国女皇的联姻填补了帝国权柄稳固的最后一块拼图，在他们的女儿正式加冕成为帝国女皇之后，这片大陆也在卡申夫帝国的统治下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稳定。

　　这种种故事，都是全大陆众人皆知的帝国传奇，也是卡申夫帝国历经千年时光依旧屹立不倒的基石所在。每一位戴上皇冠的帝国统治者也曾对着解放者陛下留下的王者重剑虔诚发誓，倾尽全力将这份传奇延续至更长久的未来。

　　直到如今这位年少的皇帝在种种死气沉沉的乱局过后清楚地明白，没有任何帝国政权能做到真正的永恒，比起真正的帝国振兴，他还不如在帝国尚存之时，带着他的臣下们沉溺于幻梦，寄希望于这个国家的底蕴足够强大，不会消亡于自己的手中。

　　“……这怎么可能呢？”

　　初想到这些令人不快的预测，站在皇家藏宝室里的齐格里亚·卡申夫就嘲讽地呵了一声。

　　那群梅林家的懦夫自从尼菲海姆帝国并入卡申夫版图之后就一直缩在霍恩海姆神国，寄希望于他们的神明祖先能给予他们一丝小小的垂怜，至于同样在迅速发展的罗达帝国——这更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他的祖先解放者陛下都能通过联姻这种方式解决皇权归属的问题，他当然也可以效仿他的祖先，利用联姻获得她想要的。

　　罗达帝国现在的皇帝似乎有一个即将成年的公主，倘若这个消息属实，他就可以向她求婚，再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他们的孩子……

　　“陛下，如您所愿，德卢卡公国的女皇与她的继承人已经抵达皇宫，他们对这座宫殿的豪华气派赞不绝口，并且，向我表达了迫切的想要拜见您的愿望，您看……”

　　一道声音打断了皇帝陛下的思绪，齐格里亚·卡申夫转头看向藏宝室门口站立的那位他的宠臣，此时他正被藏宝室外强大的魔法阵阻挡在外，动作却不慌不忙，恭敬地在自己的主人看过来时俯身行礼。

　　“让他们等着，”皇帝缓缓走出，随口打断对方的询问，“安排到白石宫殿就是了，那地方足够招待贵客。”

　　“如您所愿，我亲爱的陛下，”夜莺伯爵的声音一如既往柔和动听，“还有，公主殿下一直留在自己的卧室里，并未在第一时间移步礼堂，她似乎对与自己的未婚夫见面一事有些排斥，这可真是有些可惜，那是多么优秀的一位年轻人啊。”

　　“随她去吧，晚上的舞会上总会见到，”齐格里亚·卡申夫不在意地摆手，“凭借她的血统和美貌，引诱那样一个年轻人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倒是那个女王，我记得她外公开自己的继承人之前，总是被人称为贞洁女王，至今都未成婚？”

　　“陛下，正是如此，既然她与教皇都愿意承认那位小公爵的存在，您慷慨嫁出公主的行为必然会为帝国带来一段持续很长时间的安稳时光。”亚瑟·费洛蒙恭敬地回答，并恰到好处地送上赞美。

　　“那是当然，比起蕾娅，我更希望你帮我打听点更有可能解决这一切乱局的事情，”齐格里亚·卡申夫慢条斯理地抬眼看了看藏宝室里保存的鼎盛时期的帝国版图，“替我打听一下有关罗达帝国那位公主的消息，我需要判断那位公主是否有联姻价值。”

　　“这，”夜莺公爵的表情有些犹豫，“可是陛下，罗达帝国唯一的公主刚刚因肺病去世不久，陛下现存的子嗣仅有两名男性……”

　　“真是麻烦透了，这该死的罗达小崽子们……”齐格里亚·卡申夫忍不住不顾身份地说了句脏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如此倒霉透顶，莫非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在违逆他不成？

　　“还请陛下莫要为了这些不值得的家伙们烦恼，他们不配让尊贵的您为他们分散精力。”亚瑟·费洛蒙立刻开口安抚，转念一想，他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借着这样的机会为自己谋划些事情。

　　“陛下，有一件事情，还请您务必要帮我个忙，”一番思量过后，夜莺伯爵柔和的声音适时传来，拉回了国王那处于暴怒边缘的情绪，“此次我最珍爱的女儿也随着安托万公爵阁下一并来到帝国，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能为她请求一个宫廷侍女的位置——无论怎样的身份都好，我真的希望您能满足我的私心，为她在皇宫中找个职位。”

　　“哦？我怎么不记得你曾经向我提到过你的女儿？”齐格里亚·卡申夫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宠臣。

　　“米莎，我最亲爱的女儿，她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她的母亲送到了教会，那可是个糟糕的地方呢，”说到这里，夜莺伯爵的声音适时带上了些许悲伤与依恋并存的颤音，那哀求的目光让齐格里亚·卡申夫的心中奇异地升起些许满足感，“她已经快到十八岁了，却一直不曾订下婚约，再这样耽搁下去了就太晚了，我想，没有人比您更适合照料她，直到她有位丈夫。”

　　“还以为是多复杂的事情，没想到只是个宫廷侍女的位置而已，我同意了，你随时可以带她去见侍女主管。”齐格里亚·卡申夫对宠臣那小心翼翼的表情十分受用——看啊，他宠爱的臣子是如此的以他为荣，就连为自己的女儿安排都是这般小心翼翼，生怕这样的行为会给他带来麻烦似的。

　　“陛下，我简直不能用语言来形容我对您的感激之情，您的慷慨如同火焰般温暖，所有人都会被您高贵的品行和强大所折服！”亚瑟·费洛蒙习惯成自然地说出吹捧之语，唇角微微扬起，掩下那隐约的谋算。

　　如他这样除了一张好嘴别无长处的臣子，能够做到的就是把自己深深地扎根和捆绑在皇帝身上，他也曾通过这样的方式为自己获得过诸多实打实的好处。

　　他对自己即将完成的事情有着十足的自信，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懂得皇帝心中那不可得的湿漉漉的执念。

　　…………

　　当晚还有持续至深夜的宫廷舞会，必定出席的齐格里亚·卡申夫在走出藏宝室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到自己的卧室稍作休息。

　　而后，他在走廊尽头看到一位低垂着头，慢慢挪着步子的金发少女。

　　那少女一身包裹严实的修女黑裙，头顶长纱飘逸，身上的每一条系带都严丝合缝，但这掩盖不住她姣好的面容和曼妙的身材，那双清澈透亮的绿眼睛怯生生地抬起来看了看他，又像受惊了似的快速垂下，这样的身形让他立即从记忆中翻出了那个早已被他珍藏过二十余年，却愈发难以忘记的场景。

　　当年的那个女孩，他那美丽得过分的妹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同样穿着一件严肃的黑色长裙，柔软怯懦地看着他，仿佛他就是这世间唯一值得依赖的存在。

　　那时她的母亲才刚刚“死去”不久，她还来不及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就要嫁给一个年龄足足有她三倍大的丈夫，但这一切全然无法改变他在第一笔见面时就被她深深迷住的事实。

　　再也没有一个女人会像她这样让他迷恋了，而她却偏偏是他的妹妹，他那不伦的感情体现在他那些频繁更换，金发碧眼的情妇们身上，自然也会分出一小部分，转移到面前这柔弱的，明显受了惊吓的娇人儿身上。

　　“你抬起头来，不必害怕。”他在少女不知所措地跪下行礼时蓦地开口，又饶有兴致地缓走几步，在距离她极近的位置站定。

　　少女僵硬的脖颈努力转动着，齐格里亚·卡申夫看得不耐，索性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那还只是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姑娘，安静柔顺，仿佛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美丽小鸟，周身气质与他心目中那完美的形象隐约契合于一处——他那样迷恋自己的妹妹，真正想要的或许无非如此，想要一个只为自己歌唱的鸟儿，只要他想，她就会心甘情愿地住在金笼里，歌颂他赐予她的疼爱照料。

　　她的宫廷礼仪并不算熟悉，这让他很快明了这少女的身份，但这并不妨碍他想亲耳听她开口说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难得对一个女孩起了兴致，维持住捏住她下颌的动作垂眼俯视着她。

　　“米莎，”少女柔软的嘴唇轻轻颤抖，她像是真的被吓到了，眼中很快就聚起些许水雾，“我的名字是米莎·费洛蒙，尊敬的陛下。”

　　“果然是费洛蒙的女儿，他还真是给我送来了一个不错的礼物。”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之后，齐格里亚·卡申夫感到自己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这女孩的声音都是令他惊喜的清脆婉转，他想，这必定是因为她曾经在教会长大，每逢礼拜日，她就会与其他的修女们一起唱起圣歌，歌颂女神。而他将做的，就是亲手玷污这份纯净的神圣，就仿佛他可以通过这样的行为去玷污神明一般。

　　“……是的，陛下，”那女孩像是真的要害怕得哭了，拼命忍着想要逃跑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加坚强些，“我是……今天刚刚来到这里的。”

　　“那很好，”齐格里亚·卡申夫很快就给她安排了去处，“你以后来我房间侍候，衣服也不用换了，我更喜欢你身上的这件。”

　　“啊？”可怜的少女下意识应了一句，又在皇帝陛下锐利的目光注视下畏缩战栗着，而她很快回过神来，低垂着头开口应答，“是的，陛下，遵从您的意愿。”

　　下一刻，她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两位身着华服的贵族恰好外宫廷主管的带领下路过走廊，看到走廊上停留的这许多人，管家谨慎地停住脚步，向帝国的主人俯身行礼。

　　“陛下，来自的德卢卡陛下与安托万公爵阁下已驾临此处。”管家十分有眼色地向皇帝介绍来人的身份。

　　“米……”站在尊贵女性身后的黑发少年狠狠地愣在原地，口中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站在他面前的女王打断。

　　“我尊敬的陛下，许久不见，您的风采一如往日，从未有半分逊色。”特列西亚·德卢卡装作从未见过那跪在地上的少女一般，微笑着看向面前那位身份尊贵的男人。

　　卡申夫家族的皇室成员们都拥有不错的相貌，这位陛下也不例外，看到他虽染上些岁月痕迹却依旧颇有魅力的面容，大家就不会意外于他会拥有一个如那般美到令人屏息的妹妹。

　　齐格里亚·卡申夫微微抬头，终于得到自由的可怜少女忙不迭地趁这个机会惊魂未定地后退几步，生怕自己的存在再被陛下留意。

　　“日安，德卢卡女士，”尊贵的帝王悠然一笑，“希望您和小公爵能够享受在白石宫殿居住的时光，还有，在今晚的舞会中获得乐趣。”

　　“陛下这居所的奢华，无论何时都令我心生惊叹，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过卢克蕾齐娅了，只愿她早日康复，等到我们的事情了结之后……”

　　她身后的安托万小公爵嘴唇微动，像是很想说些什么，那些话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只留下深深的无措。

　　齐格里亚·卡申夫留意到那少年的眼睛在自己背后的小修女身上停顿片刻，他们之间好像还努力不被人注意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但他们二人都没有真的开口说些什么，小修女的模样甚至变得更加乖顺了。

　　“答应你的那些，我会在卢克蕾齐娅动身的时候让她一并带去作为陪嫁，愿我们之间的友谊永存。”国王陛下对面前的场景感到受用，正想再说几句什么，就有一声带着笑意的话语让他的目光停顿下来。

　　“我亲爱的皇兄，看来这位就是夜莺伯爵那位一直不曾参加过社交活动的女儿？”帝国最美的公主在女仆们的簇拥下行过走廊，“啊，没想到这儿还真热闹呢，看来我们在这次舞会中迎来了一些有趣的客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移至那位尊贵的公主身上，而她也确实有在第一时间就成为焦点的资本——容貌、衣着和举止，她的一切都堪称完美，那位和她的长相有些相似的修女也仿佛被吸去所有光芒，变得毫不起眼了。

　　“我想我应该向你介绍，亲爱的蕾娅，”齐格里亚·卡申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位即将成为她第六位丈夫的年轻先生，却发现对方只是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就目光低垂，不敢再多看哪怕一次，“这两位是……”

　　“不必介绍了，当年的特列西亚公主，如今的德卢卡女王陛下，我们早已在几年前的社交舞会中见过一回，她依旧像那时般光彩照人。”卢克蕾齐娅·卡申夫唇边挂着礼貌得体的社交微笑，垂眼看了看跪在一旁的黑衣少女，口中习惯性地说出那些属于社交场合的赞美语句。

　　“是啊，我们在那次会面之后就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这可真是难以捉摸的命运使然，”特列西亚·德卢卡同样面带微笑，优雅开口，“如今一切都和几年前不同，又有谁会知道未来将发生什么呢？”

　　“一切友谊被缔结时，都将保证它的诚恳，”卢克蕾齐娅·卡申夫的回答轻描淡写，“你说得没错，特列西亚，没有人能真正地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

　　“比起讨论这些虚无之事，蕾娅——我想我们应该让这位年轻的先生做好今晚和你一起跳开场舞的准备？”欣赏够了两位女性言语间那似有若无的交锋过后，齐格里亚·卡申夫开口将这气氛打破。

　　“如果公爵阁下愿意邀请我作为他的舞伴，那么我乐意之至。”卢克蕾齐娅缓缓开口。

　　“他会愿意的，怎么会有人忍心拒绝与你共舞的机会呢？”齐格里亚·卡申夫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着，一边说话一边摆手，“都不要在这站着了，还有的是需要准备的事物——女神在上，这地方简直被挤成了一堆奇怪的香肠！”

　　离去之前，皇帝陛下的目光再度投向跪在角落里的小修女——她正悄悄抬头看着他亲爱妹妹的裙摆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在心中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沉思的神情，这表情又在他的目光看过来时迅速收回。

　　她重新垂下头颅，恢复了那柔和恭顺的模样。

　　不提容颜的差距，和他那逐年脱离掌控，渐渐让他有些看不透的妹妹相比，这小修女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知为何，齐格里亚·卡申夫心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古怪念头。